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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幸运 究竟什么才 ...

  •   回到家后,江溯换好鞋,径直走向茶几,最终摸出一盒所剩无几的胃苏颗粒。撕开包装,将褐色的颗粒倒进杯子,暖壶里的水已经不算滚烫,勉强冲开,漾开一股苦涩的药味。
      虽然胃痛早就好了,但为了确保晚上不会继续疼,药还是得喝。
      江溯一边想,一边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盒冷藏的双歧杆菌四联活菌。
      “木木回来了?”奶奶的声音从房间传来,带着脚步声靠近,停在厨房门口,“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老人家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江溯随手按出两粒胶囊,端着杯子转过身:“没事,在学校肚子疼,现在早不疼了。”说完,他把药一齐喝了下去,药液混着胶囊滑过喉咙。
      “真没事了,走啦。”江溯朝奶奶比了个耶,拿起书包就往房间走。
      他拿出那几张没写完的数学试卷,数学老师要求他和许攸叙明早交到办公室。他本想利用晚自习补上,没成想三节晚自习都被科任老师瓜分殆尽。
      学校总怎么这么会挑时候,运动会后就月考。
      就在这时,他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爸爸”,江溯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江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显然是奶奶刚才已经偷偷通风报信了:“听你奶奶说你不太舒服?怎么回事?”
      “在学校的时候肚子疼,现在早不疼了,”江溯重复着刚才的说辞,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别人的事,试图将事情最小化,“吃了药了。”
      江鹏松了口气,转而追问道:“胃疼还是肠子疼?”
      “在学校疼的,哪分得清,”江溯停了一下,补充道,“不过胃药和调理肠胃的都吃了点。”
      “胃苏和双歧杆菌是吗?”
      江溯“嗯”了一声,把试卷翻了面。
      “那就行,是哪种疼。”
      江溯心说我能描述清楚我就神了:“呃,一阵一阵的那种,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
      “嘶......”江鹏一下子又头疼起来,“怎么是这个,要不你再吃片达喜?”
      你变脸怎么能这么快?江溯没忍住笑了一声。
      江鹏在那头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点无奈的责备:“你还笑?这有什么好笑的。”
      江溯干脆把手机开了免提,扣在桌面上,自己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闷闷的笑声还是漏了出来。
      江鹏:“......”
      “行了行了,我也没别的事,就是听说你不舒服,问问。”江鹏转移了话题,声音缓和下来,“作业多吗?”
      “多,”江溯抬起头,看着那叠试卷,叹了口气,“搞不好又得熬。”
      “......跟你说了多少次,晚上早点睡,”江鹏的语气沉了下来,那种特有的严肃弥漫开来,“非要把自己搞成这样吗?嗯?”
      江溯抿紧了嘴唇,不说话了。他太熟悉这种语气,并非疾言厉色,却比任何责骂都更能让人感到压力。
      江鹏在电话那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换了一种方式:“唉......你这样天天熬夜,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脸色会变差,精神也会不好。”
      江溯垂下眼睫,盯着试卷的某一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不在意。”
      “是,你是不在意。你什么都不在意,”江鹏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切的无力感,“空有一副光鲜亮丽的躯壳,内里早就是朽木了。”
      江溯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别给我来消极反抗那一套。”江鹏说。
      “我没有反抗啊。”江溯轻声回应,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这回,轮到江鹏沉默了。
      这段对话,实在太熟悉了。
      时光溯洄从前,将人与人猛地拽回了初二的那个下午。
      那时他成绩稍有波动,江鹏便以排除干扰为由,收走了他的手机,禁用了学习机上所有与学习无关的软件,剥夺了他听音乐和写作的权利。
      那时的江溯,早已对音乐产生了依赖性。他忍不住用平板登上账号,戴上耳机。除此以外,什么都没做。
      当江鹏发现他戴着耳机,平板上显示着播放界面时,也是用这样让人心底发凉的语气问他:“江溯,我昨天晚上跟你说了什么?你一句也没听进去,是吧?”
      “......听了。”他低着头,声音干涩。
      江鹏把平板屏幕转向他,指尖点着那个播放界面:“听进去的效果,就是这个?”
      他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
      江鹏拿过平板开始操作,江溯就僵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徒劳地盘旋:我真的可以管住自己,只听音乐,真的......
      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斩断了他的思绪:“别给我来消极反抗心理。”
      “我没有反抗啊。”
      那天,江鹏也没有再说话。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江溯的预料。
      他看见江鹏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不是在删除,而是在下载。然后,江鹏把平板递还到他面前,界面是一个全新的音乐软件。
      “这个软件,我只连了我的云盘。”江鹏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动作却透露出别样的意味,“你想听什么歌,告诉我,我导进去。但这里只能听音乐,没有其他东西。”
      江溯呆呆地看着父亲操作,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江鹏坐上返回荷溪的火车,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天晚上,他靠在房门上,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当一个人生命中所爱的那些人或事物产生矛盾,他必须选择放弃一方。他逃避,不敢也不想亲手放弃任何一个,于是将选择权交给了别人。
      但他想不到,那个人也没有选择放弃。
      他爱的人告诉他,你没有爱错人,也没有爱错物,你无需舍弃。
      你只是一时走错了岔路。
      我会为你点亮一盏灯,既照亮你,也照亮你所爱的世界。
      那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究竟被怎样一份笨拙却固执的幸运守护着。
      快乐的日子总是转眼间就过去了。周一清早,蓝精灵们一个个挤在教室后面,争着记考场考号。
      沈若溪剪下一块胶布,粘在考号条上,有条不紊地将它们贴在书桌左上角。她刚将另一块胶布粘好,转头发现桌子不见了。
      “......”沈若溪也不找,只是在原地把玩着剪刀,“苏雨禾?”
      苏雨禾“啧”了一声,只好把桌子搬回来。但某人就没打算让班长干活,两手一撑坐上桌子,双腿晃来晃去:“刚才我在旁边晃半天你都没发现,现在急了?”
      “看来你对自己有非常大的误解呢。”沈若溪把剪刀扔到讲台上,偏头扫向不老实的苏同学,“我急什么?该急的是你。”
      没等苏雨禾反应过来,沈若溪就先发制人拽住了她的两只胳膊。苏雨禾挑挑眉,抬手一用力就挣脱了束缚。班长大人顺势扣住她不听话的手指,一拽、一拉、一按,把某位不老实的同学完全制住。
      偏偏这人根本没长眼,被制得彻彻底底还在嘴欠:“你看,急了。”
      “......”蒜蓉虾有气没处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要不是不行,我真想把你的嘴堵得严丝合缝。”
      苏雨禾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逗班长大人了:“对啊对啊,怂了。”
      又怂又急的班长大人:“......”
      “班长大人,你看你还得工作,我还没看考号,两个人一大早就在这不务正业......不太合适吧?”苏雨禾哪都动不了,只好耸了耸肩,小声道,“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不务正业的班长大人:“......”你有脸吗?
      过一会儿孟老师也得来了,沈若溪松开苏雨禾,转身拿了剪刀,闷头继续贴考号条。
      苏雨禾记完考号后晃回位置上,一边蹲身把桌洞里的书一摞摞搬出来,一边用夸张的语气对江溯说:“说实话,能看见江大学霸在物理2考试,我这辈子也是值了。”
      江大学霸:“......”我去的是第二考场,不是倒数第一个考场。
      “诶?我天我把这事忘了。”苏雨禾从桌洞深处掏出来一大叠纸,放在桌子上,转手又掏出来一大叠,最后全都推到了江溯面前。
      江溯:“......?”什么啊。
      江大学霸瞥了一眼才明白——哦,情书啊。
      苏雨禾翻来覆去继续找,居然还能掏出几个:“你不知道我天天替你收了多——少情书,喏,都是你的。”
      ......怎么还有别校的?江溯一边翻一边觉得离谱,最后将纸全丢进了书包隔层,疑惑道:“没他的吗?”
      不用说苏雨禾也知道江溯说的是谁:“有的兄弟有的,只是不送到我这里,而且人家基本都当面表白,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苏雨禾终于翻完了桌洞,将最后一封拍到他桌子上,抱起书,转头就看见了脸色像上坟的班长大人。
      呃......那我从后门走吧。
      苏雨禾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极了,转身又碰上了靠在墙上纵观全局的许攸叙。
      呵呵......没什么比这还尴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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