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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希望 这个生日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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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在周五下午张贴了出来。
很不幸，我是第二......江溯在心里瘪着嘴闷闷想，他瞥了一眼身旁在记成绩的许攸叙，心道初中的你也没这么难超越啊！
事实证明，人不能有太多心理描写，要不然越想越气，越气越忘我，在这种人挤人的情况下，一走神就容易撞上事儿。
比如现在，有个同学光顾着斗嘴，一脚踩中了前面人的鞋。
“我靠！你干嘛！”被踩着脚的同学猛地转身骂人，动作太大，直接把走神的江溯撞得一歪，卡进人群的小空隙。
江大学霸现在也想骂人，但比内心脏话来得快的是窒息和热。
明明知道这种情况不稀奇，可江溯还是恍惚觉得自己像在溺水。
错觉一旦冒头，就会混淆、加深人的五感。就像现在，江溯清楚自己呼吸急促，可这急促，说到底是被他的想象催生出来的。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在一片黑暗中，清醒着，混沌着，陷下去，沉下去。
越陷越怕，越怕越逃，越逃越沉，越沉越深......
直到被自己压得喘不过气。
江溯卡在空隙里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左拍拍、右拉拉，几个同学反应过来，很快让开了腿，但大多数同学只是把腿换了个着力点。
没办法，江溯清清嗓子，准备豁出去大喊。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他身后伸来，拍了拍他的肩。江溯下意识转头，仰起脸。
那人分明背光而来，按理来说除了发梢，其他地方都应罩进昏暗里，但江溯却觉得他眼里生长了太阳，很暖，很亮，虽不灼热，但依旧滚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许攸叙就已经将他拉起，顺便还撩了撩他的头发:“我这么吓人？”
江溯这才从想象中抽离出来，摇摇头道:“你不吓人。”
他稍作停顿，被自己接下来想说的话吓了一跳。半秒后，江溯重新组织好台词:“你的成绩吓人。”
“是吗？”许攸叙又笑了，笑得很好看，让人很舒服......不是我到底在想什么。
“嗯，”语气平淡，但江溯感觉自己离疯不远了，“我刚才差点就要喊救命了。”
许攸叙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而后笑着眨了眨眼，挺认真地说:“早知道不拉你了。”
江溯:“......”人模人样当了两天，当不习惯是吧？
苏雨禾挤在公告栏前，眼睛飞快地扫过榜首那两个熟悉的名字，然后转身蹿回座位，用手肘撞了撞正收拾书包的江溯。
“可以啊小溯溯，小排名第四。”她故作惋惜地笑了笑，“不过前面还稳稳坐着个许哥呢，啧啧，万年老二的位置坐得可还安稳？”苏雨禾故意把“老二”两个字咬得很重。
江溯拉上书包拉链，没什么情绪地瞥了她一眼:“总比某些在排名表上蹿下跳的人安稳。”
苏雨禾被噎了一下，立刻反击:“嘶......我那是正常发挥，哪像你们俩，每次考试都跟神仙打架似的......”
江溯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哪来的‘每次’？”
苏雨禾:“......”完了我理亏。
见苏雨禾沉默，江溯了然:“嗯，看来这一个月八卦没少听。”
苏雨禾张了张嘴，正打算再回复些什么，但她的话被走上讲台的沈若溪打断了，班长大人敲了敲黑板，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重新通知一下，因为明天上午学校要举行数学竞赛选拔，占用教学楼，所以......”沈若溪顿了顿，清晰地宣布，“明天周六，全天放假。”
“哇——！”
瞬间，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假期总是最能点燃学生热情的东西。在一片兴奋的议论声中，江溯却愣住了。
全天放假......这意味着，明天许攸叙要去参加选拔。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旁边的许攸叙。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似乎是在确认选拔的具体时间，侧脸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他哑然失笑，这有什么好愣好想的。江溯收回视线，默默拉好书包的最后一个拉链。
他应该不会在意吧？毕竟许攸叙朋友那么多，周末想必早有安排。更何况自己每年生日都从未开口邀请过他，一次都没有。
无论从主观还是客观来看，他们之间，似乎总是差了点缘分。
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热烈讨论明天要去哪里玩，江溯慢吞吞地背起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喧嚣在身边，却似破不来的屏障，也许有些界限，从一开始就划下了，难以逾越。
江溯塞上一只耳机，往没人的那个楼道深处走。他看向身侧的墙壁，昏暗的灯光映下他孤身一人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变短。他心不在焉地看着，与以往的任何一次都相同。
突然，另一个影子闯了进来，与他的影子纠缠在一起。江溯愣了一下，暂停音乐转过头，突然产生了一种幻想与现实重合的不真实感。
是许攸叙。
“走那么快干什么，我都追不上了。”许攸叙微微喘着气，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他温柔地笑了笑，“别愣了，伸手。”
江溯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就先于思考伸了出来。许攸叙拿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浅色纸条，放在了江溯摊开的手心里。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笑着说:“先别看，看我。”
江溯乖乖把视线从纸条上挪开，失笑道:“干什么啊......”神秘又幼稚。
“因为我要先亲口告诉你。”许攸叙匀了匀气，抬起眼，他们此刻连目光都纠缠在一起。
江溯觉得，城市亮起的灯火大概全都映进了那双瞳孔，它们不停地涌进，不停地融入，在那人眼里跌跌撞撞软作一片温柔的星海。
墙壁上，另一个影子覆了过来，带着他的温热与一切。许攸叙望着江溯柔和而分明的侧脸，只觉得那日与今时重叠，时间撤回至八月末的那个午后。
那天也是这样，他俯下身对他说，我学不惯理科。
有什么学不惯的呢？只不过听说你在这里罢了。
所以我赌上一切，希望可以和你分到一个班里，现在看来，我说过的话都挺灵验的。
“生日快乐，江溯。”他听见自己说，“愿你每一个方向都是前行，每一次停留都不是终点。”
江溯忘了自己已经多久没收到过这么正经的生日祝福了，他笑了笑:“只有这些？”
“嗯，还有，”许攸叙也笑了，“祝你快乐。”
“谢谢。”江溯偏开头，看向窗外的万家灯火，却总觉得哪里少了些什么。他拿出另一只耳机，递给他:“听吗？”
空旷的楼道总是让声音混上好听的回响，凉意吹开草木的影子，拥挤与喧嚣穿过缝隙。世界上，城乡里，某些角落注定静寂无声，也注定震耳欲聋。
“所以......为什么最喜欢这首？”
“因为它的中文名字叫‘叶隙间洒落的阳光’?。”
“确实很美。”
“不是，是因为它的评论让我记住了一句话。”
恰逢岔路，拿掉耳机，喧嚣瞬间入耳，令人有些不爽。两人互相招手，影子一触即分，似乎真的要分开了。
明明已经别过，他却止步不前。在那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中，他转过身。
长风穿堂而过，拂过耳畔，像极了耳语。少年站在路灯之下，风吹乱了头发，却还笑得鲜活。在夜色拉慢的镜头里，在人声鼎沸的岔路口，他听见他说:
“万物皆有裂缝，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许攸叙愣了一下，向那个拐角遥遥望着，只见江溯摇手转身，衣角逐渐消失在人流中。许攸叙垂下眼睛，很轻地笑着。
江溯则注视着手心那个安静的不速之客。他好奇地拿起、打开，上面是熟悉而整洁的字迹，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行圆润的英文:
「To:溯洄，HAPPY.BIRTHDAY.TO.YOU.--叙you」
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有点像自动生成的祝福。
但江溯的视线在那落款上停顿了片刻，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许攸叙用这种不太正经的方式署名，对象还是他。他把纸条重新折好，塞进了书包的夹层里，拉上拉链。
“哥哥来啦！”江澈拉开门大声喊。
一瞬间，暖色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奶奶笑着从厨房探出头:“木木回来啦？快洗手，就等你开饭了！”
然而，客厅里却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爸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赶不回来了，”林沅妍解释道，语气带着些许遗憾，但很快又扬了起来，“不过没关系，他给你订了蛋糕，咱们先吃饭，给你过生日！”
江溯“哦”了一声，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他其实并不太在意形式，但家人的陪伴总是好的。
不，是最好的。
“哥哥哥哥......”江澈很缠人地跟在后面，江溯放下书包，转手就把她的皮筋拽掉，让江澈拿不到。
“喂你干嘛！”江澈知道吼也没用，转头就去拉靠山，“妈妈，妈妈妈妈！”
“昂昂昂怎么了？”妈妈模糊的声音杂着炒菜的滋啦滋啦声。
江澈一次又一次地够皮筋，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哥、哥哥偷我的皮筋，还、还不还我。”
林沅妍抽不开身，只好说了一句她的口头禅:“哦，我揍他。”
“你每回都说揍他，每回都、都不揍他。”江澈扶着膝盖喘气，“我真不行了，你们、你们不能重男轻女。”
“......”江溯沉默片刻，突然又找到了反驳的话，“不对啊，最该减肥的不是你吗？”
江澈听完，差点没一口气呛死在这里。
“别闹了，吃蛋糕啦吃蛋糕啦！”林沅妍端着蛋糕朝两个小孩喊，语气有点无奈。
很快，生日蛋糕被端了上来，蜡烛被点燃，温暖的火焰跳跃着。
“快许愿快许愿！”江澈催促着。
“等等啊，给你爸拍个视频。”林沅妍调好镜头，又关上了灯光。昏暗里，江溯一时竟分辨不出是火焰照亮大家，还是大家照亮火焰。
一家人拍着手，用有点跑调但充满真诚的歌声唱着生日快乐歌。在明明灭灭的烛光里，在家人温暖的目光和歌声中，江溯闭上眼睛。
愿望......好像有很多，又好像一时间不知该选哪个。
最后，一个模糊的念想掠过心头——希望......以后的每一年，也能像现在这样吧。
他睁开眼，向前倾身，吹灭了蜡烛。
掌声和欢呼响起，蛋糕被切开，甜腻的奶油气息弥漫开来。江溯分着蛋糕，听着奶奶念叨“少吃点甜的”，看着江澈偷偷想抹奶油到他脸上反被制裁的闹剧，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浅浅的弧度。
饭桌上依旧热闹。江澈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爷爷奶奶不停地给他夹菜，林沅妍则笑着看他，眼里满是幸福。电视里放着新闻播报，碗筷碰撞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平凡也最温暖的人间烟火。
江溯坐在其中，安静地吃着饭，听着家人的唠叨和玩笑，偶尔应和几句。这种被暖意和喧嚣包裹的感觉，驱散了些许秋日的凉意。
这就是他的生日，简单，吵闹，充满了家的味道。
直到夜深人静，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手指无意间再次触碰到笔袋的夹层。他动作顿了顿，还是拉开了拉链，取出了那张纸条。
台灯的光线柔和地铺在纸面上，将那行字照得清晰。
「To:溯洄，HAPPY.BIRTHDAY.TO.YOU.--叙you」
不同于家人直白的热闹与关怀，这张纸条像一颗被小心翼翼投递过来的星辰，带着另一个人独有的温柔星光，悄然落入了他的星系。它没有改变生日原有的基调，却在那片星图上，轻轻点亮了一颗新的光点。
没来由的，江溯忽然想起许攸叙拉起他时，自己那句令人心惊肉跳的内心独白:
「你不吓人，你很讨人喜欢。」
江溯看着那行字，良久，才将纸条重新折好，这次，他把它放进了手机壳里，一个更稳妥、也常能看到的角落。
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
他忽然觉得，这个生日，似乎和以往有那么一点点不同了。
注释:1:《komorebi》，中文名《叶隙间洒落的阳光》，我最喜欢的纯音乐。
2:《komorebi》里总是很火的一个评论，现在也没搞清楚出处，一看评论就总能看到这句话，所以记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