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绕远路 绕远路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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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溯后来回想，那天晚上的事，其实是从物理课开始的。
最后一节晚自习，物理老师推开门，被班级里一张又一张地臭脸整懵了:“咋的，就我不能占课是不？”
此句方言浓度不强，但配上物理老师那张纳闷脸看起来，喜剧味儿特浓......不论如何，全班都开始没来由地笑。
可能这个年纪的人都这样吧，笑点特别低，传染率还特别高。好像什么东西都能一笑而过，但什么东西都刻骨铭心。
物理老师看似是不服了，实则是没招了，双手叉腰道:“有什么好笑的？我说话也笑，进来也笑，怎么不去笑你们孟老师呢？”
苏雨禾起码憋了两秒气才勉强让自己说出话:“俗话说得好，疾有三高，病有三低，可谓，情商低，智商低，笑点低。”
不知谁在愈发混乱的笑声中接了一嘴:“苏雨禾！作为饭桶要有饭桶的自觉，不能侮辱神经病群体！”
物理老师听见这话，挑了挑眉:“饭桶？得了吧。”
“物理老师......呜呜呜......”苏雨禾干别的可能不行，恶心人绝对是第一名，“我太感动了嘤嘤嘤......”
没等她感动完，物理老师补充道:“得了吧，没那么有用。”
“......”好在苏雨禾接茬嘎嘎快，“老师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呜呜呜......”
“不闹了不闹了，”物理老师终于舍得拿起试卷开讲，其他题江溯倒是毫无印象，只记得老师把最后一题尤其夸了个天花乱坠，“这道题啊，出得很有水平，有点竞赛那味儿。咱班只有两位同学用标准解法做对了——”
老师话音未落，底下已经有人小声接话:“他到底在酝酿啥？许攸叙和江溯呗。”
“我酿你呢，”物理老师就差把白眼送去外太空遨游了，“不过两名同学里还是许同学的做题思路更简洁明了，所以这里直接拍了他的答题卡来讲。”
全班的目光“唰”一下，非常整齐地聚焦到了许攸叙身上。当事人正垂眼看着自己的卷子，没什么表情，仿佛被讨论的不是他。
江溯盯着自己卷面上那道题旁边略显拥挤的推导过程，心中有苦说不出。
他又输一局。
苏雨禾凑过来，压低的声音里透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完了小溯溯，你的王座怕是要易主了。”
你兴奋个屁啊。
江溯没吭声，只是用笔把那几行多出来的推导又重新划了两下，力道有点重。
试卷讲完，老师前脚刚走，苏雨禾就迫不及待地转过来，手指咚咚敲着江溯的桌面:“采访一下，每天都被许哥用更优雅的方式击败，是种什么体验？”
江溯把物理卷子塞进桌肚，拒绝面对:“胜败乃兵家常事。”
“哦——”苏雨禾拉长声音，眼神往后一瞟，立刻进入捧哏状态，“许哥，听见没？江大学霸说这是常事，意思是你赢他是常态咯？”
许攸叙正慢条斯理地把要用的书拿出来，闻言抬头，目光掠过某人看似不在意地神色，莞尔:“我没这么说。”
江溯刚要觉得许严谨这人偶尔还算有点底线，就听见后半句跟了上来——
“不过，他要是这么理解，我也尊重。”
江溯:“......” 他回过头，盯着许攸叙，“我的解法怎么就不简洁了？逻辑完整，步步有据。”
许攸叙迎上他的视线，眼神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抢食堂饭爱绕远路？”
姓江的抢饭达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苏雨禾“噗”地笑出来，被班长大人捂住嘴才反应过来在上晚自习，下意识看了沈若溪一眼。
“那是出题人的问题。”江溯闷声总结，试图挽回最后一点颜面，“故意把陷阱做得像捷径，干扰判断。”
苏雨禾开团秒跟:“哦——所以你没考过许哥，是题的问题～”
江溯想说不是，毕竟要是题目再难点，自己能做对，许攸叙就不一定能做对了。但是目前的结果摆在这儿，他也没办法再嘴硬什么。
江溯:“嗯。”
一直没再说话的许攸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是题难吗？”
江溯随便回了个理由:“还行。就是题量不太合理，最后一题给的时间太少。”
身旁安静了两秒，这很不对劲。
“哦，”果不其然，他听见许攸叙用那种一如既往到有些欠揍的语调说，“那看来出题老师还是对你期望太高了。”
江溯一脸不爽:“......”对你期望就高了？
苏雨禾在一旁拍桌笑，江大学霸什么都顾不上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伴着深重的悔意来回冲撞:
我那天为什么要回应得那么干脆且坚定啊？？？
许攸叙我现在反悔了，我、特、别、想、躲！
晚自习的下课铃总算响了，像一道赦令，教室里凝固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欢笑声再次充斥了所有角落。
江溯把物理卷子对折，塞进随笔册里，拉链一拉，肩膀一松。
“许攸叙，今天不急着飞回家了？”
实在奇怪，以往心无旁骛的江大学霸居然开始偷窥对话了。
“今天时间不着急。”许攸叙向后门的同学说了再见，又将一本奇奇怪怪的书递给旁边一个女同学，很抱歉地说了什么。
盲猜是......他好像看过来了！
江溯故作自然地移开视线，然后重新看向自己座位。
我到底在心虚什么啊......江溯呼出一口气习惯性地垂下眼，慢吞吞地把东西检查一遍，准备等大部分人都走了再起身。
和江溯不同，苏雨禾早就利落地收拾好东西，朝着后门喊道:“班长！等等我！”她把椅子踹回桌下就开跑，只留下一句模糊的“走了啊二位大学霸”，便拽着班长的胳膊消失在门口的人流里。
苏雨禾最近怎么突然这么反常，江大学霸百思不得其解。
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江溯正要起身，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他听清:“你平时都走这么晚吗？”
江溯正慢条斯理地把笔一支支收回笔袋，拉链的声音在空旷下来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等人少点。”江溯答得简短，“你今天不早走？”
“我爸妈都出差去了，之前都是怕他们唠叨我担心我，所以收拾得快，”许攸叙已经拎着书包站了起来，走到自己旁边过道的位置，停下，“就差我们俩了，一起走吗？”
江溯手指的动作停了。
一起走？许攸叙虽然话比他多，但也从不是主动约伴的类型。江溯抬起眼皮，看向身侧的人。走廊的灯光从门口斜映进来，给许攸叙的侧脸镀了层模糊的边，看不清具体表情。
他最近到底抽什么风啊......江溯套上秋季校服，心中已有了猜测，话不过脑地说:“怎么，失恋了？”
“......”许攸叙有时候也跟不上他奇葩的脑回路，只好微笑道，“没有啊，只是纪念江大学霸和我正式成为朋友的第二天。”
一直把许学神当0.99个朋友的江大学霸:“......”你看这理由充分么？
但转念一想，江溯觉得这样的要求也很正常，毕竟以前甚至有人要求他陪着上厕所。
“都行。”江溯站起身，把书包甩到一边肩上。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只是接纳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提议。
融入还未完全散去的人流，晚秋的夜风穿堂而过，带着清冽的气息。起初是沉默，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隐隐的喧哗。这种沉默并不尴尬，这是他们彼此都习惯的常态。
走出校门，江溯把手揣进校服口袋，随口问:“你往哪边走？”
许攸叙捋了捋乱飞的头发:“东门东路。”
“哦。”江溯顿了顿，“我也是。”
其实他走东门南路更近。但话已经说出口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东路走。
许攸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走了大概五十米，许攸叙忽然开口:“你家不是在南区吗？”
江溯:“......”就你知道是吧？
许攸叙一脸认真地接下去说:“南路更近吧。”
“......”江溯朝他露出一个并不友善的笑容，“我想买水。”
许攸叙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东路没有超市。”
“......”江溯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许攸叙，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许攸叙也停下来，路灯照着他嘴角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笑:“我只是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要陪我绕远路。”
江溯倏地停在原地。
许攸叙已经继续往前走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东路确实有家便利店，虽然不卖水，但卖关东煮。”
江溯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跟了上去，他把手揣进外套里，看起来像个缩着走路的企鹅。许攸叙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但他那种笑比说话还气人。
便利店亮着暖黄色的灯，自动门一开，关东煮的香味混着热气和店员的“欢迎光临”一起涌出来......
江溯本来不饿，闻到这个味道，胃突然就醒了。
许攸叙已经走到关东煮的柜台前，拿起纸碗开始挑。他挑得很慢，一根一根看过去，像在做什么重大决策。
江溯凑过去看了一眼，无语道:“你选妃呢？”
“......”许攸叙手里的夹子顿了一下，“你能不能有点情调。”
江溯难解地眨巴眨巴眼:“吃个关东煮要什么情调。”
“......吃的东西当然要情调。”许攸叙把挑好的萝卜和鱼豆腐放进碗里，转头看他，“你要什么？”
江溯想说“随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指了指:“那个，还有那个，那个。”
许攸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魔芋丝、海带、甜不辣。
“你指的这个，”许攸叙用夹子点了点，“和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我的。”
江溯:“......”还得给我单独强调一遍？
许攸叙挑了挑眉，一副“那我让让你”的样子:“但我可以分你一半啊。”
江溯这次是真的有点想开骂了:“......那你问我要什么？”
“我就客气一下，”许攸叙把碗递给店员加热，歪着头用夹子指了指江溯，“没想到你这么不客气。”
呼......做人要大气，做人要大气......
江溯偏过头去，盯着店里的观赏鱼看，看了一会儿，视线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便利店的暖气开得很足，江溯把手从外套里抽出来，随手拿起旁边货架上的东西看了一眼。
是一盒创可贴。
他愣了一下，想起许攸叙手指上被纸划的那道口子。某人说画画的时候没注意，被画纸边划的。
“你手好了没？”话问出口，江溯就后悔了，这也太刻意了，显得像我很尴尬似的。
许攸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手伤了？”
“......”江溯把创可贴放回货架，“你贴创可贴，我又不瞎。”
许攸叙听完，轻轻“哦”了一声。
这个“哦”让江溯更不自在了。他正想说什么，店员喊了一声“好了”，许攸叙转身去接关东煮，他才松了口气。
便利店门口有张长椅，两个人就坐在那儿吃。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关东煮的热气扑在脸上，刚好抵消。
江溯咬了一口魔芋丝，嚼了两下，忽然想起来:“魔芋丝是你碗里的。”
“嗯。”许攸叙正在吃自己的萝卜，头都没抬。
“你不是说分我一半吗，”江溯看着自己那根孤零零的魔芋丝，“就分一根？”
许攸叙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他碗里一眼:“你碗里还有一个海带，一个甜不辣，一个鱼豆腐——况且那也是我自己的，哪来的你的？”
江溯:“......”
许攸叙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那一根魔芋丝，是我请你的。”
江溯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他确实没带钱，兜里没现金，手机也没带:“那我明天还你。”
许攸叙突然呛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呛到的:“咳......不用。”
江溯的固执属性又开始发作:“不行。”
“那你想还就还吧。”许攸叙罕见地没有固执己见，他顿了顿，道，“明天陪我来吃就行。”
江溯手里的签子停了，他转头看许攸叙，那人正低着头认真吃萝卜，侧脸被便利店的灯光照得柔和，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心跳漏了一拍。
江溯迅速收回目光，咬了一口甜不辣:“行。”他声音闷闷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嘴里有东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吃完关东煮，两个人把纸碗扔进垃圾桶，继续往东路走......这次至少没人再说话。但沉默和刚才的沉默不太一样，刚才是不习惯，现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走到东路门口，两人互相道了再见，江溯正要往南边拐，许攸叙忽然叫住他。
“江溯。”
江溯闻声回头。路灯下，许攸叙站在那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表情依旧看不太清。
“明天，”他说，“还是这个时间？”
江溯张了张嘴，想说你问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请客。
但说出口的却是:
“嗯。”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得很急，像是后面有人在追他。
其实没人追。
但他心跳的声音太大了，他怕许攸叙听见。
许攸叙的话，当时他没听懂。
后来懂了，但已经绕了太远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绕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