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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为了真相,为了公道 弩箭破空, ...

  •   弩箭破空,如蝗如雨,带着死神的尖啸,劈头盖脸罩向马车!皇城根下的长街,瞬间化为修罗杀场。
      “护驾!”
      赵铁的怒吼与弩机击发的崩响同时炸开!马车周围的王府死士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举起随身携带的藤牌、甚至摘下马车壁板,死死护在车厢四周!笃笃笃!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击声响起,箭矢深深嵌入木盾,更有力大者穿透板障,带起一蓬蓬木屑。两名死士闷哼倒地,被数支弩箭贯穿,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
      “冲出去!不要停!”赵衍厉喝,一把将林肃拽入车厢,自己则伏低身体,透过车帘缝隙向外窥视。刺客足有三十余人,黑衣蒙面,弩箭之后,已纷纷抽出雪亮长刀,自两侧屋顶跃下,或从巷口冲出,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马车和仅剩的十余名护卫淹没。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王府死士皆是百战余生的悍卒,此刻身处绝地,更是爆发出惊人的战力,结成简易战阵,背靠马车,刀光如墙,死死挡住刺客一波波凶猛的冲击。赵铁手持一柄斩马长刀,舞动如轮,每一刀劈出,必带起一蓬血雨,勇不可当。林肃也从车厢中掠出,熟铜棍横扫,势大力沉,将两名试图攀上车顶的刺客直接砸飞出去。
      但刺客人数占优,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是“影堂”蓄养的死士精锐。他们不顾伤亡,前赴后继,刀光如网,不断压缩着护卫的防御圈。惨叫声、怒喝声、兵器碰撞声、利刃入肉声,混杂在一起,刺鼻的血腥味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弥漫。
      一支冷箭自刁钻角度射来,目标直指车厢内的赵衍!赵衍猛地侧身,箭矢擦着他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深深钉入车厢壁板,箭尾兀自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不行!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马车目标太大,停在原地就是活靶子!
      “弃车!突围!”赵衍当机立断,一脚踹开车门,手持那柄淬毒匕首,滚落车下。几乎同时,数把长刀已劈在马车厢体上,木屑纷飞。
      “王爷!”赵铁目眦欲裂,拼命向他靠拢。
      “向那边巷子退!交替掩护!”赵衍指着不远处一条狭窄的巷口,那里地形复杂,不利于刺客合围。他一边挥动匕首格开刺来的刀锋,一边与林肃、赵铁并肩作战,向巷口且战且退。
      刺客显然也看出他们的意图,攻势更加疯狂。一名刺客悍不畏死,合身扑上,死死抱住赵铁,赵铁怒吼,反手一刀将其枭首,但动作也因此一滞,肋下被另一名刺客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狂涌。
      “老赵!”赵衍急怒攻心。
      “别管我!走!”赵铁咬牙,将赵衍猛地推向巷口方向,自己则转身,如同受伤的猛虎,死死堵在巷口,长刀狂舞,竟一时将追兵挡住。“王爷!活下去!替弟兄们报仇!”
      话音未落,数柄长刀已同时穿透了他的身体!赵铁虎目圆睁,口中鲜血狂喷,却依旧屹立不倒,用最后的力气,将长刀掷出,贯穿了当先一名刺客的胸膛!
      “赵铁——!”赵衍只觉得眼前一黑,心如刀绞。这个从小陪他一起长大,历经无数生死,忠心耿耿的侍卫统领,竟死在了这里!
      “走!”林肃一把抓住几近崩溃的赵衍,熟铜棍横扫,逼退两名刺客,拖着他冲入狭窄的巷子。仅剩的五六名浑身浴血的死士,也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跟着冲了进来。
      巷子幽深曲折,刺客被赵铁以命相搏阻了片刻,又被狭窄地形所限,一时未能立刻追上。但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喊杀声,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咬住。
      一行人慌不择路,在迷宫般的小巷中拼命奔逃。赵衍脑中一片空白,只有赵铁临死前那浴血怒吼的画面,和那句“活下去,报仇!”,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深处。他机械地跟着林肃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腿像灌了铅,但仇恨与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不敢停下。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喊杀声似乎渐渐远了。他们拐进一条更加僻静、堆满杂物、几乎无人行走的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堵两人高的夯土墙。
      “没路了!”一名死士喘息道,眼中露出绝望。
      林肃却走到墙边,仔细查看片刻,忽然在某处用力一推。夯土墙竟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黑洞洞的,不知通往何处。
      “快进去!”林肃低喝。
      众人不及多想,鱼贯而入。林肃最后进入,回身将那活动墙壁恢复原状。缝隙合拢,光线被彻底隔绝,只有浓重的尘土和霉烂气味扑面而来。黑暗,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这……这是哪里?”一名死士颤声问。他们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摇曳,照亮了周围——这是一条狭窄、低矮、不知废弃了多久的地道,墙壁是粗糙的夯土,地面布满尘土和蛛网。
      “一条早已废弃的旧暗渠,”林肃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通向城外。早年皇觉寺的僧侣,为防不测所建,贫僧也是偶然得知。此处应该暂时安全。”
      暂时安全……赵衍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土墙,缓缓滑坐在地。赵铁倒下的身影,护卫们临死的惨嚎,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旋转。他带来的人,几乎死伤殆尽。而敌人,依旧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发动下一次袭击。
      绝望,如同这地底的黑暗,冰冷粘稠,几乎要将他吞噬。
      “王爷,节哀。”林肃走到他身边,盘膝坐下,声音低沉,“赵统领和诸位弟兄,是为国捐躯。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白流?”赵衍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无尽的悲怆与自嘲,“我查了这么久,扳倒了吕松,揪出了曹丙、刘德海,可江南账册被劫,关键人证非死即伤,连皇后……都在警告我不得动摇宫闱!今日若非赵铁以命相搏,我等早已横尸街头!我拿什么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拿什么去报仇?!”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痛苦的万一。“我以为我拿到了线索,找到了方向,可那指向慈宁宫的暗道,那‘幽’字令牌,非但不是钥匙,反而是催命符!皇后不许碰,敌人要灭口……我到底在查什么?我又能查到什么?”
      地底死寂,只有火折子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连日来的高压、疲惫、同袍惨死的刺激,让这个一直以钢铁意志支撑自己的年轻郡王,在这一刻,濒临崩溃的边缘。
      林肃静静听着,等赵衍发泄般的低吼停歇,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古井无波,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施主,你可还记得,为何要查此案?”
      赵衍一怔。
      “是为了扳倒几个贪官?是为了加官进爵?还是为了……赌一口气?”林肃继续道,目光在昏黄的火光下显得深邃,“贫僧以为,都不是。施主查案,是因为江南税银流失,百姓困苦;是因为北境将士浴血,却因内奸而枉死;是因为陛下病重,朝纲不振,奸邪横行。施主所为,为的是公理,是社稷,是这天下苍生。”
      “可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赵衍痛苦地闭上眼,“我连自己都保不住,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施主错了。”林肃打断他,“施主今日在武英殿上,一番慷慨陈词,逼得皇后当众下旨,继续彻查,并给了施主查案之权。这,就是施主做到的。赵统领和诸位弟兄,用性命为施主换来了喘息之机,让施主有机会,将他们用命守护的真相,继续查下去。他们的血,没有白流,因为施主还活着,施主手中,还握着线索,心中,还燃着火。”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至于慈宁宫,至于皇后警告……施主,真相或许残酷,或许禁忌重重,但真相就是真相。它不会因为无人敢碰,就自行消失。‘影堂’今日敢在皇城脚下截杀钦差,明日就敢做出更骇人听闻之事。施主若因畏惧禁忌而退缩,那赵统领和诸位弟兄,才是真的白白牺牲。这大齐的江山,也将永无宁日。”
      地底深处,林肃的话语,如同暮鼓晨钟,敲在赵衍近乎绝望的心上。是啊,赵铁他们用命换来的,不是他的退缩,而是他继续前进的机会。皇后警告,慈宁宫禁忌,固然可怕,但比起江南枉死的百姓、北境阵亡的将士、以及身边这些为他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弟兄,这些个人的恐惧与安危,又算得了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那濒临熄灭的火焰,重新一点一点,艰难地燃烧起来,比之前更加沉静,也更加炽烈。
      “林兄说得对。”他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我不能让赵铁他们白死。皇后给了我查案之权,虽然划定了界限,但……有些界限,是划不住的。真相,必须大白于天下。无论它指向哪里,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挣扎着站起身,尽管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疲惫与疼痛。“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影堂’找不到我们,很可能会对王府下手,元娘她……”想到元娘,他心头猛地一紧,但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他们刚在皇城下动手,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明目张胆袭击王府,但必须尽快通知府里加强戒备,并让元娘知道我还活着。”
      “地道出口在城西乱葬岗附近,人迹罕至。”林肃道,“我们先出城,再从长计议。只是施主如今……已成‘影堂’必杀目标,京城之内,恐已无安全之处。”
      “那就去京城之外。”赵衍眼中寒光一闪,“皇后让我查案,却没限定我在哪里查。江南账册被劫,最后的线索,或许不在京城,而在……劫走账册的人身上。他们带着那么多账簿,不可能走远,也不可能完全隐匿。京城周边,定有他们的巢穴或中转之地。我们出城,反其道而行,去找那批账册!”
      “可是王爷,就凭我们这几个人……”一名受伤的死士担忧道。
      “人不在多,在精。”赵衍看向林肃,“林兄,还需你助我。”
      林肃合十:“除恶务尽,贫僧义不容辞。”
      “好。”赵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悲恸与疲惫,强迫自己进入最冷静的思考状态,“我们先出城,找个安全地方落脚,然后设法联系王府,了解情况。同时,动用我们能动用的所有暗线,查探京城周边,尤其是黑风岭(账册被劫处)附近,最近有无大队车马异常停留、有无陌生商队货栈出现、有无地头蛇势力异常活动。‘影堂’要藏匿几十箱账簿,不可能悄无声息。”
      计划已定,众人不再耽搁,在地道中摸索前行。地道幽深漫长,岔路众多,显然当初修建时费了极大心思。幸好林肃似乎对路径颇为熟悉,引领着众人,在黑暗中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隐隐传来风声和一丝微弱的光亮。
      推开掩盖出口的腐朽木板,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腐败的气息涌了进来。外面果然是城西乱葬岗,枯木荒冢,月色凄迷,一派死寂荒凉。
      众人爬出地道,皆是灰头土脸,形容狼狈,但总算暂时脱离了最直接的追杀。
      “先找地方清洗包扎,换身衣服。”赵衍看了看自己和众人身上凝固的血迹和尘土,“不能这副样子引人注目。”
      他们在乱葬岗外找到一处废弃的义庄,里面蛛网密布,棺材破败,阴气森森,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简单处理了伤口,换上了从义庄角落找到的几件破旧但还算干净的寿衣(也顾不上吉利不吉利了),勉强遮住了狼狈。
      “王爷,属下知道这附近有个可靠的落脚点,是早年一个老兄弟退伍后开的车马店,绝对信得过。”一名对京西熟悉的死士低声道。
      “带路。”
      车马店位于京西一个小镇的边缘,店主是个独眼老兵,看到赵衍等人这副模样,又认出了那名死士,二话不说,将他们安置在后院最僻静的房间,送上热水、干净衣物和简单的饭食,并派了自己儿子在外面守着。
      一碗热粥下肚,赵衍才感觉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些许暖意。他立刻找来纸笔,写下两封极其简短的信。一封给元娘,只报平安,让她务必小心,加强戒备,并暗示自己出城追查,勿念。另一封给皇后,陈述遇袭经过,点明乃“影堂”所为,并言明自己为追查账册、避免再次连累朝廷,暂离京城,恳请娘娘继续督促三法司彻查宫中关联。两封信都用暗语书写,交由那独眼店主,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分别送出。
      做完这些,天已蒙蒙亮。赵衍毫无睡意,和林肃、以及仅存的四名死士,围坐在简陋的房中。
      “林兄,依你看,‘影堂’劫走账册,最可能藏于何处?”赵衍问。
      林肃沉吟:“几十箱账簿,沉重显眼,陆路运输不易,且易留下痕迹。贫僧以为,他们很可能走水路。黑风岭附近,有通惠河支流,可连通大运河。将账簿装船,顺流南下,或找地方隐匿,或分散运走,皆有可能。”
      “水路……”赵衍眼睛一亮,“通惠河……大运河……江南的走私,也多走漕运。这很可能是一条他们惯用的线路!查!查黑风岭遇袭后,通惠河乃至大运河上,有无可疑船只离京,尤其是装载沉重货物、行踪诡秘的!”
      “另外,”赵衍继续道,“‘影堂’在京城的据点,‘千金坊’、‘宝荣斋’已被注意,他们很可能还有更隐蔽的巢穴。那些被清理出的‘废料’,深夜运走,会运去哪里?京郊有无属于他们,或者被他们控制的庄园、寺庙、甚至……墓地?”
      思路渐渐清晰。虽然人少力单,但目标明确。追查账册下落,顺藤摸瓜,或许能找到“影堂”的核心据点,甚至揪出更深层的黑手。
      “我们人少,不宜分兵。”赵衍做出决定,“林兄,你带两人,沿通惠河向下游查探,重点询问船家、码头力夫,有无异常。我带两人,在京城周边,尤其是西郊、北郊,查探那些可能藏匿大量货物的隐秘庄园、废弃庙宇。以三日为限,无论有无收获,回到此地汇合。”
      “施主小心。”林肃点头。
      “你们也是。”
      天色大亮,小镇苏醒。赵衍三人扮作寻亲不遇、盘缠用尽的落魄书生,林肃三人则扮作游方僧人,分头离开了车马店,融入了京畿冬日的萧瑟景色之中。
      赵衍回头,望了一眼京城方向。那里,有他生死未卜的同袍,有他牵挂至深的妻儿,有深不可测的宫廷迷雾,也有必须了结的血海深仇。
      他紧了紧身上单薄的旧棉袍,转身,向着未知的凶险与希望,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京城的风暴暂时被他抛在身后,但另一场在更广阔天地间的追猎与厮杀,已然开始。而他,这个失去了几乎所有依仗、只剩下一腔孤愤和零星线索的年轻郡王,将用自己的方式,继续这场未尽的战斗。
      为了真相,为了公道,也为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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