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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为了真相,为了公道,也为了……一个交代。 京郊的冬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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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的冬日,是另一种萧瑟。寒风卷着黄土,抽打着光秃秃的枝桠,也抽打在赵衍三人单薄破旧的衣衫上。他们扮作投亲不遇、盘缠耗尽的落魄书生,沿着尘土飞扬的官道,走向北郊。目标,是那些地图上标记的、或从车马店老兵口中打听来的,地处偏僻、可能藏污纳垢的庄园、庙宇、甚至是废弃的矿坑、砖窑。
三天,是赵衍和林肃约定的汇合期限。也是他和皇后之间,那道无形旨意的最后期限。他必须在这三天内,找到被劫账册的线索,或者,“影堂”的其他破绽。
第一天,他们佯装问路、歇脚,靠近了北郊三处据说“主家不在”的庄园。高墙深院,门户紧闭,只有看门的老苍头隔着门缝,用警惕而冷漠的眼神打量着他们,几句话便打发走,连门都未开。绕着庄园外墙走一圈,墙高堑深,难以窥探内部。偶尔有马车出入,也遮掩得严严实实,看不出端倪。
傍晚,他们在背风的山坳里,找到一间猎户遗弃的破木屋歇脚。用身上仅存的几文钱,在附近的村子换了几个冰冷的窝头和一点咸菜。就着雪水,艰难下咽。寒气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钻进来,冻得人牙齿打颤。赵衍默默啃着窝头,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赵铁倒下的身影,和那日皇城下血肉横飞的惨状。仇恨与焦灼,像两把冰冷的锉刀,磨砺着他的神经。
一名唤作“石头”的死士,是赵铁的远房表弟,此刻眼圈通红,低声道:“王爷,咱们这么找,啥时候是个头?那帮杀千刀的,肯定把东西藏得死死的。”
另一名死士“老刀”相对沉稳些,用树枝拨弄着微弱的火堆:“石头,别急。王爷说得对,那么些大箱子,不是那么容易藏的。总要吃,总要喝,总要有人看着。咱们一点一点摸,总能摸到耗子尾巴。”
赵衍没说话,只是望着跳动的火苗。他知道,这么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他没有别的选择。皇后虽然给了他查案的权力,但也将他逼出了京城,逼到了这茫茫荒野。他必须靠自己,找到破局的关键。
第二天,他们转向西郊。这里多山,寺庙、道观零星散布。他们扮作虔诚的香客,想进山礼佛,借机查探。但几处稍具规模的寺庙,香火虽不旺,却也规矩森严,知客僧客气而疏离,看不出异常。倒是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一座早已荒废、连匾额都掉光的小庙。庙墙坍塌大半,殿内佛像蒙尘,蛛网密布。但赵衍在残破的韦陀像座下,发现了几点尚未完全被尘土覆盖的、新鲜的烟灰,以及半个模糊的、沾着泥土的脚印。
有人最近来过!而且,行迹刻意掩盖。
三人立刻警觉,仔细搜索。在倒塌的偏殿石供桌下,老刀发现了一道被浮土和枯草掩盖的、通往地下的暗门!暗门用厚重的石板封着,边缘有近期被移动的痕迹。
“王爷,下面可能有东西!”石头兴奋地压低声音。
赵衍心中也是一动,但随即冷静下来。如果是“影堂”藏匿重要物品的地方,岂会无人看守?这暗门如此明显(虽然被掩盖),反而有些可疑。
“先别动。”赵衍示意两人隐蔽,“等天黑。老刀,你守在上面,注意四周动静。石头,跟我下去看看。记住,若有任何不对,立刻撤,不要硬拼。”
天色渐暗,寒风呼啸。赵衍和石头用工具撬开石板,露出一道向下的、黑黢黢的阶梯,一股陈腐的、夹杂着淡淡药味和尘土的气息涌了上来。两人点燃火折子,握紧短刃,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下行。
阶梯不长,约莫二十余级。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窖,空空荡荡,只有墙角堆着几只落满灰尘的破木箱。赵衍走近查看,木箱里是些发霉的经卷、破损的法器,并无异常。地窖另一头,还有一扇虚掩的小木门。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更小的、类似储物间的空间。借着火光,赵衍看到角落里,赫然堆着几口熟悉的、制式统一的木箱!正是江南装运账册的那种箱子!只是……箱子是空的,盖子敞开,里面空无一物,只留下一些纸张的碎屑。
来晚了!东西已经被转移了!
赵衍心中一沉。但随即,他注意到,这几口空箱子的摆放位置有些奇怪,像是被人匆忙挪动过,其中一口箱子底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他示意石头警戒,自己上前,费力地挪开箱子。
箱子下,是一小堆被踩踏过的、沾着泥土的纸灰。纸灰中,混着几片没有完全烧尽的碎片。赵衍捡起一片,借着火光细看,碎片边缘焦黑,但上面隐约有字迹和红色的印泥痕迹——是账册的残页!他们在这里焚烧过部分账册!
为什么烧?是销毁证据,还是……只销毁了部分?剩下的呢?
赵衍的心跳加速。他仔细检查纸灰堆,又在那小储物间的墙壁、地面上摸索。终于,在靠近地面的墙壁一块松动的青砖后面,摸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东西。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青铜铸造的私印,印文是四个古朴的篆字: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这是何意?是“影堂”内部某人的信物?还是……某种指令?
赵衍将私印收起,又检查了那几口空箱子,再无其他发现。这里显然是一个临时的中转点或销毁点,东西已经转移,只留下些许痕迹和这枚含义不明的私印。
线索,似乎又断了,只捡到一枚不知所谓的印章。
带着失望和那枚“静观其变”的私印,赵衍和石头返回地面,与老刀汇合。天色已完全黑透,三人不敢久留,迅速离开了荒庙。
第三天,约定的汇合之日。三人回到了城西小镇的车马店。林肃和两名手下已经先一步回来,正在房中等待。看到赵衍等人安然归来,林肃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林兄,如何?”赵衍迫不及待地问。
林肃神情凝重,摇了摇头:“通惠河下游,乃至附近几个码头,贫僧都查探过。近期确有几艘装载重货的船只离京,但去向不一,难以追查。倒是在一个老船工口中,打听到一桩怪事。”
“什么怪事?”
“约莫七八日前,有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曾在深夜于黑风岭下游一处废弃的小码头停靠卸货。货不多,但都用油布盖得严实,搬运的人手脚利落,不言不语,像是练家子。老船工那夜恰好泊船在附近,因起夜看到,觉得蹊跷,多看了两眼。他说,那船卸完货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等来了一辆马车,将货物装车运走。马车去的方向……”林肃顿了顿,“是往西山皇陵那边去的。”
西山皇陵?!赵衍心头一震。皇陵区域,守卫森严,寻常人不得靠近,更是禁绝商旅。谁会往那里运货?运的又是什么?
“贫僧本想顺着这条线往皇陵方向查,但那里是禁区,盘查极严,且容易打草惊蛇,故而先回来与施主商议。”林肃道。
西山皇陵……静观其变……赵衍脑海中,这两条看似不相关的线索,忽然碰撞在一起,激起一片冰冷的火花。
“影堂”的暗道指向慈宁宫(太后),如今劫走的账册(或残余)疑似运往西山皇陵方向……慈宁宫,皇陵……这两者都与皇室、与已故或退隐的贵人有关。“静观其变”这枚私印,是某种等待时机的指令吗?他们在等什么?等皇帝驾崩?等朝局进一步混乱?
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可怕的猜测,在赵衍心中成形:难道,“影堂”及其背后的势力,真正的图谋,并非仅仅是贪腐或复辟前朝,而是……与皇室内部的权力更迭有关?他们支持(或操控)着某位皇室成员,在等待时机,谋朝篡位?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涉及到的,就不仅仅是“影堂”这个组织了,而是更深层的皇权斗争。皇后、太后、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宗室王爷,都被卷入其中。而他赵衍,一个小小的郡王,贸然卷入,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甚至可能被各方势力联手绞杀。
“王爷,现在我们怎么办?”石头见赵衍脸色变幻不定,忍不住问道。
赵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到如今,已无退路。无论“影堂”背后是谁,无论牵扯到多高的层面,他都必须查下去。为了死去的弟兄,为了北境的将士,也为了心中那份不容玷污的公道。
“林兄,西山皇陵,我们必须去探一探。”赵衍沉声道,“但不可硬闯。皇陵守卫虽严,但范围广大,总有疏漏之处。尤其是那些守陵人的村落、废弃的享殿偏殿,或许能藏匿东西。我们扮作……采药人或者猎户,从外围入手,慢慢摸进去。”
“至于这枚‘静观其变’的私印,”赵衍拿出那枚印章,“或许是他们的信物,也可能是某种口令。留着,或许有用。”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此番探查,比之前更加凶险。皇陵乃禁地,一旦被发觉,便是擅闯禁地、图谋不轨的死罪。‘影堂’也可能在那里有埋伏。诸位……若有人想退出,现在可以离开,我绝不怪罪。”
石头和老刀对视一眼,齐声道:“属下誓死追随王爷!”
林肃也合十道:“斩妖除魔,佛门有责。贫僧愿往。”
赵衍心中涌起一股热流,用力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今夜就动身,夜探西山!”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出发之际,车马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即是独眼店主有些惊慌的声音:“几位客官,外面……外面有官差!”
官差?赵衍心头一凛。是京城追查遇刺案的?还是……“影堂”的人冒充?
“多少人?”赵衍低声问。
“七八个,都带着刀,看着挺凶,指名要见……要见一位姓赵的公子。”店主声音发颤。
姓赵?果然!是冲着他来的!而且,对方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是车马店暴露了,还是他们一直在暗中追踪?
“王爷,从后窗走!属下断后!”老刀立刻道。
“走不了了。”赵衍摇摇头。对方既然能准确找到这里,并指名道姓,必然已将这车马店围住。硬闯,正中下怀。
他迅速思索。对方是官差打扮,若是“影堂”假冒,此刻翻脸,正中他们下怀,可以名正言顺“格杀勿论”。若是真正的官差,或许还有周旋余地。皇后刚下旨让他查案,京城官差未必敢直接动手拿人。
“林兄,你们先躲到地窖去。”赵衍快速做出决定,“我出去会会他们。见机行事。”
“施主……”
“听我的!”赵衍语气不容置疑。他将那枚“静观其变”的私印塞给林肃,“这个你收好。若我……回不来,想办法交给皇后,或者……李御史。”
说完,他整了整身上那件破旧的书生袍,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果然站着七八名手持腰刀、神色冷峻的差役。为首一人,是个面皮白净、眼神阴鸷的捕头,看到赵衍出来,上下打量一番,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这位,可是赵衍赵公子?”
“正是在下。”赵衍神色平静,“不知几位差爷,找在下何事?”
“奉刑部谕令,”捕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盖着刑部大印的文书,抖开,“疑犯赵衍,涉嫌江南贪墨要案,并在京城行凶拒捕,杀伤多人。现缉拿归案,押回刑部受审!赵公子,请吧?”
刑部?赵衍心中一沉。皇后刚给他查案之权,刑部就敢来拿人?是刑部内部有“影堂”的人自作主张,还是……皇后的态度又变了?
“差爷怕是弄错了。”赵衍不慌不忙,“在下奉旨查案,何来行凶拒捕之说?刑部拿人,可有皇后娘娘懿旨?或三法司会签文书?”
“皇后娘娘懿旨?”捕头嗤笑一声,“我等只听刑部上峰差遣。至于奉旨查案……赵公子,您那钦差身份,早被海捕文书革除了,莫非忘了?今日,你是疑犯!拿下!”
几名差役立刻上前,就要锁拿赵衍。
就在此时,后院方向,忽然传来“轰”的一声闷响,随即是瓦片碎裂和惊呼声!似乎有什么重物砸破了屋顶!
捕头和差役们一惊,纷纷转头向后院望去。
趁此机会,赵衍猛地向侧方一扑,撞开旁边一间柴房的门,滚了进去!几乎同时,林肃和石头、老刀从藏身的地窖入口冲出,手中短刃出鞘,直扑那些差役!
“有埋伏!”捕头又惊又怒,拔刀迎战。
小小的车马店后院,瞬间陷入混战!林肃武功最高,熟铜棍一扫,便将两名差役逼退。石头和老刀也悍勇无比,拼死缠住其他差役。但对方毕竟人多,且训练有素,很快便稳住阵脚,将林肃三人围在中间。
赵衍从柴房另一侧的破窗翻出,正要接应,眼角余光却瞥见,那捕头并未加入战团,而是悄然退到院门口,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对准天空,猛地一拉引线!
“嗖——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焰火!
信号!他在召唤援兵!
赵衍心头大骇。这绝不是普通的刑部拿人!是陷阱!对方早就布好了局,等的就是他们反抗,好有借口调集大队人马,将他们一网打尽!
“走!快走!”赵衍对林肃等人大吼。
但已经晚了。远处,蹄声如雷,烟尘滚滚,至少数十骑,正向着车马店方向疾驰而来!看服色,竟是五城兵马司的骑兵!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身陷重围!
赵衍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
不!绝不行!他还有仇未报,还有真相未明,元娘和孩子还在等他!
求生欲和仇恨,激发了他最后的凶性。他猛地转身,扑向那正在指挥包围的捕头。捕头没想到赵衍不退反进,仓促间挥刀格挡。赵衍不闪不避,任由刀锋划过左臂,鲜血迸溅,右手却已闪电般探出,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了捕头的心窝!
捕头双眼暴突,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涌出的黑血,软软倒地。
“杀出去!”赵衍拔出匕首,嘶声吼道,如同受伤的孤狼。
林肃等人也杀红了眼,拼死向院外冲杀。但五城兵马司的骑兵已然赶到,将车马店团团围住,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进屋子!”林肃挥舞熟铜棍,打落几支箭矢,掩护赵衍退入正屋。
屋内,独眼店主和他儿子吓得缩在墙角,面无人色。赵衍看了一眼后院,追兵已至,前门被骑兵堵死,屋顶上也传来了脚步声。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难道,真的穷途末路了吗?
赵衍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剧烈喘息,左臂伤口血流不止,眼前阵阵发黑。林肃、石头、老刀也都带了伤,背靠着背,将他护在中间。
外面,传来了一个粗豪的声音:“里面的逆贼听着!尔等擅杀官差,拒捕顽抗,已是死罪!速速弃械投降,或可留个全尸!”
赵衍惨然一笑。投降?落到他们手里,只怕比死更惨。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林肃和两名死士,他们都用决绝的目光回望着他。同生共死,莫过于此。
“王爷,下辈子,属下还跟着您!”石头咧嘴一笑,满口是血。
赵衍心中悲怆,却豪气顿生。也罢,大不了一死,黄泉路上,也有兄弟作伴!
他握紧了匕首,正要下令做最后的冲锋——
“且慢!”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屋顶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屋顶的破洞处,探下一张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脸庞,赫然是——吴老将军!
“吴老将军?!”赵衍又惊又喜。
吴老将军对赵衍点了点头,随即对着外面厉声喝道:“五城兵马司的人听着!老夫吴振山在此!尔等包围的,乃是奉旨查案的宁安郡王!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对郡王动刀兵?!还不给老夫退下!”
吴老将军!镇守北境数十年的老将,虽已交卸兵权,但余威犹在,在军中威望极高。他这一声吼,外面的骑兵顿时一阵骚动。
“吴老将军?”外面那粗豪声音似乎有些迟疑,“末将奉兵部调令,围捕杀伤官差之要犯……”
“要犯?”吴老将军冷笑,“宁安郡王奉皇后娘娘懿旨,出京追查江南要案,何来要犯之说?尔等听信一面之词,擅动兵马,围攻钦差,是想造反吗?!立刻给老夫让开!否则,休怪老夫军法从事!”
他话音刚落,车马店四周的屋顶、墙头,忽然冒出数十名手持劲弩、黑衣黑甲的彪悍武士,弩箭寒光闪闪,对准了下面的五城兵马司骑兵。看其装备气势,竟是吴老将军的亲兵家将!
局势,瞬间逆转!
外面的骑兵头领显然没想到吴老将军会在此,更没想到他带了这么多精锐家将。吴老将军虽已致仕,但其门生故旧遍布军中,真闹起来,兵部也未必保得住他。
“这……老将军息怒,末将……末将也是奉命行事……”那头领语气软了下来。
“奉命?奉谁的命?兵部哪位大人的命?可有皇后娘娘或内阁明旨?”吴老将军步步紧逼,“没有?那就给老夫滚!回去告诉你们兵部堂官,宁安郡王,老夫保了!有什么话,让他来跟老夫说!”
那头领犹豫片刻,最终咬牙挥手:“撤!”
五城兵马司的骑兵如同潮水般退去,连地上同伴的尸体也顾不上收拾。
危机,暂时解除。
吴老将军从屋顶跃下,快步走到赵衍面前,看到赵衍左臂伤口和苍白的脸色,眉头一皱:“伤得如何?”
“皮肉伤,不碍事。多谢老将军救命之恩!”赵衍挣扎着要行礼。
“行了,虚礼就免了。”吴老将军扶住他,目光扫过林肃等人,又看了看地上那捕头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怒意,“京城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连刑部的海捕文书和五城兵马司都敢明目张胆调动来截杀你,真是无法无天!”
“老将军,您怎么……”赵衍疑惑,吴老将军怎会如此及时地出现在这里?
“是王妃。”吴老将军叹了口气,“你出事后,王妃便通过隐秘渠道,给老夫送了信。她担心你孤身在外,恐遭不测,求老夫暗中照应。老夫便派了人,一直暗中跟着你们。今日见你们被围,这才现身。”
元娘……赵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是心疼。她怀着身孕,还要为他如此殚精竭虑。
“此地不宜久留。”吴老将军沉声道,“他们这次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赵衍将发现荒庙线索、林肃打探到皇陵方向异常,以及自己“静观其变”的猜测,快速说了一遍。
吴老将军听完,神色愈发凝重,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西山皇陵……‘静观其变’……你的猜测,恐怕八九不离十。此事,已非简单的贪腐或前朝余孽作乱,恐涉及……天家隐秘。你还要查下去?”
“查!”赵衍毫不犹豫,“不查个水落石出,赵铁和那么多弟兄的血,就白流了!北境的仗,也永远打不完!”
吴老将军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点了点头:“好!既然你意已决,老夫便再助你一臂之力。皇陵守卫,老夫早年有些旧部,或可提供方便。但探查之事,还需你们自己小心。至于京城那边……”他眼中寒光一闪,“皇后娘娘那里,老夫会设法递个话。有些事,也该让她下决断了。”
有了吴老将军的支持,赵衍心中稍定。“多谢老将军!”
“别忙着谢。”吴老将军摆摆手,“前路凶险,远超你想象。记住,无论查到什么,保命第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看了一眼赵衍的伤口,对身后亲兵道:“取金疮药来,给郡王包扎。再准备几匹快马,干粮清水。你们,”他指了指林肃等人,“也都处理一下伤口。半个时辰后,出发。”
半个时辰后,夜色如墨。赵衍、林肃、石头、老刀,以及吴老将军派出的四名精通潜行侦察的亲兵,一行八人,换了干净利落的劲装,携带了兵刃、绳索、钩爪等物,在吴老将军的安排下,悄然离开了小镇,借着夜色掩护,向着西山皇陵方向,疾驰而去。
寒风刺骨,前路未卜。但赵衍的心中,那簇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慈宁宫,皇陵,“静观其变”……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指向那片埋葬着大齐列祖列宗、也隐藏着惊天秘密的群山。
这一次,他能否揭开最后的黑幕?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为了真相,为了公道,也为了……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