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我答应你。 风雪扑打着 ...

  •   风雪扑打着车帘,带着刺骨的哨音。从宫门到郡王府的路,仿佛比往日长了十倍。车轮碾过冻硬的车辙,咯吱作响,每一声都像碾在赵衍紧绷的神经上。保和殿的喧嚣、皇后强压的怒火、周阁老意有所指的话语、还有那则如同惊雷般的北境急报……在脑海中交织翻滚,搅得他心绪不宁,额角隐隐作痛。
      他靠着车厢壁,闭着眼,怀中那枚“静观其变”的私印,隔着衣料传来一丝奇异的温热,与他此刻冰冷的心境形成诡异的对比。变局已至,风暴已临,他却困在这四方车厢之内,有力难施。元娘在慈宁宫,父王在关外,他在京城……一家三口,天各一方,各自挣扎在生死边缘。
      马车缓缓停住。赵衍睁开眼,掀帘下车。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王府门前的石狮子上已积了薄薄一层白。门楣上“敕造宁安郡王府”的匾额,在晦暗天光下显得有些黯淡。他正要迈步,眼角余光却瞥见街角阴影里,似乎有个瑟缩的人影,正探头探脑地向这边张望。
      是个乞丐?不像。那人虽然衣衫褴褛,但身形似乎有些眼熟。
      赵衍脚步一顿,对跟在身后的赵勇使了个眼色。赵勇会意,手按刀柄,不动声色地靠近街角。
      那人见有人过来,非但没有逃跑,反而急切地向前挪了几步,抬起一张冻得发青、沾满污垢的脸,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焦急地用手指了指王府,又指了指皇宫方向,然后做了个“写字”的手势。
      赵衍眉头一皱,凝神细看。虽然污垢满面,但那眉眼轮廓……他心头猛地一跳!是当初扮作“男童”、在城隍庙废墟协助他们反杀斗篷人的那个精通缩骨易容的奇人!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这副模样?林肃呢?
      “带他进来!从后门,别让人看见!”赵衍低声吩咐,转身快步进府。
      书房内,炭火熊熊。那奇人——此刻恢复了些本来面貌,是个精瘦矮小的中年汉子,被灌下一碗热姜汤,又裹了件厚袍子,脸色才缓过来些,但眼神依旧惊惶,如同受惊的兔子。他叫阿丑,是林肃早年行走江湖时收留的,因其独特的缩骨易容本领,常替林肃办些隐秘差事。
      “林大师……林大师他……”阿丑一开口,眼泪就涌了出来,声音哽咽,“那日皇陵后山,我们被大批皇陵卫队和‘影堂’的杀手围住,林大师为了让我先走,拼死断后……我……我逃到一处悬崖,实在无路,就……就用缩骨功,钻进了一个野兽废弃的洞穴,躲了几天……后来听到外面没动静了,才敢爬出来……林大师他……他不见了!只有棍子留在崖边,还有血……好多血……”
      阿丑泣不成声。赵衍心沉谷底,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切消息,依然如同钝刀割心。林肃,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我……我不敢回城,在山里躲躲藏藏,靠野果雪水活了这些天。听说城里风声没那么紧了,才……才想办法混进来,想找王爷报信……”阿丑擦了把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沾着血迹和泥土的小布包,双手颤抖着递给赵衍,“这……这是林大师让我务必交给王爷的……说……说万一他回不来,此物或可……或可保王爷一时平安,或……或可……”
      赵衍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阿丑的体温和山间的寒气。他一层层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更薄、更旧的册子,封面无字,纸质脆黄。还有一枚……非金非木、触手冰凉的令牌,正面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更加繁复诡异的兽首图案,似龙非龙,似蟒非蟒,额生独角,口中衔珠,背面刻着一个古篆——“渊”。
      “渊”字令牌!与“影”、“幽”同源,但显然层级更高!这难道就是“影堂”真正的、最高等级的信物?!
      赵衍强压心中震撼,翻开那本薄册。里面并非账簿,也非名单,而是一些极其简略的符号、暗语、地图片段,以及零星的、看似毫无关联的人名、地名、事件记录。笔迹各异,显然非一人一时所书,像是某种组织的核心机密档案摘要。其中一页,画着一个简略的京城地下暗道示意图,与从斗篷人身上得到的那张有相似之处,但更加详尽,且有一条主道,明确指向一个地点——御花园,琼华岛下水道。
      琼华岛?那是皇帝夏日纳凉、偶尔召见近臣的皇家禁苑!下水道……难道那里也有“影堂”的暗道出口?或者……藏匿着更重要的东西?
      另一页,记录着几笔看似普通的宫廷用度支出,但旁边用朱砂批了小小的“已验”、“可用”字样。其中一笔,是“采购南洋‘龙涎香’十斤,供奉慈宁宫”。时间是在两年前。龙涎香?赵衍想起李御史提到的“梦陀罗花粉”,难道……
      还有一页,只有寥寥几个字和符号:“北事,三月,晋,王,和。”字迹潦草,像是匆忙记下。“北事”指北境?“三月”是时间?“晋”是地点?还是指晋王(某位宗室)?“王”是镇北王?“和”……是议和?还是指一个姓“和”的人?
      信息零碎,却字字千钧。这本册子和“渊”字令牌,恐怕是林肃在皇觉寺潜伏多年,甚至更早之前,苦心搜集到的、关于“影堂”及其背后势力最核心的机密!他拼死让阿丑带出来,是知道此物的重要性,或许……也预感到自己难以生还。
      “林大师还说了什么?”赵衍声音沙哑。
      阿丑努力回忆:“林大师说……说‘影堂’的水,比我们想的深得多。令牌分‘影’、‘幽’、‘渊’三级,‘渊’字令,据他所知,不会超过三枚,持令者……可调动‘影堂’最核心的力量,甚至……可能直通‘那位’。”他指了指慈宁宫方向,眼中满是恐惧,“林大师还说,册子里的东西,他也没完全弄懂,但有一条,他反复叮嘱,若王爷拿到册子,万不可轻易动用‘渊’字令,也万不可……贸然去探琼华岛。那里……是死地。”
      死地……赵衍握紧了册子和令牌。林肃用命换来的东西,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你先在府里住下,好生将养。此事,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赵衍对阿丑道,又对赵勇吩咐,“安排阿丑住下,派可靠人守着,一应用度从优,但务必隐秘。”
      两人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噼啪。赵衍将册子、令牌,与之前那两本染血账簿、“静观其变”私印放在一起。线索越来越多,拼图却似乎更加破碎混乱。“影堂”看似散了,但其核心机密和最高信物却浮现出来。太后是“影堂”创始人,但她手中是“幽”字令还是“渊”字令?“影堂”背后,是否还有连太后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渊”字令所代表的更高存在?琼华岛下的“死地”又藏着什么?北境的“和”与“晋”又指向谁?
      千头万绪,如同乱麻。而北境的烽火,已烧到眉毛。
      他需要理清思路,更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同时缓解北境危局、破开宫中迷雾、甚至可能牵出“影堂”真正核心的突破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北事,三月,晋,王,和”那几个字上。北境的事,发生在三月?不对,北境战事是秋末开始的。那这个“三月”……是指三月份发生的某件事?与北境相关?晋……是晋地?还是晋商?晋商在边贸中势力庞大……“王”是父王?“和”……是议和,还是那个姓“和”的人?
      姓“和”……朝中主和派官员里,有姓和的吗?赵衍仔细回忆。兵部左侍郎,好像姓何,不是和。户部有个郎中姓赫……也不是。等等!他脑中灵光一闪!已故诚王的侧妃,似乎就姓和!是江南一个丝绸巨贾的女儿!诚王倒台后,这位侧妃不知所踪。难道……
      他猛地翻开那本染血账簿,快速查找。在记录吕松与江南犯官往来的一页边缘批注里,他看到一行小字:“丙寅年腊月,晋商‘隆盛号’经手,购苏绸千匹,走漕运北上,收货人标注‘晋阳和府’。”
      晋商“隆盛号”!晋阳“和府”!诚王侧妃的娘家,似乎就是晋阳的大商贾!时间也对得上,丙寅年腊月,正是三年前!而那个“和”字,与诚王侧妃的姓氏吻合!
      一条模糊的线,隐隐串联起来:诚王余孽(可能包括其侧妃家族“和”家)——通过晋商“隆盛号”——与江南走私网络(吕松等人)勾结——将走私物资(可能包括绸缎,更可能夹带其他)运往北境——资敌?或者……与北境军中某些人(“王”?内奸?)接头?
      而“三月”……赵衍拼命回忆。三年前的三月,似乎发生过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朝廷为表彰镇北王戍边之功,特许其每年三月可回京述职一次。但那一年,父王因边关军务繁忙,并未回京。难道……有人利用这个惯例或漏洞,做了手脚?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北境的内奸,很可能与诚王余孽、“和”家、乃至江南走私网络都有牵连!而朝中的主和派里,恐怕也隐藏着这些势力的代言人或同情者!
      这个发现,让赵衍心脏狂跳。如果他能找到“隆盛号”与“和府”勾结北境的确凿证据,甚至抓到现行,那么不仅能为父王洗刷部分“作战不力”的嫌疑,更能一举揭开朝中主和派与走私资敌网络的黑幕,给予幕后势力沉重一击!
      但证据在哪里?“隆盛号”和“和府”既然能隐藏这么久,必然行事隐秘。江南的账簿只记录了购买和运输,没有最终去向。北境那边,父王重伤昏迷,军中情况不明。晋阳远在千里之外……
      等等!赵衍目光再次落到那本薄册上。林肃既然能查到“隆盛号”和“和府”,或许还知道更多?册子里那些零碎的符号、地名……
      他快速翻找,果然在另一页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一个类似商号标记的符号,旁边写着“晋,阳,鼓楼东,第三巷,废弃染坊,地窖。”
      晋阳!鼓楼东第三巷,废弃染坊,地窖!这会不会是“隆盛号”或“和府”的一个秘密据点,甚至……藏匿证据或物资的地方?
      机会!这可能就是他一直等待的突破口!不在京城,不在宫廷,而在千里之外的晋阳!若能找到那个地窖,拿到“隆盛号”/“和府”与北境勾结的直接证据,整个局面或将彻底扭转!
      但晋阳路途遥远,他现在重伤初愈,身份敏感,如何能去?派别人去?赵勇忠诚可靠,但不够机变,且对晋阳不熟。阿丑有奇技,但刚刚逃回,惊魂未定。吴老将军的人?李御史的人?都不够隐秘,也未必完全可靠。
      就在他心思电转之际,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春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爷,慈宁宫……来人了。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说……太后娘娘凤体已大安,感念王妃多日侍奉辛苦,特准王妃回府。轿子……已经到二门了。”
      元娘回来了?!
      赵衍心头猛地一跳,是惊喜,也是更深的警惕。太后在这个时候放元娘回来?是迫于吴老将军等人的压力?是见他今日宫宴“安分”的奖赏?还是……另有图谋?元娘在慈宁宫这些日子,可曾平安?又可曾……带回什么消息?
      他立刻将桌上的册子、令牌等物迅速收好,藏入密室。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对门外道:“知道了。我这就去迎王妃。”
      推开书房门,寒风卷着雪沫涌入。赵衍抬眼望去,只见二门处,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刚刚落下。轿帘掀开,元娘扶着春晓的手,缓缓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袄裙,外罩一件半旧的银鼠褂子,腹部隆起已十分明显。脸色比入宫前更加苍白清减,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旧清澈平静,甚至……比以往更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静与坚韧。看到站在廊下的赵衍,她脚步微顿,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极淡的、却足以融化冰雪的弧度。
      “王爷。”她轻声唤道,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归家的安稳。
      赵衍快步上前,不顾伤口隐痛,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仿佛要确认她是否真的安然无恙,是否少了分毫。
      “回来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他想握住她的手,想拥她入怀,但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强自克制。
      “嗯,回来了。”元娘点点头,目光与他交汇,有千言万语,却只是平静道,“太后娘娘仁厚,准妾身回府安胎。王爷伤势可大好了?”
      “已无大碍。”赵衍侧身,“雪大,进去说话。”
      两人并肩向正院走去。慈宁宫来的那位掌事嬷嬷并未久留,传达了太后的“关怀”和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便告辞回宫了。
      回到温暖的内室,屏退左右,只剩下夫妻二人。赵衍再也忍不住,上前轻轻将元娘拥入怀中,手臂小心翼翼,不敢用力,却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与后怕。
      “让你受苦了。”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元娘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体温,多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鼻尖一酸,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妾身没事。”她轻轻摇头,“太后并未苛待,只是看管得严,不许随意走动,饮食用药皆有人经手。除了清冷些,倒也……平静。”
      她抬起头,看着赵衍消瘦却坚毅的脸庞,眼中满是心疼:“王爷才真是受苦了。伤……还疼吗?”
      “不疼了。”赵衍松开她,扶她在榻上坐下,自己坐在她对面,仔细端详她的气色,“在宫里,可听到什么?见到什么异常?”
      元娘神色一正,低声道:“慈宁宫看似平静,实则外松内紧。太后身边服侍的,除了几位跟了她几十年的老嬷嬷,其余宫女太监似乎都换了一批,生面孔多,且个个低眉顺目,极少交谈。太后每日大半时间在佛堂,偶尔召见一两位宗室老王妃或命妇说话,时间都不长。饮食用药,皆由一位姓胡的老太医亲自请脉定方,旁人不得近前。”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妾身所居小院,隔壁曾住着一位先帝时的太嫔,年迈耳背。有一次深夜,妾身隐约听到她梦呓,反复念叨‘香……有毒……别点……皇上……’惊醒后便再无声息。第二日,那位太嫔就被挪去了更僻静的院子,据说‘旧疾复发’。还有……”她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无人,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道,“妾身离宫前,太后赏了一盒‘安胎凝神’的香料,说是南洋贡品,极为难得。妾身借口孕中不适,婉拒了。但送香料来的小宫女,在交接时,趁人不备,悄悄塞给妾身一张字条。”
      元娘从袖中取出一个揉得极小的纸团,递给赵衍。
      赵衍展开,上面只有两个用眉笔仓促写就的小字:香危。
      香危!又是香!与李御史查到的“梦陀罗花粉”,秦院判的提醒,林肃册子中“龙涎香”的记载,完全吻合!慈宁宫的香料果然有问题!太后在通过香料控制、甚至谋害什么人?皇帝?还是……其他?
      “送香料的小宫女,你可认得?”赵衍急问。
      元娘摇头:“面生,应是新调去的。塞了字条后,她便低头匆匆离去,再未见过。”
      线索再次指向香料,指向慈宁宫,指向太后。但依旧没有直接证据。
      “还有,”元娘继续道,“离宫前,太后单独召见妾身,说了些话。她夸王爷‘有胆识,是块材料’,但‘过刚易折’。又说如今朝局纷乱,北境不安,让王爷‘安心养伤,莫要多事’,还说……‘有些人,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赏了妾身那枚萱草玉佩,说可‘辟邪安胎’,让妾身务必时刻佩戴。”
      又是威胁,又是怀柔。太后这是在用元娘和孩子的安危,再次警告他“静观其变”,不要试图追查更深。
      赵衍握住元娘的手,她的手冰凉。“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和孩子涉险。但有些事,我不能不管。”他将北境急报、朝中主和派之争、周阁老的暗示、阿丑带回的册子和“渊”字令,以及自己关于晋阳“隆盛号”、“和府”的推测,简要告诉了元娘。
      元娘听得心惊肉跳,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愈发坚定。“王爷打算怎么做?”
      “晋阳,必须去一趟。那是目前最可能找到突破口的地方。”赵衍沉声道,“但我不能去,目标太大。需要派一个绝对可靠、又机警能干的人去。”
      元娘沉吟片刻:“王爷觉得……阿丑如何?他有缩骨易容之能,对江湖事和隐秘探查也在行。且他刚逃回,无人知晓他还在京城。只是……他刚经历大难,只怕……”
      “可以一试。”赵衍道,“我亲自跟他谈。若他愿意,便让他去。我会让赵勇挑选两名最精干的护卫,扮作行商,暗中保护、接应。再请吴老将军设法,在晋阳卫所安排一两个可靠的内应,以备不测。”
      “那京城这边……”
      “京城这边,我继续‘养伤’。”赵衍眼中寒光一闪,“但不会真的‘静观’。李御史、吴老将军那边,我会保持联络。周阁老……或许也能利用。宫里的香料,北境的战事,朝中的主和派……我们得想办法,让这潭水,动起来。”
      他看向元娘,目光温柔而歉疚:“只是又要辛苦你,在府中为我周全,还要担惊受怕。”
      元娘摇摇头,握住他的手:“夫妻一体,何言辛苦。王爷在外搏杀,妾身在内稳守,本就是分内之事。只是王爷务必答应妾身,无论晋阳之行结果如何,无论京城局势如何变化,务必……保重自己。妾身和孩子,不能没有你。”
      “我答应你。”赵衍郑重承诺。
      窗外,风雪未歇,夜色如墨。
      但书房内,灯火温暖,两人相依的身影,在窗纸上投下坚定而温暖的轮廓。
      晋阳之行,即将开始。而京城的棋局,也将在风雪中,悄然落下新的棋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