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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这江山……终于,暂时稳了。 野狐岭的血 ...

  •   野狐岭的血色黄昏,被北方天际那滚滚而来、遮天蔽日的烟尘彻底吞噬。八万胡虏铁骑,蹄声如雷,撼动着大地,仿佛整片草原都在他们的脚下颤抖、呻吟。那是一种人力难以抗拒的、纯粹由野蛮、杀戮与数量堆砌出来的毁灭威势。
      玄色龙旗下,昭武帝驻马岭前,望着那片越来越近、如同黑色潮水般漫过地平线的敌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在如血残阳的映照下,亮得惊人,也冷得彻骨。身后,是经历了虎跳峡血战、又长途奔袭数百里、刚刚经历救韩当残部混战的数万将士。人困马乏,伤痕累累,但此刻,每一张沾满尘土与血污的脸上,都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和眼底深处燃烧的、与皇帝眼中如出一辙的冰冷火焰。
      “传令,”昭武帝的声音,平静地穿透了越来越近的蹄声与呼啸的风声,“弓弩手,上岭,据石而守。长枪兵,列阵于缓坡之前。骑兵,分列两翼,听朕号令。无朕旨意,不得擅动,更不得后退一步!”
      命令迅速下达。残存的弓弩手爬上野狐岭嶙峋的岩石,将最后储备的箭矢搭上弓弦。疲惫的长枪兵在缓坡前列成并不算严整、却异常沉默的枪阵,枪尖斜指前方,在夕阳下泛着森冷的寒光。骑兵在两侧展开,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粗气,骑士们则紧握缰绳与马刀,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狂潮。
      近了,更近了!已能看清冲在最前胡虏骑兵狰狞的面孔,听到他们野兽般的嚎叫,闻到风中传来的、混杂着汗臭、马臊与血腥的浓烈气味。
      阿史那贺鲁的八万大军,并未立刻发动冲锋。他们在距离野狐岭约三里外停下,迅速展开阵型。中军大纛之下,一名头戴金冠、身披华丽皮甲、手持沉重狼牙棒的魁梧巨汉,在一众悍将簇拥下,越众而出,正是胡虏新可汗阿史那贺鲁。他鹰隼般的目光,越过空旷的缓坡,落在岭上那面玄色龙旗,以及旗下那个即便在万军之中、也异常醒目的玄甲身影上。
      “赵衍!”阿史那贺鲁的声音如同闷雷,用生硬的汉语吼道,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狂喜,“你果然在这里!自投罗网,真是天助我也!怎么,不在你的京城享福,跑到这草原上来送死?是嫌你那龙椅坐得太安稳了吗?!”
      胡虏阵中爆发出震天的哄笑与怪叫。
      昭武帝恍若未闻,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镇岳”剑,剑尖遥指阿史那贺鲁。
      “阿史那贺鲁,”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内力,清晰地压过了胡虏的喧嚣,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冰冷,平静,没有一丝波澜,“黑水河的粮食,可还够吃?虎跳峡的关口,睡得可还安稳?朕今日来,是送你,和你的豺狼部众,去地下,向被你残杀的大齐百姓,向战死的边关将士——磕头谢罪。”
      阿史那贺鲁脸上横肉抖动,眼中凶光暴涨:“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儿郎们!看见那面龙旗了吗?砍下它!活捉赵衍者,赏万金,封王!给我杀!”
      “呜——呜呜——!”
      凄厉的冲锋号角骤然划破长空!
      “杀啊!”
      “活捉齐狗皇帝!”
      八万胡骑,如同开闸的洪水,又如同一片移动的、死亡的乌云,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咆哮,向着野狐岭,向着那道单薄的防线,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马蹄声汇聚成恐怖的声浪,大地剧烈震颤,尘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放箭!”
      岭上,弓弩将领声嘶力竭地怒吼。
      “咻咻咻——!”
      残存的箭矢,如同垂死挣扎的蜂群,从岭上岩石后、荆棘中射出,落入奔腾的胡骑洪流。不断有胡虏中箭落马,被后续的铁蹄踏成肉泥,但这点伤亡,对于八万之众的冲锋浪潮来说,微不足道。胡骑的速度几乎没有减缓,如同黑色的海啸,狠狠拍向缓坡前的长枪阵!
      “顶住!长枪兵,顶住!”军官的吼声在巨大的蹄声与喊杀中显得微弱。
      “轰——!”
      血肉与钢铁,轰然对撞!最前排的长枪兵,如同脆弱的芦苇,瞬间被汹涌的马蹄和人潮淹没、撕碎!骨骼碎裂声、兵刃入肉声、垂死的惨嚎声,瞬间响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长枪阵被冲击得向后凹陷,但后续的士兵,却如同被焊死在地上,红着眼睛,挺着长枪,疯狂地刺向迎面撞来的战马和胡虏!不断有人倒下,但立刻有人填补空缺。缓坡前,顷刻间化为人间炼狱,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胡虏的冲锋势头,在长枪兵用生命筑起的血肉堤坝前,终于为之一滞。但更多的胡骑,从两翼如同潮水般漫过,试图包抄、撕裂齐军防线。
      “两翼骑兵,出击!截住他们!”昭武帝长剑一挥。
      “杀!”
      列阵两翼的齐军骑兵,发出震天怒吼,迎着数倍于己的胡虏骑兵,悍然对冲!他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皇帝,就是绝地。骑兵的对撞,更加惨烈,更加血腥。马刀与弯刀疯狂对砍,火星四溅,不断有人惨叫着坠马,被乱蹄踩成肉泥。齐军骑兵人数劣势,很快便陷入苦战,被胡骑分割、包围,但依旧死战不退,用生命拖延着胡虏包抄的步伐。
      战局,从一开始便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生命在消逝。野狐岭下,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贪婪吞噬生命的血肉磨盘。
      昭武帝立于龙旗之下,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有那双眼睛,鹰隼般扫过整个战场,计算着每一处防线的压力,评估着己方还能支撑多久。他看到长枪阵在疯狂减员,看到两翼骑兵在苦苦支撑,看到岭上的箭矢已几乎告罄。
      但他没有动。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也等一个人。
      阿史那贺鲁远远望见齐军防线在己方绝对优势兵力的猛攻下摇摇欲坠,皇帝却依旧按兵不动,只以步兵和劣势骑兵硬抗,心中冷笑更甚。果然是个不知兵的蠢货!只知道龟缩死守,妄图凭险顽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地形和顽抗都是徒劳!
      “传令!中军压上!全力进攻!今日日落之前,朕要提着赵衍的人头,在这野狐岭上祭旗!”阿史那贺鲁挥舞狼牙棒,厉声喝道。
      胡虏中军,最精锐的附离军(可汗亲卫)以及部分鞑靼重骑,开始缓缓前压,准备给予齐军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胡虏中军开始移动,阵型微微变化,注意力完全被前方血腥厮杀吸引的刹那——
      野狐岭后,那片被认为无法通行大军、只有荆棘矮丘的西北方向,骤然响起了一阵与战场厮杀截然不同的、沉闷而诡异的声响!那声音初时微弱,随即迅速变大,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被无数人奋力拖拽、推动,碾过崎岖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还夹杂着混乱的呼喊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紧接着,在胡虏大军侧后方,靠近乌伦草原深处的方向,数道粗大的、笔直的黑色烟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随即,是更多的烟柱,在更远处,在胡虏大营和辎重部队隐约可见的方位,接二连三地冒起!浓烟滚滚,在黄昏的天空下格外刺目!
      几乎是同时,一阵奇异的、令人心悸的骚动,如同瘟疫般,在胡虏大军的后阵迅速蔓延开来!尤其是那些来自瓦剌、鞑靼等部落的附庸骑兵,他们惊惶地回头,望向自己部落营地的方向,望向那些升腾的浓烟,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火!营地着火了!”
      “是齐军!齐军绕到后面去了!”
      “我们的粮草!我们的女人孩子!”
      混乱的胡语惊呼,瞬间压过了前方的喊杀声。许多附庸部落的骑兵,开始不顾军官的呵斥,调转马头,想要回身去救火,去查看自己部落的情况。后军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阿史那贺鲁也看到了后方的浓烟,心中猛地一沉。怎么回事?齐军怎么可能出现在后方?难道有伏兵?还是……瓦剌、鞑靼那些墙头草,又起了异心?
      就在胡虏军心因此突发变故而产生一丝动摇、阵型微乱的瞬间——
      “呜——!!!”
      一声更加高亢、更加凄厉、仿佛蕴含着无尽怒火与决绝的号角声,从野狐岭上,从那面玄色龙旗下,骤然响起!穿透了战场所有的喧嚣,狠狠刺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一直静立不动的昭武帝,猛地将手中“镇岳”剑高高举起,剑身在残阳与火光映照下,如同一道燃烧的血色闪电!
      “大齐的将士们!”
      他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尸山血海之上,带着一种玉石俱焚、气吞山河的狂暴与决绝:
      “决死冲锋!就在此刻!”
      “目标——阿史那贺鲁的中军大纛!”
      “随朕——杀——!!!”
      “杀——!!!”
      早就憋足了最后一口血气的齐军将士,无论是岭上残存的弓弩手,还是缓坡前死战不退的长枪兵,或是两翼陷入重围的骑兵,在这一刻,全部发出了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歇斯底里的怒吼!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伤痛,仿佛都被这声怒吼驱散!他们眼中只剩下那面龙旗,只剩下前方那个一马当先、如同战神般冲向敌阵的玄甲身影!
      皇帝亲自冲锋了!在这绝境之中,向着数倍于己的敌军核心,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保护陛下!”
      “跟上!跟上陛下!”
      “跟胡虏拼了!”
      残存的齐军,如同被注入了最后的狂化药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速度,不再固守,不再防御,而是跟随着那面猎猎狂舞的龙旗,如同一柄烧红了的、凝聚了所有愤怒与绝望的尖刀,狠狠刺向因后方起火而略微分神、阵脚微乱的胡虏中军!
      昭武帝一马当先,“乌骓”神骏,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冲入敌阵!“镇岳”剑左劈右砍,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横飞!他根本不顾自身,眼中只有前方那面越来越近的胡虏中军大纛,只有大纛下那个惊怒交加的魁梧身影——阿史那贺鲁!
      “拦住他!保护可汗!”胡虏亲卫将领惊怒狂吼,率最精锐的附离军迎上。
      然而,此刻的齐军,已是困兽犹斗,哀兵必胜!尤其是皇帝身先士卒,更是将士气燃至沸点!他们跟在昭武帝身后,用身体为他抵挡两侧袭来的刀剑,用生命为他开辟通往敌酋的道路!不断有人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如同汹涌的血色浪潮,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胡虏军阵中,撕开了一道不断向前延伸的血路!
      阿史那贺鲁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反冲锋,更没想到冲锋的箭头竟然是皇帝本人!他看到那道玄甲身影在己方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所向披靡,距离自己已不足百步!一股寒意,夹杂着被轻视的暴怒,涌上心头。
      “赵衍!你自己找死!”阿史那贺鲁怒吼,挥舞狼牙棒,亲自率最核心的亲卫,迎向昭武帝!他要亲手砸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齐人皇帝的头颅!
      两支军队最核心、最精锐的力量,如同两股对撞的钢铁洪流,在野狐岭下,在尸山血海之中,轰然对撞!展开了这场决战中最血腥、也最直接的王对王厮杀!
      昭武帝眼中只有阿史那贺鲁,他无视了周围劈砍而来的刀剑(大部分被亲卫挡下),无视了“乌骓”身上增添的伤口,将全部的精气神,凝聚于手中的“镇岳”剑,凝聚于这搏命一击!
      阿史那贺鲁狼牙棒带着恶风,横扫而来,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
      昭武帝不闪不避,在狼牙棒即将及体的刹那,身体猛地一侧,险之又险地避过,同时“乌骓”与阿史那贺鲁的战马交错而过!就在两马相错、电光石火的瞬间,昭武帝左手猛地从马鞍旁摘下一物——不是兵器,而是一枚非金非木、触手冰凉的令牌!“渊”字令!
      他将全身内力,灌注于令牌,将其当做最坚硬的暗器,在两人身形交错的刹那,用尽毕生力气,狠狠砸向阿史那贺鲁毫无防备的右侧太阳穴!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钝响!
      阿史那贺鲁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嗡鸣,太阳穴处传来骨头碎裂的剧痛,半边脸瞬间被鲜血染红!他庞大的身躯在马上晃了晃,手中狼牙棒险些脱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剧痛带来的茫然。
      他根本没看清对方用的是什么,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诡异灼热的气息,瞬间侵入了他的头颅!
      机会!
      昭武帝岂会错过这用“渊”字令搏来的、稍纵即逝的机会?他借着两马交错之力,猛地拧身回刺!“镇岳”剑化作一道毒龙般的寒光,自下而上,从阿史那贺鲁肋下甲胄的缝隙中,狠狠刺入!
      “噗嗤——!”
      长剑透背而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
      阿史那贺鲁浑身剧震,张口想要吼叫,却只喷出大股大股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透出自己胸膛的剑尖,又缓缓抬头,望向近在咫尺、面色冷硬如铁的昭武帝,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终于升起的、对死亡的恐惧。
      “你……”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昭武帝手腕猛地一拧,绞碎其心脉,然后奋力拔剑!
      阿史那贺鲁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轰然从马上栽落,重重砸在泥泞血污的土地上,抽搐几下,便再也不动了。那双兀自圆睁的眼睛,死死望着灰暗的天空,仿佛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败,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个他视为猎物的年轻皇帝手中。
      “可汗死了!”
      “阿史那贺鲁被杀了!”
      惊恐到极点的胡语尖叫,如同瘟疫般,以阿史那贺鲁倒下的地方为中心,向着整个战场疯狂蔓延!本就因后方起火而军心浮动的胡虏大军,此刻主将阵亡,最后的支柱轰然倒塌,瞬间彻底崩溃!
      “逃啊!可汗死了!”
      “快跑!齐军是魔鬼!”
      兵败如山倒。八万胡虏铁骑,在皇帝阵斩敌酋、己方后方起火、军心彻底瓦解的多重打击下,彻底丧失了斗志,丢盔弃甲,狼奔豕突,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向着北方、向着草原深处亡命溃逃。
      “追!全军追击!勿使一人走脱!”昭武帝驻马于阿史那贺鲁的尸体旁,用染血的“镇岳”剑指向溃逃的胡虏,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
      “杀!杀!杀!”
      绝境逢生、反败为胜的齐军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怒吼,如同挣脱了锁链的猛虎,向着溃逃的胡虏,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畅快的追击与屠杀!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地平线之下。但野狐岭的天空,却被更远处联军大营方向、那越烧越旺的冲天大火,映照得一片血红,亮如白昼。
      韩当成功了。他带着那枚“渊”字令牌和数百死士,如同真正的幽灵,潜入了胡虏后方,不仅找到了囤粮之地,更用那枚代表“影堂”最高权威、能调动某些隐秘力量的令牌,以及昭武帝交代的联络方式,成功点燃了胡虏联军的粮草大营,并制造了更大的混乱。
      当吴老将军率领的两万前锋,拼死击溃了试图拦截他们的部分瓦剌军队,终于赶到野狐岭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皇帝立于尸山之上,脚下踩着阿史那贺鲁无头的尸体(首级已被割下),身后是燃烧的敌营和溃逃的胡虏,身前是漫山遍野跪倒、山呼万岁的得胜之师。
      “陛下!老臣……来迟了!”吴老将军滚鞍下马,老泪纵横。
      昭武帝缓缓转过头,脸上沾满血污,却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到极点的笑容。
      “不迟,老将军。正好,收拾残局。”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片被火光与夜色笼罩的草原。阿史那贺鲁死了,胡虏主力溃散,经此一役,北境胡虏,数十年内,恐再难组织起如此规模的南侵。
      赢了。
      这场以国运为注的豪赌,他赢了。
      赢得惨烈,赢得侥幸,却也赢得……再无悬念。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擦去脸上的血污,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左手手腕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旧伤,在连续的搏命厮杀中,终于彻底爆发。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欢呼声渐渐远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看到了坤宁宫温暖的灯火,看到了元娘温柔的笑脸,看到了佑儿挥舞的小手……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黑暗。
      但他的嘴角,却带着一丝无人能见的、极淡的弧度。
      这江山……
      终于,暂时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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