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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小卖部的羞辱 傍晚放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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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放学的铃声刚过,校园里就漫开一阵松快的喧闹,书包带拍打肩膀的声音、说笑打闹的声音、自行车叮铃的声响混在一起,飘向教学楼旁的小卖部。
苏念屿收拾东西慢了点,等他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空了大半。他抱着几本刚整理好的练习册,指尖微微发紧——他想去小卖部买瓶水,再顺便带块最便宜的面包,晚上回家赶作业,能垫一垫肚子。
他刻意放慢脚步,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只想安安静静买完东西就走。
可有些躲避,偏偏躲不开。
小卖部里人不算少,大多是打球回来的男生和结伴买零食的女生。苏念屿低着头,缩在人群最边上,轻轻把练习册放在脚边,伸手去够冰柜里的矿泉水。
他动作轻,几乎没发出声音,只想快点拿完、快点付钱、快点离开。
就在他指尖刚碰到矿泉水瓶的那一刻——
“嘭。”
肩膀忽然被人狠狠一撞。
力道不算轻,苏念屿整个人往前一倾,手一抖,矿泉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顺着地砖滚出去老远。同时,放在脚边的几本练习册也被带得散落在地,书页摊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笔记。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苏念屿僵在原地,心脏猛地一沉。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那股熟悉的、带着不耐烦的气息,只有沈知珩有。
苏念屿缓缓抬起头,果然看见沈知珩站在他面前,身边还跟着温时安和两个看热闹的男生。沈知珩眉头皱着,眼神冷淡,嘴角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像是刚才撞他一下,都脏了自己的胳膊。
“走路不长眼睛?”沈知珩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一圈人都听见,“挡在这儿,碍手碍脚。”
苏念屿的手指紧紧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鼻尖发酸。
他没有挡路。
是沈知珩故意撞过来的。
“我……我没有。”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淹没,“是你撞的我。”
“我撞你?”沈知珩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故意抬高音量,让周围更多人听见,“我好好走路,是你自己站不稳,碰一下就倒,还想赖我?”
温时安立刻在旁边搭腔,语气尖酸又轻巧:“就是啊,苏念屿,你别太过分了。沈知珩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摆着一张脸吗?好像谁欺负你一样。”
她说得委屈,倒像是苏念屿在无理取闹。
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有好奇,有看热闹,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打量——之前温时安散的谣言还没散,不少人看苏念屿的眼神,本就带着一点奇怪。
苏念屿脸色一点点发白,嘴唇轻轻发抖。
他不想吵,不想闹,更不想在这种地方被人围着看笑话。
他弯腰,想去捡地上的矿泉水和练习册。
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嘭。”
沈知珩一脚,轻轻踢开了那瓶滚到他脚边的矿泉水。
瓶子被踢得滑出去老远,“哐啷哐啷”撞在货架腿上,最后停在角落,孤零零地躺着。
沈知珩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刻薄又冷漠:
“脏了,别捡了。”
“你碰过的东西,看着都烦。”
一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小刀,狠狠扎进苏念屿心口。
脏。
烦。
碰过的东西都嫌。
苏念屿僵在半空,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唰”地一下就涌进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众羞辱过。
不是凶,不是骂,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嫌弃、轻视、不耐烦,像他是什么见不得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周围静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
看沈知珩怎么刁难他,看他怎么狼狈,怎么难堪,怎么红着眼眶,连捡东西都不敢。
温时安在一旁轻轻拉了拉沈知珩的袖子,看似劝,实则火上浇油:“沈知珩,你别这样……大家都看着呢,别人还以为我们欺负他。”
“我欺负他?”沈知珩冷笑,“我只是实话实说。有些人,被拒了还不死心,整天阴魂不散,换你你不烦?”
这句话一出,等于当众把之前的谣言坐实了一半。
苏念屿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沈知珩,眼睛通红,眼泪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我没有阴魂不散。”他声音发哑,却第一次带着一点倔强,“我没有跟着你,我只是来买水……”
“买水?”沈知珩挑眉,眼神轻蔑,“买水还要挑我在的时候?苏念屿,你能不能别这么刻意?”
“我没有——”
“够了。”
沈知珩不耐烦地打断他,弯腰,用脚尖轻轻拨了拨苏念屿散在地上的练习册,书页被踢得乱翻,边角都蹭上了灰。
“这些东西,你也天天抱在手里。”他语气淡淡,却字字扎心,“看着就碍眼。”
苏念屿看着自己写了整整半个学期的笔记、错题、草稿,被人用脚这么踢着,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那不是纸。
那是他一点点熬出来的努力。
是他在一片黑暗里,为数不多能抓住的东西。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弯腰,想去把书抢回来抱在怀里。
可沈知珩故意往后轻轻一撤脚,又一脚轻轻蹭过其中一本错题本,把它踢得更远。
动作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
“想要?”沈知珩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语气平淡,“自己捡。”
“不过我劝你——”
“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看见你,就烦。”
最后三个字,砸在苏念屿心上。
他再也撑不住,眼泪“啪嗒”一声掉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就在他手指发抖,几乎要崩溃的瞬间——
一道冷得发沉的声音,从小卖部门口炸开来。
“你闹够了没有。”
所有人同时回头。
陆星辞站在门口,背着书包,脸色冷得吓人。他刚从球场过来,额角还带着薄汗,可眼神里没有半分平日打球的轻松,只有压到极致的怒意。
他一眼就看见蹲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掉个不停的苏念屿,看见散了一地的书,看见被踢到角落的矿泉水,看见沈知珩那副居高临下、满脸嫌恶的样子。
陆星辞大步走过来,没有看沈知珩一眼,先蹲下身,一把将苏念屿轻轻拉起来,护到自己身后。
动作自然,坚定,不容拒绝。
苏念屿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校服上淡淡的皂角味和阳光味,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啪”地一下断了。
他没哭出声,只是死死抓着陆星辞的后背衣服,肩膀一抖一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陆星辞后背的衣服,很快湿了一小片。
他心口一抽一抽地疼,却先低头,轻声对苏念屿说:“别怕,我在。”
“站好,别说话。”
说完,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身,看向沈知珩。
气场一瞬间压得整个小卖部都安静了。
“你刚才说。”陆星辞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冷,“看见他,就烦?”
沈知珩被他看得心里一紧,却还是硬着头皮顶回去:“我跟他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陆星辞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你当众撞他,踢他的东西,羞辱他,还叫跟我没关系?”
“沈知珩,你是不是觉得,他不说话,就是好欺负?”
沈知珩脸色微变:“我没有羞辱他,是他自己挡路——”
“挡路?”陆星辞打断他,目光扫过地上散乱的练习册,又看向那瓶被踢到角落的矿泉水,语气冷得刺骨,“他站在最边上,背对着你,双手拿东西,怎么挡你的路?”
“你用脚踢他的书,踢他的水,不是欺负,是什么?”
温时安立刻上前一步,想帮沈知珩说话:“陆星辞,你别血口喷人,明明是苏念屿自己——”
“你也闭嘴。”
陆星辞一眼扫过去,眼神太冷,温时安瞬间把话咽了回去,脸色发白。
“之前造谣的是你,刁难他的是你,现在跟着一起看热闹、戳他痛处的,还是你。”陆星辞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你们俩,真挺般配的。”
“一样刻薄,一样自私。”
沈知珩脸色彻底沉了:“陆星辞,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陆星辞往前一步,身高和气场直接压过去,“我至少没当众欺负一个不敢还手的人,没踢别人的书,没说别人‘脏’、‘烦’、‘看着碍眼’。”
“沈知珩,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星辞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更多的是冰冷。
“你可以不喜欢他,可以拒绝他,可以离他远一点,但你不能这么糟蹋他的心意,这么践踏他的尊严。”
“他没欠你任何东西。”
沈知珩被说得哑口无言,胸口一阵发闷,却又反驳不了,只能硬撑:“我怎么样,不用你管。”
“我本来不想管。”陆星辞声音更冷,“但你动的是我的人。”
“你动一次,我管一次。”
“你动十次,我管十次。”
“除非你今天把我放倒,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落在沈知珩身上。
“你别想再让他受一点委屈。”
一句话,说得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周围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苏念屿,是陆星辞护着的人。
——谁动苏念屿,就是跟陆星辞作对。
沈知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他想硬气,却怕真的跟陆星辞起冲突;想退,又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丢面子。
陆星辞没再看他,弯腰,一本一本,小心翼翼捡起苏念屿散在地上的练习册,拍掉灰尘,理得整整齐齐,然后转身,轻轻递到苏念屿怀里。
又走过去,捡起那瓶被踢到角落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苏念屿嘴边。
“喝一口。”他声音放软,只剩温柔,“别怕,我们走。”
苏念屿抱着书,眼泪还在掉,却乖乖喝了一口水,点了点头。
陆星辞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
“我们回家。”
说完,他一手轻轻揽着苏念屿的肩,把人护在自己身侧,转身,一步步走出小卖部。
从头到尾,再也没看沈知珩和温时安一眼。
仿佛他们只是两团碍眼的空气。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小卖部里才重新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刚才陆星辞好护着苏念屿。”
“沈知珩也太过分了吧,明明是他故意撞人,还那么说话。”
“以前还觉得沈知珩挺好的,现在看,真的挺刻薄。”
“温时安也不怎么样,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
一句句议论,扎在沈知珩耳朵里。
他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拳头死死攥着,心里莫名一阵发闷,一阵发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愧疚。
刚才苏念屿红着眼、眼泪掉在书上的样子,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他心上,拔不掉,也消不掉。
温时安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说:“沈知珩,我们……我们也走吧。”
沈知珩没说话,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身,阴沉着脸,大步走出小卖部。
风从门口吹进来,卷起地上一点碎渣,又轻轻落下。
小卖部里的喧闹依旧,可刚才那一场羞辱,那一场保护,那一场少年人最刺心的冷漠与偏爱,已经深深刻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校外小路上,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陆星辞一直轻轻揽着苏念屿的肩,走得很慢,很稳。
苏念屿抱着书,眼泪已经停了,可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走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陆星辞……”
“我在。”
“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陆星辞脚步一顿,转过身,低头看着他,认真地摇头。
“不丢人。”
“丢人的是欺负人的人,不是你。”
“你没做错任何事,你不用怕,也不用难过。”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苏念屿的头发,语气温柔得一塌糊涂。
“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在任何地方,这么对你。”
“再也不会。”
苏念屿抬头,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和心疼,眼泪又一次涌上来,这一次,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太暖。
在全世界都嫌他烦、嫌他脏、嫌他碍眼的时候。
有一个人,愿意弯腰捡他的书,愿意替他撑腰,愿意把他护在身后,愿意告诉他——你不丢人,你没错。
晚风轻轻吹过,拂过两人的衣角,也拂过苏念屿伤痕累累的心。
他抱着怀里温热的、被陆星辞整理好的书,忽然觉得。
就算全世界都对他恶语相向,就算沈知珩再怎么冷漠刻薄,就算日子再难。
只要陆星辞在。
他就还能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