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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考场使坏 月考的考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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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的考场按成绩排布,苏念屿在一楼靠前的考场,桌角贴着考号,桌面擦得干干净净,只放着准考证、笔袋和垫板。
他坐下时,指尖还在微微发紧。
前几天小卖部那场当众羞辱还没完全过去,班里看他的眼神依旧复杂,有同情,有看热闹,也有依旧被谣言带偏的疏离。苏念屿尽量把所有注意力都压在试卷上——他只想安安静静考完,安安静静离开,不惹麻烦,不被刁难。
可麻烦,偏偏主动找上他。
开考前几分钟,考生陆续进场。苏念屿埋着头检查笔芯,直到身边拉开椅子,他才下意识抬头一瞥。
只一眼,心瞬间沉到底。
沈知珩坐在了他隔壁的空位。
更巧的是——温时安,就坐在沈知珩旁边,斜斜对着苏念屿的方向,一抬眼就能看见。
苏念屿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不自觉攥紧笔。
这不是巧合。
以沈知珩的成绩,根本排不到这个考场。
他是故意的。
沈知珩坐下后,连看都没看苏念屿一眼,慢条斯理地摆笔,嘴角却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温时安低头摆弄橡皮,眼角余光一直盯着苏念屿,像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苏念屿强迫自己冷静,低下头,闭眼深呼吸。
没关系,只是考试,只要不说话,不看他们,安安静静做题,就不会有事。
铃声一响,监考老师下发试卷。
苏念屿拿到卷子,先快速浏览一遍,心稍稍安定——题目不算偏,他复习过,能稳住。
他提笔,刚写下名字和考号——
“咚。”
胳膊肘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苏念屿手一抖,笔尖在卷面划开一道细长的黑痕。
他僵住,没回头,也没吭声,只当是对方不小心,压着情绪继续做题。
可没过两分钟。
“咚。”
又一下。
比刚才更重。
苏念屿的肩膀都震了一下,思路彻底打断。他侧眼悄悄瞥了一下,沈知珩正低头看题,一脸正经,仿佛刚才那两下完全是无意碰撞。
温时安在一旁轻轻抿嘴笑了一下,飞快低下头。
苏念屿咬紧下唇,把那口气咽下去,重新集中精神。
考场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监考老师偶尔的脚步声。苏念屿渐渐进入状态,做到阅读大题时,思路正顺——
“啪嗒。”
一支黑色水笔,从沈知珩桌沿滚落,不偏不倚,正好滚到苏念屿脚边。
考场里瞬间微顿。
苏念屿僵在座位上,没动。
他不敢捡。
一弯腰,一抬头,就会被当成作弊偷看。
监考老师就在前面不远处。
沈知珩却在这时,轻轻抬了下头,语气平淡,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
“同学,帮我捡下笔。”
一句“同学”,生疏又冷漠,还带着命令的意味。
苏念屿没动。
“没听见?”沈知珩又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捡一下。”
监考老师的目光扫了过来。
苏念屿被逼得没办法,怕被误会作弊,只能僵硬地弯腰,伸手去捡那支笔。
就在他手指刚碰到笔杆的瞬间——
沈知珩忽然抬脚,鞋尖轻轻一勾。
“唰。”
笔被踢得往讲台方向滑出去老远。
全场一静。
监考老师立刻看过来:“那边怎么回事?”
苏念屿僵在半腰,手还伸着,姿势难堪到极点。他脸色发白,嘴唇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知珩却先一步露出一脸无奈,淡淡开口:“没事老师,我笔掉了,他没捡稳,滑走了。”
轻飘飘一句,把责任全推给苏念屿——是你没捡稳,是你笨手笨脚。
温时安立刻在一旁小声附和:“对老师,就是不小心。”
监考老师皱着眉看了苏念屿一眼,没多问,只淡淡提醒:“专心考试,别弄出动静。”
“……是。”苏念屿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他慢慢坐直身体,指尖冰凉,心脏突突地跳,又慌又屈辱。
试卷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了。
沈知珩余光瞥见他发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得逞,却依旧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做题,仿佛刚才那一脚,真的只是意外。
苏念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
不能乱,不能崩,这是月考,关乎排名,关乎他为数不多能抬起头的东西。
他重新握笔,刚要继续答题——
“咳。”
沈知珩忽然咳嗽一声,声音不大,却正好在他耳边。
苏念屿思路又断了。
紧接着,是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小,很轻,却一下一下,断断续续。
沈知珩在故意晃椅子。
腿时不时蹭到苏念屿的椅子腿,轻微却持续不断的干扰。
苏念屿的额头渐渐冒出细汗,握着笔的手一直在抖。
阅读题读了三遍,没看懂一个句子。
公式在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侧眼看向沈知珩,对方一脸认真答题,仿佛那些干扰全是无意识的。
只有苏念屿知道——
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静不下心,故意让他发挥失常,故意让他考砸。
温时安在一旁,时不时假装转笔,实则用眼角盯着苏念屿,看他慌,看他乱,看他难受,她就悄悄松一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念屿越急越乱,越乱越慌,大题空了一半,选择填空也连蒙带猜。
就在他勉强稳住,开始写最后一道大题时——
沈知珩忽然动作很大地翻卷子,“哗啦”一声,在安静考场里格外刺耳。
监考老师当即看过去:“那位同学,轻点!”
沈知珩点头:“知道了。”
目光却轻飘飘扫过苏念屿,带着一丝不屑。
苏念屿刚理顺的思路,彻底炸成空白。
他握着笔,指节泛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视线模糊一片。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他只是想好好考一场试,只是想靠自己的努力,争一点尊严,一点底气。
连这都不行吗。
考场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苏念屿心上。
他看着几乎空了一半的答题区域,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完了。
这次考试,完了。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的瞬间——
考场后门,一道身影静静站了片刻。
陆星辞。
他的考场在另一栋楼,提前交卷出来,下意识绕到这边来看一眼。
只一眼,他就看见了。
看见了苏念屿发白颤抖的侧脸,看见了他通红的眼眶,看见了他握不住的笔,看见了桌角几乎空白的大题。
也看见了沈知珩时不时故意晃动的椅子,看见了他脚下那支没捡的笔,看见了温时安那点藏不住的小动作。
陆星辞的脸色,一寸寸冷下去。
监考老师注意到他:“同学,考完试不要在门口逗留。”
陆星辞没动,目光直直落在苏念屿身上,眼神沉得吓人。
沈知珩感觉到那道冰冷视线,下意识回头,对上陆星辞的眼睛,心里猛地一紧,手上动作下意识停了。
温时安也脸色微变,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
苏念屿茫然抬头,一眼撞进陆星辞的目光里。
那一瞬间,他所有强撑的坚强,全线崩塌。
眼泪“啪嗒”一声,落在试卷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陆星辞没说话,只轻轻对他点了一下头,嘴唇微动,无声说了三个字:
“我等你。”
简单三个字,却像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拽住了快要坠入黑暗的苏念屿。
他用力眨掉眼泪,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重新低下头,握着笔,一点点,艰难地,继续往下写。
哪怕写得乱,哪怕写得差,哪怕已经来不及。
他也要写完。
不为成绩,只为不辜负那个人在门外的等待。
沈知珩被陆星辞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后面不敢再做得太明显,可偶尔的小动作,依旧没停。
终于,结束铃声响起。
监考老师收卷的时候,苏念屿的卷子,明显空白更多,字迹也凌乱。
他麻木地收拾笔袋,手指一直抖。
沈知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带着胜利者的轻慢:
“看来,这次考得不太好啊。”
“也是,心思不在学习上,怎么可能考好。”
温时安在一旁补刀:“有些人啊,就是不自量力。”
两人相视一眼,转身,并肩离开考场,留下一路冰冷的嘲讽。
苏念屿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像被抽光了所有力气。
直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力道很稳,很安心。
苏念屿抬头,泪眼朦胧中,看见陆星辞站在他面前,脸色冷得吓人,看向他时,却瞬间软成一片心疼。
“我在。”陆星辞声音低沉,“我们走。”
他没问考得怎么样,没提沈知珩的刁难,没说一句责备。
只轻轻牵着他,一步步走出考场,走出这片充满恶意的地方。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却暖不透苏念屿心底的寒凉。
他低着头,声音哽咽,碎碎地说:
“我没考好……我写不进去……他一直撞我,晃椅子,踢笔……”
“我努力了,我真的努力了……”
陆星辞停下脚步,转身,轻轻把他拥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坚定而温柔:
“我知道。”
“我都看见了。”
“你没有错,不是你不行,是他们太脏。”
“一次考差没关系,什么都不重要,你别难受。”
苏念屿靠在他怀里,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
考场里的委屈、慌乱、羞辱、无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陆星辞抱着他,眼底的冰冷几乎要溢出来。
沈知珩,温时安。
考场作弊式的使坏,毁人前途式的刁难。
你们已经,不只是坏了。
他轻轻擦去苏念屿的眼泪,一字一句,说得极轻,却极重:
“下次考试,他们再也没机会碰你一下。”
“我保证。”
晚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卷起地上几片碎纸,又轻轻落下。
少年人的恶意,可以阴暗到毁掉一场努力。
可少年人的偏爱,也能坚定到撑起一整片破碎的天。
苏念屿不知道未来还要承受多少刁难。
但他知道——
只要陆星辞在,他就还能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