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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评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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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估报告我看过了。”陆寻屿语气平静,“瓦斯浓度0.3%,顶板监测无位移,排水系统全负荷运转。综合风险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抬起头。“多帕,你该清楚这座矿意味着什么。我们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
次日,民宿咖啡厅。
林栖川坐在吧台处,吃着妮卡做的早餐。
“妮卡,你在这家店工作很久了吧?”林栖川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汤,语气随意得像任何一个想和店员拉家常的客人。
“嗯!‘寻屿’刚开业,我就来了。陆老板人很好,又靠谱,我做事也顺心。”
林栖川笑了笑,目光柔和地扫过咖啡厅内的布置。“我感觉这里很有家的味道,陆老板一定是很用心在经营。”
妮卡脸上立刻漾起被认可的欣喜。“您也这么觉得?好多客人都这么说。陆老板对的确对这些细节很上心,总说让人待得舒服最重要。”
林栖川含笑点头。“不过,我这两日怎么没见过巴拉卡的爸爸?是工作太忙了吗?”
“他爸爸啊。”妮卡手里擦拭杯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声音低了些,“不在了。好些年前的事了,在矿上。”
林栖川眼底的笑意迅速敛去,化作一片真挚的歉意:“对不起,妮卡,我不该问这个。”
“没事,”妮卡摇了摇头,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种历经风雨后的坚韧,“都过去挺久了。还好有这份工作,有陆老板照应着,能把巴拉卡带大。陆老板对我们母子俩,算是恩人。”
妮卡说得不急,甚至带着一点已经讲习惯了的平静。
可正因为太顺,才像一块被反复摸平的石头。
死于矿上的丈夫、被照应的母子、像恩人一样的老板,每一个点都对得上,却也对得过分整齐。
组织给她的人物资料里,妮卡那一栏干净得近乎单薄,仿佛尚未查清,又仿佛有人故意不让她看得太清。
她甚至分不清,组织是没查到妮卡,还是早就在查,只是故意把这一层监视留在她视线之外。
林栖川伸手,轻轻覆在妮卡正在擦拭台面的手背上,短暂地握了握。“巴拉卡成长得很好。”
“是啊,别看巴拉卡才八岁,主意可大了。”妮卡的声音带着母亲特有的,混杂了抱怨与宠溺的笑意,“昨天非说要给非洲堇设计一个‘自动浇水防御系统’,结果差点把花给淹了。”
林栖川轻笑出声,眼神柔软。“小孩子有想象力是好事。他好像很黏陆老板?”
“可不是嘛!”妮卡放下抹布,聊兴更浓,“陆老板看着严肃,对孩子其实特有耐心。巴拉卡把他当英雄,整天‘陆叔叔说这个’‘陆叔叔教那个’。有时候我忙不过来,陆老板还会帮着看看他功课。”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感激和信任,这种信任是基于长久相处和具体细节累积起来的,坚实无比。
“那真的很难得。”林栖川听着妮卡毫无保留的分享,眼神微深,但语气真诚。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妮卡感慨。
吃完早饭,林栖川走进花园。
清晨的风很轻,带着泥土和不知名草木的气息。
她在那张旧藤编躺椅上坐下,藤条发出细微的呻吟。
天空是灰蓝色的,均匀地铺展开,没有云,也没有飞鸟。
像一块洗褪了色的旧棉布,安静地罩在头顶。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静静地望着天空。
远处隐约有车声,但传到这里,只剩下模糊的嗡鸣,衬得四周更静了。
躺椅轻轻晃动了一下。她闭上眼,又睁开。
天空还是那样灰蓝地悬在那里,不远不近,空空荡荡。
她没有在躺椅上停留太久。起身时,藤椅又轻微地响了一声,像无声的叹息。
她的目光从空旷的天空收回,落向院子角落里的那辆三菱帕杰罗。
按理说,被泥石流浸泡冲刷过的车,早该面目全非。
可眼前这辆车,却很干净。
车漆上的污泥被仔细洗净了。划痕确实还在,深深浅浅,纵横交错,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旧伤。
可车身竟没有一处明显的凹陷,钢板平整,轮廓硬朗。仿佛那足以掀翻林木、推到房屋的自然之力,对它手下留情。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拧动后引擎应声苏醒,仪表盘灯光依次亮起。
一种复杂的情绪缓慢地漫上来。是感激吗?或许是吧。
车子驶出民宿,碾过碎石路,开上了通往莫希镇的主干道。
林栖川买了许多食物,还给巴拉卡买了大杯可乐和薯条。
刚回民宿,天空又下起了雷阵雨。“轰隆~”
林栖川将手里提着的一大袋零食放在咖啡厅桌上,塑料袋摩擦发出“哗啦”的脆响。
“巴拉卡,过来。”她轻声唤道。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嗖”地从沙发后面窜了出来。
“哇!是薯条!还有可乐!”巴拉卡兴奋地大叫,声音大得差点盖过窗外的雷声。“栖川姐姐,是给我的吗?!”
林栖川颔首。“对,是给你的。上次你过生日,姐姐答应你了的。你的生日礼物也在这里面。”
闻言,巴拉卡迫不及待地抓起可乐,仰起头就喝了一大口,碳酸气泡冲得他打了个响亮的嗝。
巴拉卡抹了一把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随即又抓起塑料袋中的玩具枪,在空中挥舞,像挥舞着宝剑,“栖川姐姐,你是超人吗?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林栖川被他这副活泼过头的模样逗乐了,原本清冷的气质瞬间柔和下来。
她笑着按住巴拉卡乱挥的手。“先吃东西,一会儿再玩这把枪。薯条、鸡翅这些东西,冷了就不好吃了。”
一大一小两人凑在桌边,巴拉卡吃得满嘴酱汁,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刚才看到的闪电形状。
林栖川则耐心地递纸巾,偶尔被孩子天真的话语逗得眉眼弯弯。
昏黄的灯光下,这一幕温馨得仿佛能消减掉窗外的狂风暴雨。
密室里,陆寻屿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待烫到手指,他才恍然回神,将烟蒂按灭在满是烟灰的缸里。
显示屏上,林栖川正侧过头,任由巴拉卡把沾满番茄酱的手蹭在她的手上。
她不仅没生气,反而伸手揉了揉孩子乱糟糟的头发。
陆寻屿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桌边那份摊开的事故报告上,眉头紧锁。
报告上的鉴定结论触目惊心:
除却掉入老隆的一具尸体,剩下的三具尸体中,两具尸体一枪击毙,一具尸体一刀割喉,伤口极深且创面整齐。
根据尸体和矿道的痕迹分析,凶手身材瘦长,爆发力强,且善用巧劲,极大概率是一名女性,且专业、出手狠辣、绝不留情。
“瘦长、专业、很辣、不留情,极有可能是女性……”陆寻屿低声念着这几个词,目光再次移向屏幕。
此刻,屏幕里的女人眼神里透着温暖与善良。
她皮肤白皙细腻,身形细长但瘦弱,没有明显的肌肉线条,没有长期力量训练的痕迹,看起来也不像能承受高强度格斗训练的样子。
况且,打斗与钻矿不可避免地会让身上出现擦痕与淤青,可她身上雪白无瑕,哪怕在阳光下穿着纯白的衣裙,也看不出异样。
“看来,报告里的侧写和她对不上。”陆寻屿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
或许,她真的只是一名普通游客。是我多虑了。
时间紧迫。
同巴拉卡吃完零食,林栖川回到帕杰罗车上。
三菱帕杰罗驶出民宿,拐进一条偏僻小道,停在尤加利树影下。
她熄了火,取出设备仔细检测车内是否藏有监听或定位装置。
仪器指示灯始终保持稳定的绿色。
她重新发动引擎,转动方向盘,帕杰罗平稳地滑出树荫。
路过一片猴面包树林时,她停下车,拿出相机,伪装成普通游客的模样走进了林中。
确认四周无人,她从相机隐蔽夹层中取出卫星电话组件,快速将其拼合成一个完整的通讯终端,然后用预定的频道和密码拨通了一个电话。
“黑曼巴。”
“暗枢。”
林栖川语速均匀,逻辑清晰:“一名A国女学生被谋杀于切卡温泉。另外,M1坐标有人值守,不是废弃矿场。民宿老板陆寻屿、咖啡庄园乌马,都与M1坐标有关。”
顾征的语气依旧克制。“收到,等待组织重新评估。注意安全,平安回来。”
入夜,林栖川坐在咖啡厅里赶稿。
四周寂静。
突然,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阵窸窣声,似是从花园方向传来,像枯叶被重物碾碎,又像布料摩擦过粗糙的树皮。
林栖川从吧台后的橱柜里,翻出了一把刀,朝花园走去。
左看右瞧,花园里空荡荡的,连只野猫的影子都没有。
正当她以为是风吹落叶的错觉,准备转身回屋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鸡蛋花树旁一抹刺眼的暗红。
那颜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她屏住呼吸,用刀尖挑起那抹痕迹,凑近鼻尖。是人血,还是热的。
“谁?”她猛地转身,刀锋直指身后那片浓重的阴影。
阴影里的人似乎没料到会被发现,身形一晃,带起一阵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林栖川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一只滚烫的大手便已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