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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陆寻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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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寻屿展开薄被,仔细盖至她肩头。
他立在床尾静默,看着她苍白而瘦削的脸,听着她逐渐平缓的呼吸。
医生走进房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打开医疗箱,取出听诊器、血压计和一支小手电。
动作专业而温和,掀开被子一角听诊心肺时,手劲放得极轻。
他检查了她的瞳孔反应,测量了脉搏血压,又仔细查看了她手腕和脚踝上被绳索磨破皮的勒痕。
过程中林栖川醒了一次,眼神迷蒙,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
陆寻屿轻声安抚。“没事,继续睡吧。”
林栖川像得到指令般,很快合上眼皮。
“轻微脱水,体力严重透支,多处软组织挫伤,但没伤到骨头。”
医生收拾好器械,转向陆寻屿,声音压得很低。“勒痕不算深,主要是惊吓和疲劳。我留点外用药和电解质冲剂,让她好好睡一觉,醒来记得补充水分,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陆寻屿点点头,跟着医生走出房门,动作很轻,怕惊扰了她。
直到走到咖啡厅,他才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夜风很凉,打火机的火苗颤了几次才稳住。
猩红的光点在他指间明灭,烟雾吸进去,压在肺里很久,才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散进晚风里。
我不懂。
我也算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枪林弹雨里滚过,阴谋算计里活过。
南美雨林的瘴气,北非戈壁的流弹,东南亚的暗巷,哪一次不是把命悬在刀尖上?
我以为,我早把自己的心磨成了一块精铁。冷硬,沉钝,刀砍不动,火烧不化。
我曾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为谁牵肠挂肚,再也不会有什么能让我内心泛起波澜。
生死于我,不过朝夕;人心于我,不过棋子。
可为什么,她的安危,竟成了我的软肋?
如果我晚来一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后背就惊出一层冷汗。
荒谬,太荒谬了。我怎么可以让自己有软肋?
摁灭烟头,他回屋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林栖川。
眼前似有亮光,林栖川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逐渐聚焦。
“陆寻屿。”她哑声唤他,那句“谢谢”却哽在喉间。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记忆里,陆寻屿虽有着民宿老板的热络,但本质上还是淡漠且桀骜的,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
而此刻的他,却像被风霜浸透,连那丝疲惫里,都透着我从未见过的脆弱。
他的眼神里还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克制、隐忍,还有一丝心疼。
林栖川捕捉到了那份心疼。
她想起顾征很久以前半开玩笑地说过:“真正爱你的男人,对你除了有欲望,更有心疼和怜惜。”
那此刻,陆寻屿眼中的心疼,算什么呢?
若这不是演出来的,那她接下去每一句关心,都会成为从他身上撬信息的工具;若这是演出来的,那她这一瞬心口发软,就是他先赢了一步。
“谢谢。”林栖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对不起。”陆寻屿摇头,声音低哑,眼底翻涌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们的目标是我,是我连累了你。”
林栖川轻轻摇头。“不是你的错。”
她声音虽弱,却异常坚决。“是那些做了恶事的人的错。而你救了我,陆寻屿。”
“你好像很疲惫,”她继续说,目光温柔地拂过他疲惫的眉眼,“快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她说的是安慰,也是试探。她想看清,提到他的疲惫时,他会先露出人味,还是先把门重新关上。
这句轻柔的关怀,像一把利剑,坠入陆寻屿的心海。
她伤着,却在心疼他的疲惫;他完好,却被负罪感凌迟。
林栖川看着眼前的他。陆寻屿,我好像因为你心疼我,而有点心疼你了。
傍晚的光线悄悄爬进房间。
门外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紧接着,那声音停在门口,变得有些迟疑。
巴拉卡的小脑袋从门边小心翼翼地探进来,怀里还紧紧抱着书包。
他看看床上靠坐着的林栖川,又看看坐在床边的陆寻屿,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
“进来吧。”陆寻屿对他点了点头,声音是面对孩子时特有的温和。
巴拉卡这才踮着脚走进来,把书包轻轻放在椅子上。
他蹭到床边,仰头看着林栖川手臂上显眼的纱布,嘴唇抿得紧紧的。“姐姐。妈妈说你被坏蛋欺负,受伤了。”
林栖川心里一暖,手轻轻地拍了拍身边的床铺。“来,坐这儿。姐姐没事,你看,只是擦破一点皮。”
巴拉卡爬上床沿,规规矩矩坐着,眼神却还是盯着纱布不放。
忽然,他转过身,从自己鼓鼓囊囊的校服口袋里,很认真地掏出一小把东西。
是几颗包装得有些皱巴巴的水果糖和一幅画。
“姐姐,这个给你,”他把糖放在林栖川手边,“糖是今天老师奖励的。很甜,吃了就不痛了。”
他又指了指那张画,“这是我美术课画的。是守护超人,他可以打跑所有坏蛋。”
林栖川展开那张画。
画纸上是三个歪歪扭扭却色彩鲜明的人:三个人手拉手,脚下踩着一群黑色的小妖怪。
她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陆寻屿也看到了那张画。他伸手,揉了揉巴拉卡的头发,动作很轻。“画得很好。”
巴拉卡得到陆寻屿的肯定,眼睛瞬间亮了,但很快又担忧地看向林栖川。“姐姐,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林栖川用力点头,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让甜意在舌尖化开,“你看,吃了巴拉卡的糖,马上就不痛了。”
小男孩这才好像真正松了一口气,小脸上绷紧的线条柔和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忽然凑上前,像分享秘密一样,在林栖川耳边悄咪咪地说:“姐姐,我告诉你哦,陆哥哥昨天回家的时候,样子好吓人,眼睛红红的,瞪得大大的。我从来没见他那样过。”
他顿了顿,更小声地补充,“他肯定吓坏了。我妈妈也吓坏了。”
童言无忌。
陆寻屿微微一怔,没有否认。
林栖川伸手,轻轻握住巴拉卡的小手,又抬眼看向陆寻屿。
窗外的夕阳正好,给这一大一小两个“守护者”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嗯,”她温柔地回应着孩子的“悄悄话”,“所以,姐姐会快点好起来,不让你们担心。”
巴拉卡郑重地点头,伸出小拇指。“拉钩!”
“拉钩。”
巴拉卡轻轻带上了房门,那小心翼翼的“咔哒”声落下后,房间里又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林栖川的目光又落在陆寻屿侧脸上,静了几秒,才轻声开口。“陆寻屿。”
他闻声转向她,眼神温和,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那些绑匪。他们提到‘和Cassian先生做生意’。”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陆寻屿的反应,话语清晰而缓慢,“还有,来救我的人,他们带着枪,行动的样子,不像普通保镖。”
“你在拍卖会上拍下有关东非裂谷的会议纪要,是为了开矿,对吧?”她继续说着,目光没有躲闪。
陆寻屿没有立刻否认。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底,那里有担忧,有关切,唯独没有恐惧和指责。这份冷静的理解,比任何情绪都更能触动他。
她的确很聪明。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沉而坦诚。
“是的。东非的矿脉,利益复杂,水很深。我触碰了一些人的蛋糕。”
他的目光落在她裹着纱布的手腕上,歉意与心疼再次翻涌上来。“但我没料到,他们的手会伸向你,或者说,没想到这么快就会伸向你。”
他抬起眼,直视着她,眼底全是坦诚与赤诚。“拍卖会上,心头一热,说你是我的未婚妻。是我的疏忽。对不起,我会补偿你。”
“你要如何补偿我?”
“你订房用的银行卡。我已经给你的银行卡打了一百万。如果你觉得不够,可以提。”
一百万?他这么有钱吗?果真,他不是个简单的民宿老板。想来,也不是个普通的矿场老板。
“现在你知道了,我不是做普通的生意。”他的声音低沉,尾音带了一丝因紧张而生的微颤。“怕了吗?”
“怕?知道了你做的事。”她抬起眼,眼底清澈,“陆寻屿,我只是更担心你了。”
这句担心并不无辜。她把软意送出去,也是想看他会不会因为这一点松动,再往前多交代半步。
“我不怪你在拍卖会上说,我是你的未婚妻。不过,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或是需要保护的弱点。当然,我也不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保护。”
她看向自己手腕的纱布,又看向他。“这对你我都不公平。我看见你的世界漫着风雨,所以,请不要独自承担所有的寒意与潮湿。”
陆寻屿看着她。“不用担心。”他的语调柔和了许多,“我能处理。”
可这四个字越像承诺,就越像一道界线。温柔给到了,门却还是没开。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垂眸瞥了眼屏幕,指尖在屏幕上轻按。“知道了,马上到”。
挂掉电话的瞬间,他周身那点难得的松弛,又消失了。“你好好休息,妮卡会给你送晚餐。”
说罢,他起身走向门口,侧脸在走廊投入的光影中一掠而过,轮廓清晰而冷峻。
“谢谢。”他低声道。两个字,含义不明。
门被轻轻带上,她看着合拢的门板,手腕的疼痛隐隐传来,心底也泛起一丝涟漪。
谢谢?是谢谢我的担心?谢谢我没有因为恐惧而远离?还是谢谢我愿意与他一起承担风雨的寒意与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