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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chapter 67 坦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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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噶的阳光和桑岛不一样。
桑岛的阳光是慵懒的，带着香料气息的。但坦噶的空气则是混杂了咸腥海风、柴油废气和腐烂鱼虾的味道。黏腻地贴在人皮肤上，怎么也甩不掉。
林栖川跟在陆寻屿身后，穿过一条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而行的巷子。
两旁的建筑低矮破旧，外墙的白色石灰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石。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在头顶，花花绿绿的布料在风中拍打，像一面面沉默的旗帜。
“老船坞在城北。”陆寻屿侧过身，让她先过一个人工形成的水洼，“离码头大概二十分钟的脚程。那片区域没什么正经居民，大多是仓库、修理铺和一些不需要门牌的店。”
林栖川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她的帆布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莫卡挑的位置很隐蔽。一间废弃的修船工棚，铁皮屋顶被海风吹得松动，时不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从棚子的缝隙里看出去，正好能盯着老船坞的主入口。
老船坞是一片用锈蚀的铁皮和集装箱拼凑起来的区域，入口处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质招牌，上面用红漆写了“老船坞”三个字。只是那红漆已经褪成了暗沉的褐色，像是干涸的血迹。
陆寻屿一行十二人已经在工棚中等了一个小时，而老船坞哪里却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有背着编织袋的，有骑着摩托车的，还有开着破旧皮卡的。
多帕靠在一根柱子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掌心。他已经看了两次时间。
“莫卡从来不会迟到。”多帕对陆寻屿说道，“他说三点能到，就是三点。”
林栖川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三点过七分了。
她正想说什么，工棚侧面的铁皮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一长两短。
多帕走过去，拉开了那块活动的铁皮。
一个年轻男人弯腰钻了进来。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被晒成了深棕色，袖口卷到手肘，能看见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腕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老板。”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沉稳。他看到了林栖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
陆寻屿直接问：“找到了？”
莫卡点点头，但表情并不轻松。“找到了，但是晚上才能见到。”
陆寻屿看了林栖川一眼，然后转向莫卡：“自己人。继续说。”
莫卡往棚子深处走了两步，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铺在地上。
“多妮不是普通人，准确地说……”他用手指在纸上画了几个圈，抬起头，目光在陆寻屿和林栖川之间来回，“是瓦拉蓬在坦噶的代理人。”
瓦拉蓬？
林栖川心中一惊。
这个名字她在毒三角出任务时听说过，也在两年前的一份密级文件里看到过。
瓦拉蓬掌握着T国近一半的毒品，毒品网络的源头在T国和M国边境，经印度洋沿岸一路向西，而坦噶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分销节点。
“对，瓦拉蓬。”莫卡声音压低了一些。“多妮为瓦拉蓬做事，负责整个坦噶毒品流通和分销。”
陆寻屿的眉头拧了起来。“你说晚上能见到？”
莫卡抬起右手，用那道疤痕横亘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我通过三个中间人，放出去一个消息，说我有批货要从达市走，量不小，需要一个能接得住的下家。而且我跟他们强调，我只跟能做主的人谈。”
林栖川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你们本来就在这一带有关系？”
莫卡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防御，但也没有坦诚到底：“以前做过一点小生意。不是小姐想的那种，但也差不太多。”
陆寻屿没有纠正也没有补充，只是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今天中午，有人在我住的旅馆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莫卡从工装的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递给陆寻屿。
纸条上的字迹工整得出奇，写的是：“今晚七点，老船坞最里面，第二个货柜。一个人来。”
陆寻屿把纸条递给林栖川，对着莫卡吩咐道：“好。把定位带在身上。”
莫卡点了点头。
工棚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陆寻屿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莫卡，活着回来。”
莫卡笑了一下，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放心，老板。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然后他拉开铁皮，弯着腰钻了出去。
时间开始变得很慢。
慢到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橡胶，黏在皮肤上，扯不掉。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坦噶没有桑岛那种精心布置的景观照明，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灯泡，挂在歪歪斜斜的电线杆上，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把整个区域照得像一个褪色的旧梦。
六点四十五分。
莫卡发来一条消息：“进去了。”
之后是沉默。
七点整。
七点零三分。
每一分钟都像一记鼓槌，敲在林栖川的太阳穴上。她不敢看手机太频繁，怕屏幕的光暴露他们的位置。
七点十一分。
没有消息。
七点十五分。
没有。
七点十九分。
多帕的手机震了一下。
莫卡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找到了。来。”
“老板，找到了。”多帕走到陆寻屿面前，“我带五个兄弟过去。”
“嗯。注意安全。”
多帕带着五个人从工棚里出去，走进了坦噶的夜色。
片刻后，老船坞方向传来一阵动静。
不算大，但在坦噶这个连狗叫声都显得慵懒的夜晚，那阵动静还是清晰地传进了工棚。
有人在用希语交谈，语调不高，听不出情绪。然后是脚步声，不急促，带着从容，像几个人并排走在石板路上。
工棚里的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陆寻屿站在工棚的缝隙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钉在老船坞的方向。
“来了。”陆寻屿低声说。
然后，林栖川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板，我们回来了。”是多帕的声音。语气很平，甚至带着一点完成任务后的松弛。
陆寻屿朝门口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无声地将工棚的铁皮门拉开了一条缝。
多帕弯腰钻了进来。他的衣服整整齐齐，头发也没有乱，只是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他的表情是放松的，是那种事情办妥之后、心里有了底的人才有的神态。
“老板。我们见了面，说明了来意。对方很配合。”
“很配合？”陆寻屿微微挑眉。
多帕点了点头：“莫卡跟中间人沟通得很清楚。我们在老船坞最里面那个蓝色货柜里见了面，谈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我请他换个地方聊。她没有拒绝。”
“几个人？”陆寻屿问。
“五个。四个随从留在货柜那里了，只带了多妮和她的四个小弟过来。”
陆寻屿偏了偏头，朝门口示意了一下。
莫卡会意，引着多妮五人走进了工棚。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她身后的四个人没有跟得太紧，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四个人体格都不小，但没有人敢走在这个女人前面。他们肩膀微微耸着，目光不停地扫视工棚的每个角落，右手都空着，随时准备抄起什么东西。
昏黄的应急灯光下，林栖川看清了那个为首的女人。
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有多特别，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太普通了。
四十岁上下，皮肤是东非沿海常见的深棕色，头发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棉布头巾包着，穿着一件宽松的沾满污渍的深蓝色棉布裙，脚上是一双塑料凉鞋，鞋底磨得很薄了，脚趾头露在外面，手上还提着一个布袋子。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在坦噶街头随处可见的女人。
一个在菜市场卖菜的人。一个在路边摆摊卖炸香蕉的人。一个在码头帮人搬运货物的人。
朴实、沉默、不起眼。
却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把整座城市的黑暗都捏在掌心里。
林栖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寻屿。
陆寻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栖川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个女人身上停留了很久，不是审视，是在确认。
确认这个女人就是他们要找的人，确认自己没有上当。
多帕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侧身，示意那个女人往前走。
“这位就是多妮。”多帕说，然后转向多妮，语气恭敬但并不卑微，“多妮女士，这位是我的老板，Cassian。”
那个女人站定之后，环顾了一圈工棚，才把目光落在陆寻屿身上。
“Cassian。”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速很慢，像是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确认了味道才吐出来，“我听过这个名字，你是我老板的对家。”
林栖川心下一沉，果真，陆寻屿也涉DU。
陆寻屿没否认，只淡淡道：“请坐。”
莫卡从角落里拖过来一把折叠椅，放在工棚中央。
多妮看了那把椅子一眼，走过去，坐下。
“你是多妮。”陆寻屿说。
多妮抬起头看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我是多妮。”
陆寻屿从口袋里掏出了妮卡的照片。“一周前前。她来找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