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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chapter 68 多妮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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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妮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抬起头。“很多人都来找过我。她只是其中很普通的一个。”
“她来找你做什么?”
多妮的目光从陆寻屿脸上移开了,落在了工棚角落里的某个地方。
“她来买货。”多妮终于开口。
“什么货?”
“□□。高纯度的。”多妮继续说,“她不是第一次来。之前几年,量都不大。只有一周前那次,她要的比以往都多。”
“多少?”
多妮说了一个数字。
陆寻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栖川看到他的下颌肌肉微微绷了一下。“她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这么多?”
“‘最后一次’。”她说,“她说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林栖川的太阳穴。妮卡的U盘里有这句话,多妮现在又说出了这句话。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她要干一票大的,然后就收手。”多妮的声音很平,像在复述一段已经跟别人说过很多遍的话,“她说她要离开T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攒够了钱就开一家小店,卖卖杂货,每天早睡早起,再也不碰这些东西。”
她说完这段话之后,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寻屿。“我不信。”
“但,我也不需要信。”她继续说,“她要,我给,她付钱,银货两讫。她拿了货之后去了哪里、卖给谁、之后要做什么,那是她的事。我不管。”
陆寻屿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多妮面前,近到能看清她头巾上那些细密的棉布纹理。
“她的尸体在海边洞穴里被发现。死因不是溺水。”
多妮沉默了很久。“她被剥了皮吧?”
林栖川感觉自己的胃翻涌了一下。
“从头顶到脚底。”多妮的声音是麻木的,“整张皮。手法很专业,皮下组织几乎没有受损。”
工棚里没有人说话。
远处坦噶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乱石岸,闷闷的,像心跳。
“谁干的?”陆寻屿问。
多妮伸手拿起脚边的布袋子,从里面摸出那个橙色塑料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我告诉你,我能得到什么?”
“两周。我的人,两周内不会在坦噶卖‘糖’。”
多妮眼中突然闪光。“Cassian老板,果真如传闻中爽快且大方。”
“说吧。”陆寻屿懒懒道。
多妮看了他很久。“陈默。”她说。
这个名字从多妮嘴里出来的时候,林栖川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陈默。
她的同僚。
但顾征已经确认了他的死亡。三个月前,因公殉职。
“不可能。”林栖川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是妮卡的丈夫,而且已经死了。”
多妮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忽然浮出一种近乎怜悯的神色。
“丈夫?”她轻轻重复了一声,嘴角微动,像是在咀嚼一个荒唐的笑话,“瘾君子的话,你也信?再说,你亲眼看到他死了?”
林栖川的呼吸一滞。“你的意思是……陈默是瘾君子?”
多妮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点了点头。“陈默以前是学医的。他知道怎么样才能把一整张皮完整地剥下来。”
林栖川缓缓抬起头,看向陆寻屿。陆寻屿也正在看她。
多妮弯腰拿起脚边的布袋子,站起身来。
“Cassian老板,想问的都问完了?”她说,“问完了我要回去了。”
门口那四个小弟见她站起来,同时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一条路。
多妮提着那个布袋子,穿着那双塑料凉鞋,踩在工棚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朝门口走去。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着林栖川。“你认识陈默。”
林栖川没有回答。
多妮看着她,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那你应该知道。妮卡第一次来找我,是陈默带她来的。”
林栖川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多妮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走出了工棚。那四个小弟像四片影子一样跟了上去,没有人回头,没有人说话,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坦噶的夜色里。
工棚里只剩下陆寻屿、林栖川和那六个人。
林栖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默和妮卡一起来过老船坞。
他们不是夫妻。但他们是那种一起贩毒、一起买货、一起……
林栖川闭上眼睛。黑暗中,她听见陆寻屿低沉的声音在安排人收队。听见莫卡在低声汇报什么。听见那六个人在无声地移动。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工棚里已经快空了。
陆寻屿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张照片——妮卡和陈默在石头城沙滩上笑着的那张。
“你还好吗?”他问。
林栖川从陆寻屿手里拿过那张照片,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回到车上时,坦噶的夜雨终于落了下来。
雨点砸在车顶上,密密麻麻,像无数粒细小的石子。
林栖川坐在后座,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
照片里,妮卡和陈默站在石头城的沙滩上。
夕阳很好,海也很好。妮卡笑得很温柔,陈默微微侧着脸,半边轮廓藏在光里。乍一看,那像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情侣合照。
可林栖川越看,越觉得冷。
陈默不是会留下无用东西的人。
多妮说,这是陈默留给他们的信。
那这张照片上,一定有什么东西。
陆寻屿坐在她身侧,没有打扰她。前排的莫卡在开车,车速压得很低。
“回桑岛?”莫卡问。
“去石头城。”林栖川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莫卡从后视镜里看了陆寻屿一眼。
陆寻屿没有犹豫。“去。”
莫卡点头,方向盘一打,车子拐入另一条更窄的路。
陆寻屿侧过头看她。“你发现了什么?”
林栖川把照片递给他,指尖点在照片右下角。
“这里。”
陆寻屿低头看去。
照片右下角是沙滩边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发白的礁石。礁石后方有半截木牌,只露出模糊的几个字母。由于拍摄时焦点在人物身上,背景很虚,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陆寻屿眯了眯眼。“酒馆招牌?”
“像。”林栖川说,“但不是普通酒馆。你看陈默站的位置。”
照片里,陈默和妮卡肩并肩站着,可他的身体微微偏向右侧,右手自然垂落,食指却恰好指向身后那块木牌。
那不是无意。
那是标记。
林栖川太熟悉这种操作了。
他们在境外任务中不能留下明确文字,不能留下可被普通人一眼看懂的线索,所以很多信息都藏在动作里、光影里、背景里。
顾征以前教过她。
那时他坐在训练基地的旧教室里,指着投影上的一张照片,语气懒散地说:“真正能活下来的信息,不会写在纸上。纸会烧,硬盘会坏,口供会翻。只有藏在一件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东西里,它才有机会走到该看见它的人手里。”
林栖川那时问他:“如果该看见的人没看懂呢?”
顾征笑了一下。“那就是命不好。”
车子驶出老船坞区域,远处港口的灯在雨幕里晕成一片,像被水泡烂的星光。
林栖川收回照片。
陆寻屿看着她,低声说:“陈默既然敢留这张照片,就说明他知道你会查到多妮。”
“也可能不是留给我的。”林栖川说。
陆寻屿微顿。
“那是留给谁?”
林栖川垂下眼,看着照片里妮卡的脸。
“留给妮卡。”
车内安静下来。
雨刷还在动,一声一声,机械而冷静。
林栖川的声音不高。“多妮说,妮卡第一次去找她,是陈默带她去的。说明他们早就认识。可如果妮卡真的只是陈默的妻子,她为什么要通过多妮买毒?她为什么能从陈默那里活到现在?又为什么会在最后一次买货后,被陈默用那种方式杀死?”
陆寻屿没有接话。
林栖川继续说:“除非他们之间不只是夫妻。或者说,他们所谓的夫妻关系,本来就是假的。”
莫卡在前排听得后背发凉,却不敢插嘴。
陆寻屿把目光投向窗外。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怀疑妮卡的身份?”
“我怀疑所有人。”
从陈默这个名字重新出现开始,所有看似已经落定的东西都被重新掀开。妮卡的死亡、巴拉卡的身世、陈默的死亡、组织的情报,甚至林栖川被送进“寻屿”的原因,都开始变得不干净。
车子在雨里开了近两个小时,抵达石头城时,已经接近凌晨。
莫卡把车停在一条巷口。
陆寻屿推门下车,撑开伞。
林栖川没有接伞,只把照片夹进掌心,径直走进巷子。
陆寻屿跟在她身后,伞面微微偏向她那边。
“照片上的地方应该在海边。”林栖川说,“背景里有礁石,有木牌,还有一条向下的石阶。石头城靠海的酒馆不少,但符合这个角度的不多。”
“我让人查。”
“不用。”林栖川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