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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chapter 69   陆寻屿 ...

  •   陆寻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巷子尽头,有一间半地下式的小酒馆。木门已经关了,门口挂着一块旧招牌,招牌被海风吹得褪了色,只剩下几个模糊的英文字母。
      和照片里露出的那半截木牌一模一样。
      酒馆旁边,确实有一条通向海滩的石阶。
      林栖川站在石阶前,低头看照片,再抬头看现实里的场景。
      照片里的夕阳、海水、礁石和如今凌晨的黑暗慢慢重合在一起。
      她走下石阶。
      海浪在脚边翻涌,退去时留下细碎的泡沫。礁石湿滑,林栖川踩得很稳。她走到照片中陈默站过的位置,转过身,看向木牌。
      从这个角度看,木牌后方还有一扇小窗。
      窗台上摆着一只破旧的蓝色玻璃瓶。
      瓶子很普通。
      普通到如果不是陈默在照片里用指尖标过这个方向,没人会多看它一眼。
      林栖川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玻璃瓶。瓶口积着雨水,瓶身很轻。她把瓶子拿起来,底部和窗台接触的地方,露出一道细细的划痕。
      陆寻屿走到她身旁。“有东西?”
      林栖川没有回答。
      她将玻璃瓶翻过来,借着手机灯光,看见瓶底内侧塞着一小卷透明防水膜。膜卷得极紧,几乎和玻璃的颜色融在一起。
      陆寻屿拿出匕首,递给她。
      林栖川用刀尖挑出那卷防水膜,展开。
      里面不是纸。
      是一小片旧照片的底片。
      底片上只有一行手写数字。
      7-19-3-11。
      莫卡在旁边皱眉。“密码?”
      林栖川盯着那串数字,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不是密码。”
      陆寻屿看她。
      林栖川说:“是训练基地档案室的旧编号规则。”
      她的声音平静,可指尖却微不可察地收紧。
      “第七柜,第十九层,第三格,第十一份。”
      陆寻屿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给普通人的线索。也不是给妮卡的。
      这是给组织内部的人看的。
      是给林栖川看的。
      陈默知道她会来。
      或者说,从她踏进T国开始,他就在等她。
      林栖川闭了闭眼。
      海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潮湿的冷意沿着皮肤慢慢往骨头里钻。
      她忽然想起第一章出发前顾征那通电话,想起组织把她筛选好的酒店全部划掉,只留下“寻屿”。
      也许那不是偶然。
      也许不止陈默在等她。
      组织也在等她把这条线重新拉出来。
      “那个档案是什么?”陆寻屿问。
      林栖川睁开眼。“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但陈默知道我会知道怎么查。”
      她拿出卫星电话,拨出一个加密号码。
      这一次,对面接得很快。
      “黑曼巴。”
      顾征的声音传来,低沉,带着明显的疲惫,“暗枢。”
      林栖川看着海面。“我要查一份旧档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编号。”
      “7-19-3-11。”
      顾征那边彻底沉默了。
      沉默太久,久到陆寻屿也抬眼看了过来。
      林栖川声音冷下来。“说话。”
      顾征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编号?”
      “陈默留的。”
      这一次,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林栖川没有催。
      过了几秒,顾征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很多。
      “别查了。”
      林栖川眼底没有任何波动。
      “你说什么?”
      “我说,别查了。”顾征一字一句道,“立刻离开T国。我会向上面申请终止你的任务,所有后续由其他人接手。”
      林栖川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也很冷。
      “所以你知道。”
      顾征没有回答。
      “你知道陈默没死。”林栖川说,“你也知道这个编号代表什么。甚至,你可能一开始就知道组织为什么要我来T国。”
      “栖川。”
      “别叫我。”林栖川打断他,“把档案发给我。”
      顾征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那陈默为什么让我碰?”林栖川反问,“他杀了妮卡,剥了她的皮。他和老卡合作假死,骗过组织,在T国贩毒。现在你告诉我别查?”
      电话那头死寂一片。
      顾征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完全变了。
      “你确定妮卡是陈默杀的?”
      “多妮亲口说的。”
      “多妮只看见了结果。”顾征说,“她未必知道全部。”
      林栖川的眸色微微一沉。“什么意思?”
      顾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说:“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两个小时。”
      “十分钟。”林栖川说,“十分钟后,我要那份档案。”
      “栖川,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她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海,“正因为我很冷静,所以我给你十分钟。”
      她挂断电话。
      海边重新安静下来。
      陆寻屿看着她。“他不会轻易给你。”
      “他会。”
      “为什么?”
      林栖川把卫星电话收起来,声音很淡。
      “因为他怕我自己查。”
      陆寻屿看了她片刻,忽然低笑了一声。
      林栖川抬眼。“笑什么?”
      “没什么。”陆寻屿说,“只是觉得你们组织的人,大概都挺头疼你。”
      林栖川没有笑。
      “他们不是头疼我。”她低头看着那片底片,“他们是怕真相比任务更难收场。”
      十分钟不到,卫星电话亮了。
      顾征没有再打电话,只发来一个压缩包。
      林栖川接收,解密,输入自己的身份识别码。
      文件打开的瞬间,屏幕上跳出一张扫描件。
      档案标题只有一行。
      “代号:孪生。”
      林栖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继续往下看。
      档案里有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妮卡。
      第二张,和妮卡长得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第一张照片里的女人眼神明亮温和,笑起来时左脸有一个很浅的酒窝。
      第二张照片里的女人没有笑。她看着镜头,眼神冷而空,像一面没有温度的镜子。
      姓名栏写着两个名字。
      Nika。
      Naya。
      妮卡。
      娜雅。
      双胞胎姐妹。
      陆寻屿的视线落在屏幕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林栖川继续往下翻。
      娜雅,蓝锚外围线人,长期接触毒品交易网络,有吸食记录,疑似参与人口运输。妮卡,普通民宿员工,后因丈夫陈默身份暴露,被列入保护程序。
      再往下,是一段红色标注。
      “三年前,妮卡失踪。娜雅疑似取代其身份,继续以妮卡名义生活。陈默负责追查,后任务失败,陈默死亡。”
      死亡。
      林栖川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荒谬得想笑。
      任务失败。
      陈默死亡。
      多么干净的八个字。
      干净到可以把一个活人变成烈士,把一个骗局变成牺牲,把真正死去的妮卡埋进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陆寻屿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所以,在‘寻屿’工作的那个妮卡,不是真正的妮卡。”
      林栖川没有回答。
      她看着屏幕上娜雅那张脸,想起那个会给巴拉卡切水果、会给茉莉热牛奶、会在厨房里笑着叫她“栖川”的女人。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缓慢而用力地剜了一下。
      如果那个人是娜雅。
      那真正的妮卡,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而巴拉卡这三年叫着妈妈的人,是杀死他亲生母亲的凶手。
      林栖川垂下眼,指尖慢慢收紧。
      屏幕继续往下滑,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备注。
      “如黑曼巴接触本案,立即终止任务。”
      林栖川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顾征为什么会说别查。
      因为她不是被派来查明真相的。
      她是被派来收拾真相的。
      而陈默把这封信递到她手里,就是要她亲眼看见,组织、同僚、死人和活人之间,早就烂成了一团。
      陆寻屿伸手,轻轻按住她握着手机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覆在她冰凉的指节上。
      “林栖川。”
      她没有动。
      陆寻屿看着她,声音低沉而稳。
      “先找到陈默。”
      林栖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眼底所有翻涌的痛意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极冷的清明。
      “嗯。”
      她把文件备份,关掉屏幕。
      远处天边泛起一点灰白,石头城的清晨即将到来。
      海浪拍在礁石上,一下,又一下。
      像旧案终于被敲响了棺盖。
      林栖川转身往回走。
      “走吧。”
      陆寻屿跟上她。“去哪?”
      林栖川把那张照片重新放进口袋。
      “去找一个死了三个月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冷。
      “问问他,到底把真正的妮卡埋在了哪儿。”

      天亮时,石头城醒得很慢。
      林栖川坐在旅馆房间的窗边,面前摆着一台平板、两部手机、一张照片和那份刚解密的旧档案。
      陆寻屿站在她身后,刚挂断电话。
      “莫卡查到了。”他说,“三年前,石头城北区有一场火灾。地点是一间私人诊所,登记人叫哈米德。火灾后,诊所废弃。附近的人说,那地方以前接收过一些没有合法身份的人,缝伤、清创、处理枪伤,什么都做。”
      林栖川没有抬头。“陈默学医。”
      “嗯。”
      “剥皮需要场地,需要工具,也需要足够隐蔽的处理环境。”林栖川指尖停在平板屏幕上,“如果真正的妮卡是三年前死的,娜雅又在那之后取代她,那第一现场很可能就在这种地方。”
      陆寻屿看着她。
      她已经连续十几个小时没有睡了。她坐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眼神冷静得像一把刚擦过的刀。
      越是这样,陆寻屿越觉得心口发沉。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没事。
      这是她把所有情绪都压进了身体更深的地方,不让它们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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