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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chapter 70 “你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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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睡两个小时。”陆寻屿说。
林栖川终于抬起眼。
“现在?”
“现在。”
她看着他,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陈默还活着。真正的妮卡可能已经死了三年。巴拉卡叫了三年妈妈的人,是杀死他亲生母亲的人。你让我睡觉?”
陆寻屿走到她面前,伸手合上平板。
“正因为这样,你更要睡。”
她不想睡。
她怕一闭眼,就会看见妮卡。
不,是娜雅。
会看见那个女人端着热牛奶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着说“栖川,趁热喝”。
也会看见巴拉卡抱着画板,认真地说,要等妈妈回来。
陆寻屿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林栖川,你可以查,可以追,可以把陈默从地底下挖出来。但你不能把自己也耗死在这件事里。”
林栖川沉默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陆老板现在管得真宽。”
“嗯。”陆寻屿语气平静,“婚都结了,宽一点也合理。”
林栖川看着他。
这句话明明很不合时宜,可她紧绷到近乎麻木的神经,却因为这点不合时宜,微微松了一瞬。
她闭了闭眼。
“一个小时。”
“两个。”
“一个半。”
陆寻屿看着她,最终妥协。“好。”
林栖川站起身,走到床边,连外套都没脱,直接躺了下去。
她原本以为自己睡不着,可头沾到枕头的那一刻,意识就像被潮水拖走,迅速沉了下去。
陆寻屿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她睡着时眉心仍旧蹙着,手指也没有完全放松,像随时准备醒来拔枪。
他伸手,替她把窗帘拉上。
房间暗下来。
陆寻屿拿起她刚才放在桌上的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里那个叫娜雅的女人笑得温柔。
太温柔了。
温柔得像一层精心贴上去的皮。
一个能杀掉亲妹妹,又用妹妹的身份生活三年的人。三年里她对巴拉卡的照顾、对茉莉的耐心、对民宿每一处细枝末节的熟悉,究竟有几分是假的?
如果全是假的,那她太可怕。
如果不全是假的,那更可怕。
陆寻屿将照片放回去,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莫卡接得很快。
“老板。”
“北区诊所,查干净。不要惊动当地警察。”
“明白。”
“还有,查陈默这三年在T国所有可能用过的身份。重点查医生、药品、化工、尸体处理、冷链运输。”
莫卡那边停顿了一下。“尸体处理?”
陆寻屿望着远处灰白色的海面,声音很淡。
“嗯。”
陈默如果真的杀了真正的妮卡,就一定处理过尸体。
一具尸体的皮肤不会凭空消失。
挂断电话后,陆寻屿又拨给了另一个人。
“乌马。”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沙哑的声音。“Cassian?”
“帮我查一个人。”陆寻屿说,“陈默,A国人,三年前在T国活动过,可能和蓝锚、老卡都有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这个名字,我听过。”
陆寻屿眼神微沉。“在哪儿?”
“不是在矿上。”乌马说,“是在一个葬礼上。”
陆寻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谁的葬礼?”
“妮卡丈夫的葬礼。”乌马缓缓道,“那时候大家都说,他死在外面了,尸体运不回来,只办了衣冠葬。可是葬礼那天,我看到过一个男人站在远处。他戴着帽子,脸遮了一半。别人没注意,我注意到了。”
“为什么?”
“因为妮卡看见他以后,差点摔倒。”
阳台外的海风忽然变冷。
陆寻屿垂下眼。“你确定?”
“我老了,但眼睛还没瞎。”乌马的声音很低,“那不是女人看见亡夫幽灵的表情。那是猎物看见猎人的表情。”
陆寻屿没有说话。
乌马继续道:“Cassian,妮卡是个好姑娘。至少我认识的那个妮卡,是个好姑娘。”
这句话像一枚钝钉,缓慢钉进了陆寻屿心里。
一个半小时后,林栖川准时睁开眼。
陆寻屿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
“醒得挺准时。”
林栖川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有消息?”
“两个。”陆寻屿说,“第一,北区诊所有问题。三年前火灾后废弃,但最近半个月有人进去过。”
林栖川抬眼。
“第二,乌马说,陈默的衣冠葬上,有个男人在远处看着。妮卡看见他后反应很异常。”
林栖川握着咖啡杯的手微顿。
“葬礼什么时候?”
“陈默死亡消息传回后第七天。”
“也就是说,陈默假死后,回来看过妮卡。”
“或者说,”陆寻屿看着她,“回来看娜雅。”
“去诊所。”
私人诊所在北区一条废弃街巷深处。
白天的石头城比夜里吵闹许多,可越往北走,人声越少。
诊所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铁牌,字迹已经被火熏黑,只能隐约看出“clinic”的尾部。
莫卡的人已经守在附近。
“老板。”莫卡迎上来,“里面清过,但不彻底。地下室有新鲜脚印,还有一间房被重新打开过。”
林栖川戴上手套,推门进去。
火灾后的诊所像一副被烧空的骨架。墙面焦黑,天花板塌了一半,阳光从破洞里落下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一楼没什么东西。
废弃药柜、烧变形的金属床、碎裂的玻璃瓶,都是三年前火灾后留下的痕迹。
地下室入口藏在后间地板下方。
莫卡掀开铁板,一股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栖川打开手电,第一个下去。
陆寻屿紧跟在她身后。
地下室比想象中大,墙面铺着白瓷砖,虽然被烟熏过,但仍能看出曾经是标准的处理间。角落里有一张不锈钢操作台,台面锈迹斑斑,边缘却有一道新鲜擦拭过的痕迹。
林栖川走过去,低头看。
“有人回来找过东西。”
陆寻屿蹲下,手电扫过操作台底部。
那里有一道很细的缝。
林栖川伸手摸进去,指尖碰到一个硬物。她慢慢把东西抽出来。
是一个密封袋。
密封袋里装着一枚旧纽扣。
还有一小撮干枯的、深棕色的头发。
莫卡低声骂了一句。
林栖川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枚纽扣。
纽扣是木质的,上面刻着很小的花纹。她见过。
在巴拉卡那本旧相册里,真正的妮卡穿过一件浅蓝色长裙,裙子前襟就是这种纽扣。照片里的她抱着还很小的巴拉卡,笑得很明亮,左脸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林栖川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发紧。
真正的妮卡可能真的死在这里。
死在这个潮湿、阴冷、无人知晓的地下室。
然后娜雅穿上她的衣服,学她说话,抱起她的孩子,走回“寻屿”,从此成了另一个人。
陆寻屿站在她旁边,脸色冷得吓人。
“还有东西。”他忽然说。
林栖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操作台背后的墙砖,有一块颜色比周围略浅。
陆寻屿用匕首撬开砖缝。
墙砖松动,后面露出一个小小的空腔。空腔里塞着一支旧录音笔。
林栖川拿出来。
录音笔外壳已经磨损,但电池仓里装着新电池。
有人近期换过。
她按下播放键。
一阵刺耳的杂音后,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低哑,疲惫,却仍旧熟悉。
“黑曼巴,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知道妮卡是谁,也知道娜雅是谁。”
林栖川的指尖骤然收紧。
陈默。
真的是陈默。
地下室里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录音里的男人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笑,又像是肺里压着血。
“别急着骂我。你肯定会骂。毕竟在你眼里,叛徒比死人更恶心。”
林栖川盯着录音笔,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陈默的声音继续传出来。
“真正的妮卡死在这里。不是我杀的。至少这一点,我不认。”
陆寻屿的目光沉了沉。
“杀她的人,是娜雅。”
录音里短暂安静了两秒。
“她们是双胞胎,可命完全不一样。妮卡想离开这片烂泥,娜雅却早就烂进去了。娜雅杀了她,拿走妮卡的一切,身份、孩子、干净的过去,还有一个可以继续藏下去的家。”
林栖川的心口像被重重撞了一下。
“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陈默的声音低下去。
“我没有把真相报回组织,因为我那时已经不相信组织了。老卡也不信。他帮我假死,我帮他脱身。我们都以为,只要从棋盘上消失,就能活得像个人。”
录音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苦得让人发冷。
“可后来我才知道,人只要进过泥里,就算爬出来,也洗不干净。”
林栖川闭了闭眼。
她忽然很想把录音笔砸碎。
陈默说得多轻巧。
不相信组织,所以假死。
想活得像个人,所以骗过所有同僚。
可那些为了他死讯沉默的人,那些在追悼会上敬礼的人,那些相信他牺牲的人,又算什么?
录音还在继续。
“娜雅最近想跑。她买了一批高纯度□□,准备拿最后一笔钱离开T国。我本来想抓她,问出蓝锚背后的线。可她比我想得更狠,也比我更了解我。”
“她知道我还活着。”
“所以,她把自己变成了真正的死人。”
林栖川猛地抬眼。
陆寻屿也看向录音笔。
陈默的声音低而清晰。
“海边洞穴里的那具尸体,不是娜雅。”
地下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栖川的瞳孔微缩。
不是娜雅?
那是谁?
录音里的陈默像是知道她会想到这个问题。
他说:“那是妮卡。娜雅还活着,这么多年她一直囚禁着妮卡,为的就是金蝉脱壳。”
林栖川的背脊一点点绷直。
“黑曼巴,想找我,就去老卡背叛组织的地方。”
下一秒,录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