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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chapter 73   陈默站 ...

  •   陈默站在二层控制室的阴影里。
      他比林栖川记忆里瘦了很多。
      灰色衬衫松垮地挂在身上,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被这片土地的热、毒、血和风一点点剐薄了。
      可他的站姿没变。
      重心微沉,肩背放松,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搭在控制台边缘。像当年训练场上那个漫不经心的前辈,随时能笑着说一句,黑曼巴,慢了。
      林栖川举枪,对准他。
      “陈默。”
      陈默低头看她,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那一瞬间,林栖川心里没有久别重逢的震动。
      只有一种极冷的荒谬。
      “你没死。”林栖川说。
      “显而易见。”
      陆寻屿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厂房四周那些红点。
      它们分布在横梁、旧机器、墙角和二层走廊上,像一双双冷冰冰的眼睛。地上有细到几乎不可见的线,半空中悬着几枚自制□□。
      旧糖厂里陈年糖粉、酒精、废油和潮湿木料混在一起。只要一点火星,整座厂房都会变成燃烧的笼子。
      陈默顺着陆寻屿的视线看了一眼。
      “别乱动。娜雅把糖粉仓改成了爆燃室,外圈是引爆点,内圈是诱导线。你们只要踩错一步,爆炸不是从一个点起,是整片起。”
      陆寻屿冷冷看着他。“你知道得挺清楚。”
      “我拆过。”陈默说,“没拆完。”
      林栖川的枪口没有放下。
      “灌溉站的人是谁?”
      陈默挑了下眉。“你还是这么快。”
      “回答。”
      “老卡的人。”陈默说,“借了我的衣服,戴了我的帽子。娜雅盯我三年,我也盯她三年。总得礼尚往来。”
      林栖川眼底冷意更重。“你和一起假死,骗过组织。”
      “嗯。”
      “为什么?”
      陈默脸上的笑意淡下去。
      厂房里的广播突然响起刺耳杂音。
      娜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为什么?因为他怕死啊。”
      她笑得很轻。“林小姐,你看,他是不是还是那副样子?什么都懂,什么都能算,永远站在一个刚刚好的地方,既能救人,也能推人。”
      陈默没有看广播的方向。他只是从控制台上拿起一把钳子,慢慢剪断身旁一根细线。
      厂房角落里有一个红点灭了。
      陆寻屿低声道:“你能拆?”
      “能拆一部分。”陈默说,“但她接了双线。外圈我拆,内圈她手动控。她人在附近,不在屏幕里。”
      林栖川瞳孔微缩。
      娜雅不只是远程看着。
      她就在旧糖厂附近。
      甚至可能就在厂房里。
      “你故意现身,是为了把她引出来。”林栖川说。
      “嗯。”
      “那我们呢?”
      陈默看向她。
      “顺便。”
      这两个字落下,林栖川几乎笑了。
      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默,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变了。”陈默淡淡道,“以前我至少会说得好听点。”
      陆寻屿向前半步,挡在林栖川侧前方。
      “先出去,再算账。”
      陈默看了他一眼。
      “Cassian。”
      陆寻屿抬眼。
      “你最好别往右边走。”陈默说,“你右脚再偏十五厘米,就会踩到第二组线。”
      陆寻屿低头。
      果然,灰尘底下有一道几乎透明的鱼线。
      他没有动。
      陈默低头继续拆线,动作很稳。钳子咬住金属丝时发出细微声响,在空旷厂房里格外清楚。
      娜雅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小姐,你知道吗?妮卡死的时候,陈默就在门外。”
      林栖川的呼吸骤然一滞。
      陈默手上的钳子停住。
      娜雅的声音轻柔得像刀。
      “陈默,你听见了吧?她哭,她求救,她叫你的名字。你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枪,可你没有进来。”
      林栖川看向陈默。
      陈默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裂痕。
      娜雅笑了。
      “因为你要等蓝锚的人。你要一网打尽,你要证据,你要更大的鱼。一个妮卡,不值得你提前暴露。”
      “闭嘴。”陈默声音很低。
      “为什么要闭嘴?”娜雅柔声说,“林小姐不是想知道真相吗?真相就是,他不是来晚了。他是没有选择她。”
      林栖川握枪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陈默没有反驳。
      这一刻,比任何承认都更清楚。
      真正的妮卡不是死于陈默之手。
      可陈默的确有机会救她。
      他没有。
      为了证据,为了那条更大的线,他站在门外,听着一个无辜的女人死去。
      而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
      林栖川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红。
      “陈默。”
      她叫他的名字。
      很轻。
      陈默没有看她。
      “你怎么配让组织给你开追悼会?”
      陈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下一秒,厂房深处突然传来“咔”的一声。
      陆寻屿猛地抬头。
      “趴下!”
      他一把将林栖川拽向身侧,扑到一台旧机器后方。
      陈默也同时翻下二层,动作快得不像一个被毒品和旧伤耗空的人。
      轰!
      第一处爆点炸开。
      火光从厂房西侧腾起,糖粉被冲击波扬成一片白雾。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爆点接连被点燃,整座旧厂房像被点醒的怪物,开始发出沉重的震颤。
      娜雅尖锐的笑声混在广播电流里。
      “陈默,你不是会算吗?你算啊!”
      陆寻屿护着林栖川往低处滚去,碎玻璃和铁屑砸在他们身侧。林栖川耳边嗡鸣,仍旧强迫自己抬头看线路。
      内圈爆点还没全开。
      娜雅在逼他们往某个方向走。
      “左后方!”陈默喊,“旧输送带下面有检修沟!”
      林栖川抬枪打断一根吊落的铁链,陆寻屿顺势踹开挡路的铁板。两人冲向检修沟。
      火舌从右侧卷过来,热浪烫得皮肤发疼。
      陈默落在他们身后,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枪。他一枪击中二层角落的摄像头,又反手打掉一枚即将落下的引爆器。
      检修沟入口很窄。
      陆寻屿先把林栖川推下去。
      “下去!”
      林栖川抓住边缘,回头看陈默。
      陈默站在火光里,脸被照得忽明忽暗。
      有一瞬间,他竟和当年训练场上的影子重合。
      林栖川咬牙。“陈默!”
      陈默看了她一眼。
      “今晚抓娜雅。”
      他把一枚黑色芯片扔给她。
      林栖川伸手接住。
      “明天你抓我。”
      说完,他转身朝厂房深处跑去。
      林栖川想追,却被陆寻屿一把扣住腰,直接带进检修沟。
      下一秒,头顶又是一声巨响。
      整段输送带塌下来,将他们和陈默隔开。
      黑暗扑面而来。检修沟里潮湿、狭窄,头顶不断有灰尘和碎屑落下。
      陆寻屿压着林栖川往前爬,耳机里全是杂音,莫卡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老板!主厂房起火!西侧塌了!你们位置?”
      陆寻屿咳了一声。“检修沟,往东。”
      林栖川攥着那枚芯片,指节发白。
      陆寻屿看她一眼。“别回头。”
      林栖川没有说话。
      她只是往前爬。
      检修沟尽头有一道铁栅,陆寻屿用肩膀撞了两下没撞开,脸色沉下来。
      林栖川摸出匕首,撬开生锈的锁扣,两人合力将铁栅掀开。
      外面是糖厂后方的地下糖浆池。
      池子早已干涸,只剩厚厚一层发黑的糖渍和污泥。空气甜腻得令人窒息。
      他们刚爬出去,远处忽然传来枪声。
      三声。
      很近。
      林栖川立刻抬枪。
      陆寻屿挡住她半边身位,两人贴着池壁往枪声方向靠近。
      穿过一条塌了一半的走廊,他们看见娜雅。
      她站在旧糖浆池另一端,肩上有血,手里握着枪。她脸上的纱布被汗水和灰尘弄脏,半边脸苍白,半边脸被火光映得近乎艳丽。
      她脚边躺着一个人。
      灰色衬衫。
      陈默。
      林栖川瞳孔一缩。
      娜雅抬头看见他们,笑了。
      “来得正好。”
      她抬脚,踩在陈默的伤口上。
      陈默闷哼一声,手指在泥地里狠狠攥紧。
      娜雅看着林栖川,眼神亮得疯狂。
      “林小姐,你不是想抓他吗?”
      她把枪口抵上陈默的后脑。
      “我帮你。”
      旧糖浆池里一片死寂。
      远处主厂房还在燃烧,火光从破碎的墙缝里漏进来,将池底厚重的黑色糖渍照得像凝固的血。
      空气里甜腻、焦苦、潮湿和硝烟混在一起,黏在人的喉咙里,令人作呕。
      林栖川举着枪,枪口对准娜雅。
      陆寻屿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娜雅的手、陈默的伤口、周围可能的出口和藏匿点。
      娜雅踩着陈默肩侧的枪伤,脚下稍稍用力。
      陈默闷哼一声,额角青筋绷起,脸色白得像纸,却没有求饶。
      娜雅低头看他,轻轻笑了。
      “你看,你也会疼啊。”
      陈默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一点血。
      “娜雅,别疯了。”
      “我疯?”娜雅像是听见了什么极荒唐的话,“陈默,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疯?”
      她抬头看向林栖川。
      “林小姐,你知道他当年是怎么站在门外的吗?”
      林栖川没有说话。
      娜雅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一盏烧到最后的灯。
      “那间诊所的门有一道裂缝。我看见他的影子了。”娜雅声音很轻,“妮卡也看见了。她一边哭,一边往门口爬,叫他的名字。她以为他会救她。”
      陈默闭了闭眼。
      娜雅笑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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