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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chapter 75 巴拉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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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拉卡被带回民宿时，已经不哭了。
医生给他做了检查，针剂剂量不重，除了轻微嗜睡和脱水，没有更严重的伤。可他醒着的时候，眼睛一直睁得很大，像不敢闭上。
茉莉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小声说：“巴拉卡，喝一点吧。”
巴拉卡看着她，没有接。
他的目光越过茉莉，落在门口的林栖川身上。
“林姐姐。”他声音哑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她不是我妈妈，对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寻屿站在窗边，手指无声收紧。
林栖川走到床边，蹲下身，与巴拉卡平视。
她很想说不是。
可她不能。
谎言已经把这个孩子害得够久了。
“她不是。”林栖川轻声说。
巴拉卡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没有哭，只是像听不懂似的，慢慢问：“那我妈妈呢？”
林栖川喉咙一紧。
茉莉的手也轻轻颤了一下。
陆寻屿转过身，走到床边，半蹲下来。他平时总是懒散，哪怕再危险的时候，也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可此刻，他蹲在巴拉卡面前，竟显出几分无措。
“巴拉卡。”陆寻屿开口，声音很低，“你妈妈很爱你。”
巴拉卡看着他。
“她一直都很爱你。”
孩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她为什么不回来？”
陆寻屿没有说出答案。
他只是伸手，把巴拉卡抱进怀里。
巴拉卡起初僵着，像不知道该不该哭。几秒后，他忽然死死揪住陆寻屿的衣服，整个人崩溃般哭出声。
“我不要假的妈妈……我不要她……她说我妈妈不要我了……她说我没人要……”
“胡说。”
陆寻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很重。
“谁说你没人要？”
巴拉卡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陆寻屿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动作生硬，却很轻。
“我要。”
巴拉卡哭声停了一瞬。
陆寻屿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哑。
“以后你跟着我。”
林栖川抬头看他。
巴拉卡也怔怔抬起脸，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真的吗？”
陆寻屿看着他，眼底很沉，却很稳。
“真的。”
巴拉卡像终于抓住一根快要沉没前的木头，又扑回他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茉莉低着头，眼泪也一滴一滴砸在杯沿上。
林栖川伸手，把她也揽过来。
两个孩子哭了很久。
娜雅被押上车时，天快亮了。
旧糖厂的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几处暗红色的余烬还埋在塌陷的钢梁和碎砖底下。
海风一吹，灰烬便轻轻扬起来，落在人脸上、衣服上，带着焦糖、铁锈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
陈默被抬上另一辆车。
他伤得不轻，却始终清醒。医生给他止血时，他偏过头，看向站在车外的林栖川。
“黑曼巴。”
林栖川没有走近。
“说。”
陈默的脸色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唇角却仍带着那点让人熟悉又厌烦的笑。
“芯片里有老卡留下的东西。”
林栖川眼神一冷。
老卡已经死了。
她亲眼看见的。
那晚雨水砸在巷道里，血从老卡身下缓慢铺开，她探过他的颈动脉，检查过瞳孔，也确认过那具身体已经再没有任何生命反应。
所以陈默说的不是人。
是死人留下的证据。
陈默像是看懂了她眼里的寒意，低低咳了一声。
“别这么看我。我还没本事把死人变活。”
“密码。”
“你第一次考核失败的日期。”
林栖川的眼神更冷了。
陈默笑意淡下去。
“只有你能解。”
林栖川看着他，许久，才说：“陈默，你真恶心。”
陈默没有反驳。
车门关上，隔绝了他苍白的脸。
林栖川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枚黑色芯片，掌心被硌得生疼。
林栖川回房，坐在桌前，插入芯片。
屏幕上弹出密码框。
她盯着空白输入栏，许久没有动。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训练基地，模拟街区，陈默给了她一条假情报。她信了，于是整组人质在演练里“死亡”。
考核结束后，她站在训练室里，指甲掐进掌心。
陈默倚在门边，懒洋洋地说：“黑曼巴，你败给的不是我，是你以为人会按你理解的方式行动。”
林栖川闭了闭眼，输入日期。
屏幕轻轻一闪。
芯片解锁。
里面只有三个文件夹。
“妮卡。”
“老卡。”
“瓦拉蓬。”
她先点开“妮卡”。
文件夹里是一段视频、几张照片和一份手写扫描记录。
视频画面停在诊所地下室，时间戳显示为三天前前。画面里，真正的妮卡被绑在椅子上，娜雅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刀。
林栖川没有点开播放。
她的手停在鼠标上，久久没有动。
陆寻屿站在她身后，伸手按住她的手背。
“别看。”
林栖川垂下眼。
她知道自己应该看。证据需要被确认，真相需要被完整记录。可她也知道，一旦点开，真正的妮卡最后那段痛苦就会以一种无法挽回的方式刻进她脑子里。
她已经见过太多死亡。
但这一次，她不想让巴拉卡的母亲在她眼前再死一遍。
“交给取证的人。”陆寻屿说。
林栖川沉默几秒，关闭预览。“嗯。”
她点开手写记录。
记录是陈默写的。
时间、地点、人物、娜雅取代妮卡后的行为、巴拉卡当时的年龄、他为什么没有上报组织、老卡如何帮他清除假死痕迹、怎样伪造那场殉职报告。
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
清楚得像一份迟到了三个月的自首书。
陈默不是一开始就彻底背叛。
他最初确实在追蓝锚，也确实发现了娜雅的顶替。他没有上报，是因为老卡告诉他，组织内部有人泄密，一旦上报，娜雅会被灭口，蓝锚的线也会断。
于是陈默选择私下继续。
后来，他需要一个死人身份潜入更深的交易链，老卡便帮他假死。
两个人一个在明处消失，一个在暗处继续追查。可追着追着，边界没了，规矩没了，人也慢慢变得不像原来的人。
他们开始私设审讯点，私自处置线人，伪造现场，交易情报。
陈默写到最后一页时，字迹明显比前面凌乱。
“我以为我还在执行任务。后来才发现，我只是害怕承认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林栖川看着这句话，很久没有说话。
陆寻屿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没有替陈默说一句话。
因为没什么可说。
有些人的堕落不是一夜之间掉下去的，而是一寸一寸滑下去。
每一步都有理由，每一步看起来都不得不走。
等回头时，身后已经不是路，而是一片悬崖。
林栖川点开“老卡”。
文件夹里没有视频。
只有一张地图、一段音频，以及一份扫描后的血迹鉴定报告。
报告的第一页，就是老卡的死亡确认。
林栖川的目光在那一栏停了一秒。
死亡时间、死亡地点、致命伤、身份比对。
都和她亲眼确认的一致。
老卡确实死了。
死人不会再替自己辩解。
所以他把话留在了音频里。
林栖川点下播放。
电流杂音响了两秒，随即传来老卡沙哑的声音。
“如果你听见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死了。”
他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很疲惫。
“也好。活着太难了，死了倒省事。”
林栖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卡继续道：“陈默那小子会把很多错揽到自己身上，因为他觉得自己还算个人。但有些错，是我开的头。”
“我帮他假死，帮他骗过组织，帮他把自己从名单上抹掉。不是为了什么大义。最开始，只是因为我怕了。”
录音里传来一声很长的吸气。
“我在旧糖厂行动那天，发现我们的路线被提前卖了。蓝锚撤走了货，留下替死鬼。上面说是通讯延迟，说我判断失误，说陈默冒进。”
“可我看见了瓦拉蓬的人。”
陆寻屿眼神骤沉。
老卡的声音继续响着。
“瓦拉蓬不是普通毒枭。他背后有人递伞，有人给港口放行，有人替他的货改编号，有人把行动时间提前送出去。”
“我不知道组织里谁干净，谁不干净。”
“所以我没有上报。”
林栖川的眼神冷到极致。
没有上报。
又是没有上报。
陈默没有上报，老卡也没有上报。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看见了更深的黑暗，于是每个人都选择绕开规矩，绕开程序，绕开那些本该被保护的人。
最后，死的是妮卡。
哭着长大的，是巴拉卡。
录音里，老卡沉默了一会儿。
“黑曼巴，我知道你会恨我们。”
“你应该恨。”
“我们把自己活成了最开始想抓的那种人。”
“但瓦拉蓬必须死。他在达市港口、北线矿区、桑岛旧码头都有线。他清线的时候，不只清货，也清人。”
录音到这里，声音低下去。
“地图上标出来的三个点，是他最近一次转运的人货仓。陈默手里有账，我这里有路线。两份合在一起，才够把他钉死。”
“别信我们。”
“信证据。”
录音结束。
房间里很安静。
林栖川坐在那里，指尖落在桌面上，半晌没有动。
陆寻屿低声问：“地图。”
林栖川打开那张图。
三个红点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达市港口。
北线矿区。
桑岛旧码头。
她的目光停在最后一个红点上。
桑岛旧码头，距离“寻屿”不到四十公里。
就在这时，陆寻屿的手机震动。
他接起。
电话那头是莫卡，背景音很乱，有风声，有喊声，还有远处沉闷的爆炸声。
“老板！桑岛旧码头起火！瓦拉蓬的人在清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