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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此后风霜皆自扶（1） 地铁门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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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门合上的瞬间，阿洁站在大学站的站台上，看着载着顾暖的列车缓缓驶离。
初春的夜风从站台口灌进来，吹得她裹紧了粉色羽绒服，刚掏出手机，屏幕便亮了，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都是小心翼翼的劝：“阿洁，到学校了吧？别再生外婆的气了，大过年的，她老人家也难，你小姨那性子你也知道，别往心里去。”
阿洁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终究只是敲了个 “知道了”，收起手机，往学校宿舍的方向走。
人流还在往外涌。她踮起脚，往出站口看。
夜风卷着街边的灯影，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阿洁低头穿行在灯影之间，试图拦住一丝传向地面的温暖。
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打碎她的思绪，这一路的坑洼不平，或许只是希望能让她的这一路行程，能在这连绵的噪音之中，获得难得的安稳。
年根底下的风裹着碎雪，掠过城市，刮在脸上凉丝丝的。
彼时，阿洁拎着个不大的行李箱，站在外婆家的门口。
打记事起，她便在外婆家长大。父母远在南方打工，一年到头见不上一面，爷爷重男轻女，眼里只有弟弟，遇到好吃的东西，会藏起来留给弟弟；给弟弟买零食从不含糊，给她的零花钱却从没超过五块。
于是，她便索性从不张口，不在爷爷那里索求些什么。
外公很喜欢阿洁！
只可惜老人家走得早，在阿洁记事起，就只留下了一抹温柔的轮廓……
外婆便是她攥了十几年的暖，是她这些年岁里最踏实的念想，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外婆最疼的孩子，这份偏爱，无人能及。
今年也和往年一样，妈妈早早便让她去外婆家过年，电话里絮絮叨叨说外婆念叨她，说给她留了爱吃的零食，她的房间也是早早的就收拾好了。
只是临出发前，妈妈支支吾吾提了句，小姨家的弟弟乐乐也闹着要去，那孩子刚上一年级，精得像个小大人，也被小姨宠得娇纵得很。
阿洁听着，没说话。
她很讨厌小姨一家。
去年过年，小姨和姨父吵架出走，强硬地霸占了阿洁的房间。并冲着阿洁展示并不属于长辈的骄纵：“这是我家！”
不过小姨说得不错，无可厚非。于是去年，阿洁是在外婆家的客厅沙发上渡过的。
外婆心疼的多给阿洁加了床被子。
窗外是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偶尔有几块没化的雪，白得刺眼。她看着那些飞逝的景色，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只是觉得，又能看到外婆了，真好。
穿越郊区的田野，驶向城区，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
外婆站在门口，看见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阿洁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阿洁走过去，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外婆”。
外婆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学校伙食不好吧？”
“没有外婆，我吃的可多了。”
阿洁笑着同外婆打趣。
进了屋，外婆张罗着倒茶，拿吃的。阿洁将行李收拾好了之后，也窝在客厅，和他们呆在一起。
“你小姨还没到，”外婆说，“说要晚一点，乐乐闹着要买玩具，非得买了才来。”
妈妈在旁边说：“小孩子嘛，都这样。”
阿洁坐在旁边，听着她们说话，撇撇嘴，脑海里浮现出来乐乐蛮横的模样。
那是阿洁第一次见到乐乐的时候。
“叫姐姐。”阿洁笑着朝着眼前的小猴子招手，将零食递了过去。
可是预想中可爱的互动并没有发生。
小乐乐一把夺过了她手上的零食，并矫揉造作地嘲讽了一声：“谁管你。”
随即扯开了包装，又在砸吧两口之后说了声“不好吃”，就将零食扔在了地上。
“呀！”一声尖锐的喊叫从身后响起。
“你给我儿子喂了什么？！”
……
想到这里，阿洁不愿再继续回忆，她将头微微靠向一旁和妈妈唠嗑的外婆，身体也本能地靠了过去。
“被害妄想症。”她轻声吐槽了一句。
外婆没听清，侧过头看她：“啥？”
“没什么。”阿洁笑了笑，把头靠得更紧了些。
“总说冰糖葫芦儿酸……”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外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眯着眼睛看了来电信息后，眉眼一绽。
“乐乐！想外婆啦？”
“哎妈，是我，乐乐吵着要买烟花，我劝不住，小区里面还允不允许放啊！”
外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放放放，怎么不能放？过年不放烟花叫过年吗？你给他买，买大的，买那个什么加特林，钱外婆出！”
……
她忽然想起另一个声音。
那是很久以前的声音。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已经忘了。
“外婆……我想放烟花
“我那时候大概多高呢？大概刚到外婆腰那么高……”
“阿洁乖，咱们不放……”
“那个危险，容易崩着手。而且一下就没啦，多浪费。咱们把钱攒着，买有用的东西，好不好？阿洁乖……”
……
“好！阿洁不买，阿洁会乖乖的。”记忆中的声音响起。
“我要那种会响的！砰砰砰的！”电话那头，声音嘹亮。
……
阿洁把头埋得更低了一点，下意识地贴紧身旁的外婆，半搂着，呼吸着外婆的气味。
她闭上眼睛，看到天是黑的。
路灯是黄的。
看到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小簇一小簇的，在天上炸开，又落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