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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此后风霜皆自扶（2） 下午三点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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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小姨一家到了。
车子停在门口，表弟第一个冲下来。他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手里拿着一个新玩具，一边跑一边喊：“外婆外婆！我来了！”
外婆迎出去，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我的大孙子，让外婆看看。”
表弟在外婆怀里扭来扭去：“外婆，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我要吃糖，我要吃那个红色的糖！”
外婆连声附和：“有有有，都给你留着呢。”
小姨跟在后面，拎着大包小包，一边走一边喊：“妈，别惯着他，他吃糖吃多了牙疼。”
外婆说：“过年嘛，吃几颗没事。”
阿洁站在屋里，看着那个画面。
表弟被外婆搂着，小姨在旁边笑着，妈妈也凑过去说话。那团热闹里，好像没有她的位置。
小姨望向一旁的阿洁，点了点头：“阿洁也来啦？又长高了。”
阿洁轻轻喊了一声“小姨”，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就没什么话了。
她转身，走进自己每年住的那个小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床上铺着她喜欢的床单，是外婆知道她要来，提前换上的。
躺下，享受着为数不多的属于自己的时间……
晚上吃饭，一大桌子人。
外婆做了好多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阿洁爱吃的炸丸子。
她夹了一个丸子咬了一口，香酥软糯，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表弟看见了，也学着伸筷子去夹。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又放下了。
“这个不好吃。”他说。
外婆赶紧夹了块排骨递到他碗里：“那吃排骨，外婆做的排骨可香了。”
表弟吃了两口，把筷子一扔。
“这个也不好吃。”
小姨在旁边嗔怒：“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好吃？”
表弟撅起嘴：“就是不好吃嘛！”
外婆笑着说：“没事没事，那你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做。”
表弟想了想：“我要吃肯德基。”
外婆愣了一下：“肯德基？那是什么？”
小姨在旁边解释：“就是那种快餐，炸鸡什么的。妈你别理他，他就爱吃那些垃圾食品。”
“那块买点回来啊，不是有那个什么外卖？阿洁！帮你弟弟看看，点个肯德基。”
“哎哟，不要不要，浪费钱！阿洁你别听你外婆的。”
“我不要！我就要吃肯德基！”
“一！”
“哎哟，凶孩子干什么！乐乐啊，你先吃着啊，吃不饱外婆请你吃夜宵！”
……
压下心底里头的烦躁，阿洁低着头，继续吃碗里的饭。
外婆做什么她就吃什么。从来没说过“不好吃”这三个字。
因为外婆做的，就是最好吃的。
她睨了一眼在餐桌上胡搅蛮缠的乐乐，一个词在她心里悄然滋生。
“有恃无恐。”
仔细想来，的确如此。
与其说是外婆每次都会烧她爱吃的菜，不如说，是她在日复一日，毫无新意的菜单下，习惯了外婆烧的菜而已。
“不对。外婆烧的菜本来就很好吃！”
摇了摇头，忘掉脑袋里莫名萌生的想法。
夹了一块排骨，发泄似的咬了一口。
“对嘛，明明很好吃啊！”
“外婆烧的就是我喜欢吃的菜！”
吃完饭，阿洁帮着妈妈收拾碗筷。表弟在堂屋里跑来跑去，玩他的变形金刚，撞到了凳子，又撞到了门，噼里啪啦的，吵得人头疼。
收拾完，妈妈让阿洁去休息，自己把剩下的伙计都包揽了。
阿洁点点头去拿自己的衣服，准备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她走到那个小房间门口，愣住了。
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她的行李箱，不在里面，自己收拾好，叠放在床上的衣服也不翼而飞。
她走进去，看了看。床上堆着表弟的衣服，地上放着表弟的玩具，桌上摆着表弟的书包。
她的东西呢？
她心头一紧，转身出来，去外婆的房间看。
她的行李箱，躺在外婆的床边。箱子上还扔着她的一件外套。
自己的衣服，则胡乱的躺在外婆房里的椅子上。
阿洁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箱子，看了好几秒。
深吸一口气，阿洁走出房间，看向小姨：“小姨，我的行李怎么在外婆屋里？”
小姨正在给表弟剥橘子，头也没抬：“哦，那个啊。你弟弟说他想要那个房间，我们就给他挪过去了。你今晚跟外婆睡吧。”
一旁的乐乐也连声附和。他叉着腰，奶声奶气却带着霸道：“这房间我要住！你不能住！”
“可是那个房间……我一直住的。”
小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哎呀，就一晚嘛，跟你外婆睡多好，还能说说话。”
阿洁愣了愣，只当孩子闹脾气，弯下腰揉了揉他的头，语气软和：“乐乐乖，这是姐姐的房间，你住隔壁好不好？姐姐给你带了省城的水果糖，超甜的。”
“不要！我就要这个！” 乐乐一把推开她，小手力气竟不小，阿洁踉跄了一下。外婆和小姨就站在旁边，脸上挂着笑，只轻轻哄着：“慢点慢点，别摔着，这孩子，跟姐姐闹着玩呢。”
乐乐霸占着房间的门，张着胳膊不让任何人进，在确认阿洁没有进去的打算之后，便“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我今天就要睡在这！”
闻言，小姨和外婆又是呵呵的笑着，开始闲谈起来。
阿洁站在一旁，怎么也不是，只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走进外婆房间，收拾自己散落的行李。
可没两分钟。小房间里便传来了哭嚎的声音。
小姨千辛万苦把乐乐哄了出来，他紧紧缩着脖子，说怕黑、怕鬼。
外婆和小姨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许久，乐乐才停止了哭闹。
阿洁觉得无趣，便起身想要往房间走。
“你不许住！”哭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是哼哧哼哧阿洁从身旁跑过的身影。
乐乐张开双臂，既不让阿洁住，也不肯自己住，就堵在门口撒泼打滚，把好好的年节氛围搅得一团糟。
小姨走过来，拉着阿洁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敷衍的歉意，却字字都向着自己的儿子：“阿洁啊，你是姐姐，让着点弟弟呗。咱骗骗他，你假装收拾东西走，等他不哭了，你再悄悄住下，行不行？大过年的，别让孩子闹心，也别让你外婆跟着烦。”
阿洁看着小姨眼里的理所当然，又瞥了瞥外婆默许的眼神，捏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她心里堵得慌，却终究还是点了头 —— 她舍不得外婆的脸，舍不得这十几年的情分，总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
“好。”
于是她只好配合着，拎着箱子走到门口，身后便立刻传来乐乐破涕为笑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妈妈终于将厨房收拾完，回到了客厅。看见阿洁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怎么了？”
阿洁摇摇头：“没事。”
妈妈看了看那个行李箱，又看了看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弟弟小，不懂事，”妈妈说，“你别跟他计较。”
阿洁抬起头，看着她。
“妈，”她说，“我每年都住那个房间。”
妈妈叹了口气：“我知道。但这不是没办法嘛。他就闹，非要那个房间。你说，他能怎么办？”
阿洁没说话。
妈妈走过来，拍了拍她的手。
“算了，等他睡着就好了。忍一忍。”
“嗯。”
晚上，该睡觉了。小姨已经回去了，乐乐死活要留下。
他站在那个小房间门口，不肯进去。
“我不要一个人睡！”他喊着。
外婆说：“那你来和婆婆睡。”
表弟摇头：“不要！我不要姐姐睡那个房间！”
“不会不会，姐姐马上就和你大姨走了。”
外婆说着，脸上挂着笑，又有些局促地看了看阿洁。
阿洁点了点头：“是的，乐乐，姐姐马上走了。”
外婆好说歹说把乐乐哄进房间，轻轻握住阿洁的手：“我们阿洁真懂事，什么都不要外婆操心。等婆婆把乐乐哄睡着了，就打电话给你，你先……在外面转两圈……”
“好，外婆。”没等外婆说出那些道歉的话，阿洁率先点头，打开了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