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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明月难攀 他流连月的 ...
心火燥热。
曹丕暂时不想理会那些繁琐的政务,到凉亭弹琴排遣心下烦闷。
“当”的一声,绷紧的弦断了,颤音如沙砾磋磨着心。
他气急败坏,正要唤人取来新的琴。
太医署来报:“任城王薨了。”
怎么可能!
子文正当壮年,怎么可能毫无征兆地撒手人寰。
曹丕大声怒斥医官胡说八道。
他甚至记不清自己嘴里说过什么,脑子里乱哄哄的。听到父亲的斥责,母亲的哀怨,子建的哭号。
他想要安静下来,想要叫醒曹彰,叫停这场荒唐的闹剧。
可还没抵达曹彰居住的府邸,就听到阵阵哭喊声,吵闹声。及近,宅邸终于安静下来。
院中大小近侍、近卫,乱糟糟地伏跪一地,甚至有人吓得全身战粟。
真是不像话。子文究竟是怎么管束这些人的,不是一向治军严整吗。
他走上前,想要叫醒装睡的曹彰。
见曹彰面色惨白,闭着眼,不想搭理自己。
曹丕心里有气:“子文。阿兄来看你了。”
不要再装睡了。你以为装睡,阿兄就会原谅你吗。既然你打算把子建捧上魏王之位,怎能奢求阿兄的原谅。
曹彰沉默不语。
曹丕看着弟弟无端联想到寒冷的建安二十一年冬,王粲那么惊艳的人,拥有神仙一样的才情,却依然熬不过寒冬,死在开春之前。
那年好冷啊,真的好冷。
崔公、毛公一世英明,轻飘飘地死在丁家兄弟的谗言之下。
若不是子建宽慰他,他真不知该如何熬过那个漫漫寒冬。昔日繁华的邺城在寒冬里疫病四起,无数生命被疫病收割。
等他从征归来,徐干、陈琳、应玚、刘桢皆病逝。
只不过出了趟远门。就再也见不到那一个个鲜活的朋友,再也回不到诗文唱和的美好时光。
或许是苍天收够了祭品,终于赏他一个世子之位。
可谁要这血淋淋的冠冕。这算什么!这究竟算什么!
这哪里是抚育万物的苍天,分明是索命的厉鬼。
天啦!究竟是哪一位厉鬼带走了子文。
子文你醒醒啊。就算你恨阿兄,不想搭理阿兄。可你忍心舍下子建吗?你不最疼爱他吗?即使得罪我也要扶立他吗。你忍心让他伤心落泪吗。
你这个不称职的兄长。想要阿弟来叫醒你吗?
“雍丘王现在何处。”曹丕回头急切地询问。
“雍丘王听闻噩耗,不顾金吾卫阻拦,想要硬闯,被卫士们扣下了。”
曹丕猛然惊醒:“扣下?”想到曹植听闻噩耗后,奋不顾身的任性模样,不由得心惊胆战,立马下令:“好声安抚他。劝他回去休息。让太医看看有没伤着他。”
宫人领命离开后。曹丕看着一群等他发号施令的人,这才想起乌压压的一群近侍等他处罪。
任城王的葬礼按什么规格来操办,还需他来定夺。
身为兄长,作为皇帝,他根本没有可供伤心、回忆、逃避的地方。
“任城王葬礼,依汉东平王苍故事办。”
有司按照皇帝陛下的吩咐,准备葬礼用的銮辂、龙旂,这本是天子用的乘舆与旗帜,曹魏自建立心为从未有臣子,获得如此殊礼。
可再盛大的仪式,再精心布置的灵堂,也无法补上曹植心口的大洞。
他随着风飘入灵堂,听不清其它人在说了什么。
他看着永远沉眠的兄长,永远不会带着他嬉戏玩乐,永远不会夸他博学多才,永远不会跟他讲战场故事。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是他的错吗。当时他只顾得上劝三兄保重,不要与陛下对抗。没能理解三兄的委屈、愤懑。
当时他一心只想向以告罪的方式向陛下示忠,没去在意三兄得知此事,是什么样的心情。会对他深感失望、愤怒,还是想要打抱不平。
医官说三兄旧疾在身,饮酒过度,引发心悸。
三兄常年压抑,并不是昨日才愤然饮酒。
是因怜惜他受委屈,还是陛下对三兄说了什么。
真相沉入幽暗的湖底,再也不见天日。
偌大的洛阳城,没有人会对他说实话。
黎民尚有公开抗辨,暗中索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机会,贵为王候却没有。
他不愿就此沉默。三兄离开了,那些可以夸耀的功绩,过人的品德,依然长存。
他要让世人知道,三兄的孝心胜过闵子骞,道义感通参商二星。为人温和恭敬,柔能克刚。在这个需要英雄平乱的世道,三兄是英武无匹的统帅,一心建功立业,匡扶王室,出征时如同雷霆震动、风雨骤至。
曹植展开绢帛,用诔文呼唤远去的兄长,希望兄长听见他的思慕与眷念,能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他的心声如汤如沸,喷薄而出,一气呵成。正要念给三兄听,外头通报,陛下率百官前来吊唁。
曹植退出灵堂,到丧宅外恭迎皇帝,心里很不是滋味。
风光大葬固然是三兄想要的荣耀,可一想到这不过是帝王彰显权柄的一环,便心如刀割。
陛下对死去的兄弟极尽哀荣,安抚宗室,收拢人心,彻底瓦解三兄的军方势力。
而他们这些活着的,有力无处使的闲人,依然是风中转蓬,无处皈依。
虽然心中愤愤不平,然而天气渐渐转寒,他这只爱鸣的蝉,振翅难飞,只能安静地栖息在赖以生存的大树上,长久沉默。
车马声由远及近,陛下率宗室与百官前来。
曹植跪拜迎驾,听到曹丕问:“诔文作好了吗。”
曹植双手奉上诔文:“请陛下过目。”
曹丕:“不必,直接在灵前宣读。”
曹植起身,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跟着众人再入丧宅。
他看着皇帝率先上前跪拜,跟着兄弟叔伯一起进灵堂跪拜。
原先他那么地悲切,可现在却成了一具傀儡,灵魂飘离,冷冷地看着一切,身体任凭不可抗拒的皇权操纵,完美地表演。
木然地站在那里,手持素帛,跪读字字泣血的诔文。
司仪让他们哭,他放声大哭,伤心顿足。
太常侍跪请“止哭”,大鸿胪传命,他跟着众人收起眼泪。跟随队伍离开灵堂,见身旁的曹彪晃了晃身体,他立马伸手搀扶弟弟。
曹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他拍了拍弟弟的背,轻声宽慰。
行至丧宅外,皇帝即将登上御辇,却回过头来唤了一声:“子建。”
“臣在。”曹植立马松开曹彪的手臂,排众而出,走到曹丕跟前。
曹丕温和地说:“雨季,天气乍冷乍热,极易受寒。你风寒刚愈,记得保重身体,切莫忧思过度。”
曹植万万没想到兄长特地唤自己上前,只是为了劝慰。
此时他才看清兄长的模样,一身缟素,一脸疲惫,清洗后的头发未曾染黑,因此两鬓斑白。看起来像一下子老了十来岁。
兄长怎生如此憔悴,如此忧戚?少了真正有威胁的对手,不该感到安心吗。
曹植的脑袋像巨钟被撞,嗡嗡作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为了减少心中愧疚感,他残忍地,习惯性把兄长当作情绪的出口。
就像以往幸福时卷起狂风,悲伤时泪涌如潮,一道涌向兄长。
他知道兄长必能承接住自己的所有喜怒哀乐,一如他能承接兄长的所有情绪。
因此一直以来像婴孩渴望母乳那样,大口地大口地吮吸着,兄长那颗细腻敏感的心渗出的所有。
兄长在风与月的喧闹中诉说离愁,在歌与舞的欢庆中怅然若失。这些细微的苦楚,难以言明的哀愁,似甜美的甘露流入他曾经热闹非凡却不着地的生活。
他是披羽衣,踏云彩的仙才。神魂在仙宫漫步,遍览仙葩、异人,世间所有超凡脱俗。
然而他的根却牢牢扎在淤泥里,死死缠着兄长,共同呼吸,共饮浊水,渴望共同成长为浑浊世道的灼灼白莲。
兄长终究不是泥中净莲,而是天上皓月,寒月孤高,心存光辉,俯照万物。
而他从天下坠入凡尘后,更加迫切地靠近天上明月。
然而明月高悬。那冷漠亦盛大的爱、恨、权力。如同月光照在他身上。
他流连月的清辉,却注定触摸不到月亮。
对月亮的怀疑也好,怨恨也好,忧惧也好,皆是求之不得的灵魂在苦苦挣扎。
他恨的是苍天无情,自身无能为力,却本能地将怨怼、愤懑,编织成饱含爱意的网,企图挽留兄长的心,如同用渔网捕捉湖心月影。虽捞不起月影,却一再用情感的浪潮,搅动月影。让兄长多思多虑的心,平添烦扰。
这可真是卑劣啊!
曹植看清自己那颗满目疮痍的心,是如何以爱的名义,捆绑兄长。万般痛楚中,他决定勇敢地,独自生长。于是用无比恭敬的语气说:“谢陛下垂怜,母亲安健,臣自当珍重此身。”
曹丕看出弟弟的神思短暂抽离,回过神时,离自己更远了。
他想握着弟弟的手,诉说无尽忧思。可他俩再也不似年少时那般亲密无间。打碎的玉璋,无法重圆。损根的林木,日益枯朽。如此劫难,天亦难以挽回,何况人乎。
他虽贵为天子,何曾得过苍天垂怜。
虽早已不屑去祈求苍天厚爱,却仍舍不得眼前人。痴痴地看着如今唯一的同母弟,像笼中鸟企图用视线黏住自由的羽翼,用羁绊锁住飞远的心。
可他怎么忍心催残这颗飘飖放志的心,那是与他血脉相连、共生共长的心啊。
心中万千愁绪化作一声珍重:“早点回去休息。”
曹丕登辇离开。他深知该割舍的,总归要割舍。
哪个当皇帝的,不是孤家寡人。
他何德何能,可以幸免于难。
注:
文中化用任城王诔的翻译。
王粲、徐干、陈琳、应玚、刘桢,与孔融、阮瑀合称建安七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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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明月难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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