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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忘川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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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爪当空抓落，阴影吞没月光，凄厉尖啸直刺神魂！
江扶苏身处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头顶是泰山压顶般的阴煞鬼爪，四周是猩红眼石射出的污秽光束与地下不断涌出的黑索——瞬息之间，已陷死局。
他墨绿的瞳孔骤然收缩，却无慌乱。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月白的护罩光芒大盛，硬生生抗住红光的侵蚀与黑索的缠绕。但头顶那只鬼爪，挟着整个落魂坡部分阴煞之威，绝非仓促间可挡！
就在鬼爪指尖即将触及护罩的刹那——
一道血色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江扶苏身侧的空气！
那血色并非光芒，而是极致的暗，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森寒与斩断一切因果的决绝，自下而上，逆斩苍穹！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热刀切过凝固油脂的、令人牙酸的轻响。
那只笼罩数丈方圆的漆黑鬼爪，如同被无形的利刃从中剖开，瞬间一分为二！凝实的阴煞之气疯狂溃散，化作漫天黑雾，又被那血色闪电余波一扫，彻底湮灭无踪！
江扶苏身侧，莫尘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凝实。他保持着单手上撩的姿势，五指虚握，一柄长约四尺、完全由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血光凝聚而成的长刀，正缓缓自他掌心“生长”出来。刀身狭长，弧度凌厉，刃口不断蒸腾着血色雾气，刀柄则与他手掌紧密相连，仿佛本就是他肢体的一部分。刀身之上，无数细密繁复的暗金色纹路明灭不定，散发出古老而凶戾的气息。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暗红的瞳孔甚至没有看向被斩碎的鬼爪，而是死死锁定了坡顶那空间剧烈波动、光怪陆离的中心。方才那一刀，快、准、狠到了极致，破开鬼爪后，凌厉无匹的刀意余势未歇，如同一道无形的血线，径直斩向波动核心！
坡顶传来一声闷哼，那戏谑的笑声戛然而止。扭曲的光影剧烈晃动了一下，仿佛平静水面被投入巨石。
“莫、尘、叹——！”沙哑扭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你的刀……果然还是这么令人讨厌！”
话音未落，坡顶残垣断壁间，那些潜伏的、尚未被清除的傀儡齐齐发出非人的嚎叫，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不再隐藏，疯狂扑向坡下的两人！它们形态各异，有兵卒，有民夫，甚至有几只低阶妖兽的骸骨，唯一相同的是眼中燃烧的暗红妖火和周身暴涨的混乱阴煞。
同时，地面剧烈震动，更多的黑索破土而出，交织成网；四周的猩红眼石光芒连成一片，形成一道污秽的光幕，试图封锁空间、迟滞他们的行动。
江扶苏足尖在一条袭来的黑索上一点，借力飘然后退数丈，与莫尘叹背靠背站定。他袖中锁魂链如灵蛇出洞，化作数十道幽暗鞭影，扫向扑来的傀儡，鞭影过处，傀儡纷纷僵直、崩解，但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
“他在拖延！”江扶苏语速极快，墨绿的眸子紧盯着坡顶。那里的空间波动非但没有因为莫尘叹那一刀而减弱，反而在某种力量的催动下，变得更加狂暴、混乱，隐约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边缘不断撕扯着周围光线的扭曲漩涡。“阵法快到关键了！不能让他完成！”
莫尘叹的回答是横斩而出的一刀。
血色刀光呈扇形泼洒开去，并非针对某个具体目标，而是纯粹的范围湮灭。刀光所过之处，扑来的傀儡、缠绕的黑索、污秽的红光，如同烈日下的积雪，无声消融，清理出一大片空地。他刀势未尽，人已如离弦之箭，朝着坡顶疾冲而去！所过之处，血色刀芒开路，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片刻。
江扶苏紧随其后，锁魂链护住周身，将两侧袭来的漏网之鱼绞碎。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柄尖刀，硬生生在傀儡潮和阵法陷阱中撕开一条通道，直扑坡顶核心！
越靠近坡顶，那股空间扭曲的力量便越强，耳边开始出现混乱的嘶吼、兵刃交击的幻听，眼前景物也微微晃动重叠，仿佛踏入了另一个错乱的时间与空间片段。阴煞之气浓稠得几乎化为液态，带着刺骨的冰寒和绝望的怨念，不断试图侵蚀他们的护体灵光。
坡顶废墟中央，景象终于清晰。
那里并无晏九的本体，只有一座由骸骨、破碎兵刃和奇异矿石垒砌而成的、约莫丈许高的简陋祭坛。祭坛顶端，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暗铜色碎片——逆阴阳罗盘残片。此刻，这块残片正疯狂旋转，散发出混乱不堪的灰白色光芒，光芒与祭坛下方涌出的浓郁阴煞之气以及天空中垂落的稀薄月华交织在一起，扭曲、搅拌，最终注入祭坛上方那个越来越清晰、直径已达三尺的灰白色漩涡！
漩涡中心，景象模糊变幻，时而显现出冥河血浪，时而闪过人间街市，时而又是破碎的虚空裂痕……一股混乱、颠倒、极不稳定的空间之力正从中不断渗出、扩散。
而在祭坛旁边，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勉强保持着人形的躯壳。它穿着破烂的文士衫，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蒙着一层不断流动的灰雾，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与傀儡截然不同的、狡诈而疯狂的暗红光芒。它的一只手按在祭坛边缘，源源不断地将自身妖力注入其中，催动阵法，另一只手……则齐腕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流血，只有丝丝缕缕的暗红妖气逸散——正是刚才莫尘叹隔空一刀所致！
“千面妖王……果然只是一具化身在此！”江扶苏心念电转。晏九真身不知藏在何处，仅凭一具化身和预先布置的阵法，就想阻挠他们，甚至完成某种目的？
那化身看到两人冲破阻碍抵达，模糊的脸上似乎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嘶哑道：“来得正好……就差一点‘无常’的精魂血气，来稳定这‘阴阳逆乱之门’了！莫尘叹，你的刀再利，斩得断这因果牵引、时空错乱吗？！”
它猛地将断腕也按上祭坛，厉声尖啸！
祭坛轰然剧震！顶端的罗盘残片光芒暴涨，上方的灰白漩涡转速陡然加快，体积猛地膨胀！一股强大无匹的吸力自漩涡中心传来，并非针对□□，而是直接作用于魂魄和本源！
江扶苏只觉得神魂一阵剧烈摇晃，仿佛要被从那灰白漩涡中抽离出去，体内灵力也随之紊乱。他闷哼一声，锁魂链自动护主，一圈圈缠绕在他手腕和身周，链身上暗金符文狂闪，死死定住他的魂魄。
莫尘叹受到的冲击似乎更大！他周身那层黑红雾气被吸力扯得明灭不定，持刀的右手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刀身上的血色光芒都黯淡了一瞬。那化身所言非虚，这“阴阳逆乱之门”借助罗盘残片和古战场阴煞，产生的混乱之力，似乎对莫尘叹这种存在有着某种特殊的克制或吸引！
“尘叹！”江扶苏急唤一声，锁魂链化作一道乌光，并非攻击，而是缠绕上莫尘叹的腰际，链条另一端深深扎入脚下地面，帮他抗衡那股吸力。
莫尘叹眼中血光大盛，低吼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借着江扶苏锁魂链的固定，脚下重重一踏，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暴戾的血色惊鸿，无视了漩涡的吸力和周遭混乱的力场，径直斩向祭坛旁的晏九化身！刀势之决绝，仿佛就算前方是真正的天地壁垒，也要一刀劈开！
这一刀，快得超越了感知。
晏九化身脸上的诡异笑容瞬间凝固，化为惊骇。它似乎没料到莫尘叹在魂魄受制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它想躲，但断腕与祭坛相连，催动阵法已到了最关键处，身形有了一刹那的迟滞。
就是这一刹那。
血色刀芒掠过。
没有声音。
晏九化身的动作定格，按在祭坛上的双手，连同它那模糊不清的头颅和半边肩膀，悄无声息地滑落、崩解，化为最原始的妖气碎片，随即被狂暴的阵法余波撕碎、湮灭。
然而，就在化身被斩灭的瞬间，祭坛顶端的罗盘残片猛地一亮，灰白漩涡的吸力骤增十倍！仿佛化身溃散的最后力量，全部被祭坛和残片吸纳，用来完成最后的“仪式”！
漩涡中心，那混乱变幻的景象骤然定格——显现出的，竟然是“忘川渡”茶楼内部的景象！只是那景象扭曲不稳，茶楼仿佛浸泡在水中，光影摇曳。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错乱空间之力和浓郁阴煞的灰白光柱，自漩涡中心轰然射出，并非攻击江扶苏或莫尘叹，而是径直跨越了空间，击向那景象中的茶楼！
“不好！他的目标一直是茶楼！用这里的阵法，远程引动阴阳逆乱，冲击通道！”江扶苏瞬间明悟，脸色剧变。晏九根本就没指望这化身和阵法能杀掉他们，真正的杀招，是利用落魂坡的特殊环境和罗盘残片，强行扰动忘川渡的阴阳平衡，制造混乱甚至破坏通道！而他们离开茶楼，恰好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他想阻止，但光柱已发，跨越空间，瞬息即至！
莫尘叹斩灭化身，刀势用尽，正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眼见光柱射向茶楼景象，他暗红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竟毫不犹豫地反手一刀，斩向那道连接着茶楼景象的灰白光柱！
血色刀芒后发先至，狠狠斩在光柱侧面！
轰——！！！
这一次，是惊天动地的巨响！
血色与灰白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力量对撞、湮灭，产生的冲击波将整个坡顶废墟夷为平地，祭坛彻底炸碎，罗盘残片哀鸣一声，光芒黯淡，打着旋飞向远处黑暗。那个灰白漩涡剧烈震荡，随即开始不稳定地收缩、溃散。
但光柱并未被完全斩断，只是偏斜、削弱了大部分，仍有一小股混乱的力量，循着那冥冥中的联系，击中了景象中的茶楼！
江扶苏神魂剧震，仿佛听到遥远地方传来熟悉的木质结构的呻吟和灵力屏障破碎的声响！他与茶楼布置的符□□血相连，此刻清晰感觉到，茶楼的防护被撼动了，阴阳气息出现了短暂的剧烈紊乱！
“茶楼……”江扶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是心神受创的反噬。他顾不上自己，焦急地望向莫尘叹。
莫尘叹的情况更糟。他强行在力竭之际出刀拦截光柱，又与那混乱的逆乱之力正面冲撞，此刻持刀的手臂皮肤下，隐隐有细密的血珠渗出，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暗红的眸子里血色翻涌，竟隐隐有失控的迹象。但他死死握着手里的血刃，刀尖遥指那逐渐溃散的漩涡，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受伤后更加暴戾的凶兽。
坡顶一片狼藉，阵法被破，化身被斩，罗盘残片不知所踪。只有狂暴的能量余波还在肆虐，卷起灰黑色的尘土。
江扶苏强压下喉头腥甜，踉跄走到莫尘叹身边，抓住他握刀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尘叹！看着我！”江扶苏低声喝道，墨绿的眸子紧紧盯着他翻涌血色的瞳孔，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茶楼没事！只是受了些冲击！我们得立刻回去！”
听到“茶楼”和“回去”，莫尘叹眼中疯狂的血色似乎凝滞了一下，呼吸依旧粗重，但握刀的手稍微松了一分力道。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江扶苏，目光有些涣散，艰难地聚焦在他脸上。
江扶苏握紧他的手，将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缓缓渡过去，帮助他平复体内翻腾暴走的力量。“没事了，我们先回去。”他重复着，语气放缓，带着安抚。
莫尘叹喉结滚动，终于，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手中那柄骇人的血刃，化作流光，缩回他掌心。
江扶苏不敢耽搁，也顾不上搜寻可能飞远的罗盘残片。他一手扶着气息不稳的莫尘叹，另一手挥出锁魂链，卷住不远处一块尚未完全粉碎的巨石，借力纵起，朝着来路，用最快的速度飞掠而去。
必须立刻赶回忘川渡！
晏九这一手声东击西、远程施法，虽然被他们破坏了大半，但茶楼肯定受到了冲击。通道是否受损？周围是否还有埋伏？
夜色深沉，荒野的风刮在脸上，带着落魂坡残留的阴冷和血腥气。江扶苏的心沉沉下坠。
这一局，他们看似破了阵法，斩了化身，却似乎……并未真正占到上风。
晏九的真身，依旧隐藏在暗处。而他的茶楼，他们的家，已然暴露在了危险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