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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圈养的雀 凌晨的出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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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出租屋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凉,陈希瘫在硬板床上,眼睛睁着直到天花板变得模糊不清。
指尖还残留着那杯温水早已散去的温度,可心脏的位置,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
他答应了夏洛川。
用一段身不由己的陪伴,换走投无路时的救命钱。
这个交易公平得残忍,夏洛川给了他摆脱泥潭的机会,而他,要把自己仅剩的一点自由和尊严,亲手递到对方手上。
窗外的天一点点泛白,灰败的光线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苍白消瘦的脸上。陈希缓缓抬手,覆在自己的眼睛上,指缝间渗出细碎的湿意。
他不是不感激夏洛川。
在他被混混堵在後巷凌辱时,是夏洛川伸手救了他;在他不小心闯祸被客人刁难时,是夏洛川轻描淡写化解了危机;在他被原生家庭逼到绝境,连活下去都觉得艰难时,也是夏洛川递来了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这份感激,裹着金钱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他从小到大都活得小心翼翼,靠自己的双手挣每一分钱,哪怕吃冷馒头,住潮湿的出租屋,哪怕累到极致,那也是他靠自己挣来的生活。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变成了依附别人而生的人,变成了用陪伴换钱的人,变成了他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手机在枕边轻轻震动了一下,打破了房间里死寂的沉默。
陈希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冰凉地摸过手机屏幕,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是母亲。
他闭了闭眼,指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喂。”
预想中的尖锐谩骂和催命般的要钱声没有传来,电话那头的母亲语气一反常态,带着刻意堆出来的温和,甚至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谄媚:“小希啊,钱收到了,收到了……你那朋友可真够意思,一下子就打过来这么多。”
陈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凉得彻底。
之前还在电话里歇斯底里,说要和他断绝关系,说他不孝的人,只是因为一笔钱,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你爸那边已经没事了,人家看我们还了钱,啥也没说就走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小希啊,你那朋友到底是做什么的啊?出手这么大方,是不是大老板啊?”
“不是朋友。”陈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妈,钱还了,以后别再打电话找我要钱了。”
“哎,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母亲立刻不乐意了,语气又开始变得尖锐,却还是强压着,“那是你爸,是你亲爹,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孝敬我们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你那朋友那么有钱,这点钱对人家来说算什么啊……”
“我挂了。”陈希打断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不等母亲再说什么,他直接按下了挂断键,然后飞快地把手机关机,像是要把所有令人窒息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他早就该知道的。
那个所谓的家,从来都不是他的避风港,只会是永远甩不掉的泥潭。
夏洛川帮他还清了赌债,暂时堵住了那个无底洞,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安宁。只要那两个人还在,只要他还有一丝利用价值,他们就永远不会放过他。
而他,因为那场交易,连拒绝的底气都没有了。
天边彻底亮了起来,城市从沉睡中苏醒,马路上开始有车流穿梭,校园里渐渐响起学生的说笑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可对陈希来说,这却是他身不由己的开始。
他不敢赖床,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自己唯一一件还算干净的白色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背着破旧的双肩包,出门赶公交。
今天的他,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不起眼的穷学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道薄薄的防线,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不想去学校,不想面对夏洛川。
一想到要以那样卑微的身份站在夏洛川身边,一想到要接受对方用金钱换来的“陪伴”,他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是窘迫,是自卑,是深入骨髓的难堪。
可他不能逃。
答应了的事,他没有反悔的资格。
陈希刻意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只想安安静静躲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把自己藏起来,最好谁都看不见。
教室里还没几个人,空荡荡的,他放下书包,低头拿出课本,指尖却一直发抖,连书页都翻不稳。
他盯着课本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後巷里夏洛川那句平静却不容拒绝的话——陪我一段时间。
到底是多久?
一个月?半年?还是直到夏洛川对他失去兴趣的那一天?
他不敢问,也没有资格问。
就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多了几道压低的议论声。
陈希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自己的眼睛,只想把自己彻底藏起来。
可那道熟悉的、带着清冷气息的目光,还是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夏洛川来了。
他没有穿昨天那件耀眼的白色卫衣,而是换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明明只是随意地站在教室门口,却自带一层耀眼的光环,吸引了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
矜贵,耀眼,疏离。
和这个普通的教室,和平凡的学生们,格格不入。
夏洛川的目光淡淡扫过教室,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落在了最后一排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上。
陈希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惊讶,有探究,还有隐晦的打量和议论。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紧绷,坐立难安。
他宁愿被混混堵在後巷欺负,也不想这样被所有人当成异类一样围观。
夏洛川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抬脚,一步步朝着最后一排走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希的心脏上。
他在陈希旁边的空位停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坐了下来。
身边的位置微微一陷,清冽干净的雪松香气瞬间将陈希包裹,和他身上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希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能感觉到夏洛川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侧脸上,淡淡的,没有温度,却让他浑身不自在。
周围的议论声更小了,却依旧像蚊子一样,嗡嗡地绕在耳边。
“那不是夏洛川吗?他怎么坐陈希旁边了?”
“他们认识啊?从来没见过陈希跟他说话啊。”
“陈希那种孤僻的人,怎么会认识夏少那种人物……”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打着陈希早已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他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疼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夏洛川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周围的窃窃私语,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陈希紧紧攥着的课本,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陈希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告诉他?以什么身份告诉他?
是被你救过的服务生,是用陪伴换钱的交易对象,还是……一个不值一提的陌生人?
他不敢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洛川看着他苍白紧绷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像一只受惊到极致的小兽,眼神微微顿了顿。
他没有再逼他说话,只是随手拿出自己的课本,放在桌上,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本就该坐在一起。
上课铃准时响起,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
陈希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课,可身边坐着夏洛川,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气,能感觉到对方手臂偶尔不经意间擦过自己的触感,冰凉的,干净的,让他浑身都在发烫。
一节课,漫长的像一个世纪。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陈希几乎是立刻就想站起身躲开,却被夏洛川轻轻拉住了手腕。
他的指尖很凉,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陈希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眼里满是惊慌失措,像一只被抓住的小动物:“夏、夏少……”
“中午一起吃饭。”夏洛川的语气很平淡,不是商量,是通知。
陈希的脸色瞬间白了白,下意识地想拒绝:“我、我自己吃就可以了,不用麻烦你……”
“不麻烦。”夏洛川打断他,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点,“我说了,交易内容包括陪我吃饭。”
“交易”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扎进陈希的心里。
他瞬间闭上了嘴,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是啊,这是交易。
他收了夏洛川的钱,解决了家里的麻烦,就没有资格拒绝对方的任何要求。
陪吃饭,陪上课,陪在身边……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
陈希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好。”
夏洛川看着他顺从的样子,没有丝毫开心,反而心里莫名地闷了一下。
他松开手,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周围的同学看到这一幕,眼神更加怪异了,议论声也越来越明显。
陈希把脸埋得更低,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他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自己是一个真正透明的人。
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陈希还没来得及动作,夏洛川就已经站起身,淡淡道:“走了。”
他不敢违抗,只能默默跟在夏洛川身后,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像一个小心翼翼的跟班。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过走廊,走过校园的主干道,一路上,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看耀眼的夏洛川,看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起眼的陈希。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有不解,还有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陈希把头埋得很低,脚步飞快地跟着夏洛川,脸颊烫得厉害,心脏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他能听到身边路过的学生低声的议论。
“那个陈希怎么跟夏少走在一起啊?”
“谁知道呢,估计是想攀关系吧,看他平时穷酸的样子。”
“啧啧,真是会巴结人……”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的心里,密密麻麻的疼。
他从小就自卑,最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最怕别人说他穷,说他不起眼。
可现在,他却被所有人当成了攀附权贵的人,当成了刻意巴结夏洛川的小丑。
夏洛川自然也听到了那些议论,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脚步顿住,然后伸手,自然地牵住了陈希的手腕。
陈希猛地一僵,像被烫到一样,浑身都抖了一下。
夏洛川的手掌很大,包裹着他纤细的手腕,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别在意。”夏洛川的声音很低,在喧闹的人群里格外清晰,“有我在。”
有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全感,瞬间击中了陈希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红。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护着他,从来没有人说“有我在”。
小时候被父亲打,被母亲骂,他只能蜷缩着承受;在学校被同学孤立,被欺负,他只能默默躲开;在酒吧被客人刁难,被混混欺负,他只能低头道歉。
他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习惯了无人依靠。
可现在,夏洛川牵着他的手腕,在所有人异样的目光里,护在他身边,对他说“有我在”。
那一刻,陈希差点哭出来。
可下一秒,理智就瞬间拉回了现实。
这不是真心的护着,这只是交易。
夏洛川只是不想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议论,只是在维护自己的东西,不是真的在意他。
陈希缓缓低下头,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去,任由夏洛川牵着他,走出了校园。
夏洛川带他去的是一家装修精致的高档餐厅,和学校门口便宜的小餐馆天差地别。
透明的玻璃窗,柔软的沙发,轻柔的音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食物的香气。
陈希站在餐厅门口,脚步顿住,不敢进去。
这里的一切都太精致,太昂贵,和他身上廉价的衣服,和他满身的狼狈,格格不入。
他像一个误闯仙境的乞丐,手足无措。
“进来。”夏洛川拉了他一下,语气依旧平淡。
陈希咬着下唇,被迫跟着他走了进去,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身体僵硬得不敢动。
服务员递过来菜单,封面精致,价格贵得让他心惊肉跳。
他随便扫了一眼,一道菜的价格,就够他吃好几天的冷馒头。
陈希把菜单推到一边,低着头,小声道:“我、我不饿,你吃就好。”
“必须吃。”夏洛川没有看菜单,直接对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都是清淡易消化的,很适合陈希这种长期吃不好的人,“你太瘦了。”
陈希没说话,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他瘦,是因为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是因为从小就没被人好好照顾过。
这些,夏洛川不会懂,也不需要懂。
很快,菜品就端了上来,色香味俱全,是陈希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
夏洛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放在他的碗里:“吃。”
陈希看着碗里鲜嫩的鱼肉,喉咙微微发紧。
他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吃相难看,惹夏洛川厌烦。
明明是很好吃的食物,他却吃得味同嚼蜡,每一口,都像是在提醒他,他现在吃的,用的,都是靠交易换来的。
夏洛川看着他拘谨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却没说什么,只是时不时地给他夹菜,让他多吃一点。
一顿饭,陈希吃得坐立难安。
吃完饭,夏洛川带着他走出餐厅,然后从车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手机袋,递给他。
“给你的。”
陈希愣了一下,看着那个包装精致的手机,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摆手:“我不要,夏少,我不能要……”
他已经收了夏洛川的钱,已经够卑微了,他不能再收更贵重的东西。
“你的手机太旧了,联系不方便。”夏洛川把手机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拒绝,“拿着,交易里的,必须收。”
又是交易。
陈希握着手里冰凉的新手机,指尖微微发抖。
他的手机是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屏幕都裂了一道缝,可那是他自己攒钱买的,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而这个崭新的手机,是夏洛川给的,是交易的附属品,是枷锁。
“我……”陈希还想拒绝。
“不收,就是想违约?”夏洛川看着他,眼神淡淡,却带着压迫感。
陈希的嘴唇动了动,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不敢违约,也违约不起。
他只能紧紧攥着那个手机,低着头,小声道:“……谢谢。”
“还有这个。”夏洛川又拿出一张黑色的卡,递给他,“里面有钱,自己买几件衣服,别总穿那几件。”
陈希的脸色彻底白了。
衣服,手机,钱……
夏洛川把他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像在养一只听话的宠物,给它食物,给它窝,给它所有需要的东西,只需要它乖乖待在身边,听话就好。
他不是在帮他,是在圈养他。
把他这只从泥里爬出来的小雀,关进精致的笼子里,供他观看。
陈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抬起头,看着夏洛川,眼睛微微发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夏少,我不需要这些,我真的不需要……我只要陪在你身边就好,你别给我这些了。”
他宁愿继续吃冷馒头,穿旧衣服,用破手机,也不想这样被夏洛川用金钱包裹起来。
那样的他,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夏洛川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的委屈和抗拒,心里那股闷意越来越重。
他只是看他穿得太单薄,看他的手机破旧到随时会坏,看他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只是想对他好一点。
为什么他会这么抗拒?
夏洛川不懂。
他从小生活在锦衣玉食里,习惯了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习惯了给别人最好的东西,他以为这是照顾,是好意,却不知道,这些东西,对自卑到骨子里的陈希来说,是最锋利的刀。
“我说了,拿着。”夏洛川的语气冷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别让我说第三次。”
陈希看着他冷下来的脸,瞬间不敢再说话了。
他怕夏洛川生气,怕夏洛川反悔,怕夏洛川把钱收回去,然后他又会被打回那个绝望的泥潭里。
他只能默默接过那张卡,和手机一起攥在手里,冰凉的触感,像冰冷的枷锁,牢牢套在他的身上。
“下午没课,跟我回公寓。”夏洛川淡淡道。
陈希的身体猛地一僵,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惊慌:“回、回公寓?”
“嗯。”夏洛川点头,“你那个出租屋不用回去了,以后住我那里。”
陈希彻底懵了。
住到夏洛川的公寓里?
和他朝夕相处?
那他岂不是连最后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了?岂不是要时时刻刻活在夏洛川的眼皮子底下,做一只听话的笼中雀?
“我、我不能去……”陈希的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摇头,“我住那里就好,我真的不用去你那里……”
“由不得你。”夏洛川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是我的人,自然要待在我身边。”
你是我的人。
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彻底把陈希困住了。
他看着夏洛川冷漠的侧脸,看着对方不容拒绝的神情,终于明白,从他答应那场交易开始,他就再也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他的人,他的时间,他的生活,都不再属于自己。
属于夏洛川。
陈希缓缓低下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砸在手上,冰凉刺骨。
他没有再反抗,像一只被彻底驯服的小兽,默默跟在夏洛川身后,坐上了那辆他从来不敢奢望的豪车。
车子缓缓驶离,驶向那个精致却冰冷的牢笼。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城市的繁华依旧,可陈希的世界,却彻底陷入了黑暗。
他不知道,这场始于交易的圈养,这场不得已的靠近,最终会带他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他只知道,他这只好不容易从泥里挣扎出来的雀,被人关进了金色的笼子,从此,再也飞不出去了。
夏洛川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掉落在衣角的眼泪,指尖微微动了动。
他想伸手,擦掉他的眼泪,想告诉他,自己不会伤害他。
可最终,他只是收回了目光,看向窗外,眼神淡淡,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习惯了冷漠,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用自己的方式拥有一切。
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去表达自己的在意,更不知道,他自以为是的照顾和保护,对陈希来说,是最残忍的折磨。
这场以帮助为名的靠近,这场以交易为始的纠缠。
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埋下了最深的虐根。
一个自卑敏感,不敢爱,怕被抛弃;
一个强势内敛,不懂爱,后知后觉。
身份的鸿沟,内心的隔阂,误会的种子,早已悄然生根发芽。
只待时间一到,便会疯狂生长,把两个人都缠得喘不过气,伤得遍体鳞伤。
车缓缓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夏洛川率先下车,然后拉开后门,对着里面的陈希淡淡道:“到了,下来。”
陈希坐在车里,看着眼前高耸精致的公寓,看着夏洛川伸过来的手,久久没有动。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知道,踏出这一步,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良久,他才缓缓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夏洛川的手心里。
冰凉的触感,包裹着他的指尖。
像一场,万劫不复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