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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荧光海 《蝉停》第 ...
《蝉停》第十七章:荧光海
八月的青岛,暑气被海风吹得散了七分。第二海水浴场的夜晚人不多,远处的八大关建筑群隐在暮色里,只剩下错落的轮廓。陆烬骑着电动车,后座载着江予白,沿着汇泉路一直往南。路灯一盏盏掠过,在江予白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闭着眼睛,额头抵在陆烬背上,整个人安静得像是要融进夜色里。
"到了。"陆烬停好车,回头看了眼江予白,"醒醒,小白。"
江予白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他慢吞吞地下了车,脚踩在沙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你说的荧光海……在哪?"他问,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要往里面走,礁石那边。"陆烬从车筐里拿出一个手电筒,又拎出两件薄外套,"夜里凉,穿上。"
江予白没接,只是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陆烬叹了口气,把外套搭在自己胳膊上,伸手去拉江予白的手。那只手冰凉,在他掌心里僵着,没有回握,也没有挣脱。
"走吧。"陆烬说,"我牵着你,晚上海边没什么灯,黑,看不清路。"
两人沿着沙滩往深处走,游人渐渐少了,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节律。江予白的脚步很慢,陆烬配合着他的速度,手电筒的光柱在沙地上晃出一小片昏黄。
"陆烬。"
"嗯?"
"你以前……来过这里?"
"来过一次,去年夏天,跟陈默他们。"陆烬笑了笑,"当时宋辰铄非要下海游泳,结果被水母蜇了屁股,嚎得整个浴场都听见了。"
江予白没有笑。他看着远处,目光落在海与天交接的那条线上,那里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小白?"陆烬察觉到他的异样,握紧了他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江予白收回目光,"走吧。"
礁石区在浴场的最南端,巨大的黑色岩石错落堆叠,形成一片天然的屏障。陆烬扶着江予白爬上一块较高的礁石,两人并肩坐下,脚下就是翻涌的海水。远处有渔船的灯光,微弱地闪烁着,像是落在海面上的几颗星星。
"要等一会儿。"陆烬说,"荧光海不是一直有,得看运气。"
江予白"嗯"了一声,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他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白,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陆烬把外套披在他肩上,自己只穿了件短袖。夜风确实凉,带着海水的湿气,往骨头缝里钻。他往江予白身边挪了挪,肩膀抵着肩膀,试图传递一点体温。
"冷吗?"他问。
"不冷。"
"那你抖什么?"
江予白没说话。他的确在发抖,细微的、控制不住的颤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全身。陆烬皱了皱眉,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靠着我。"他说,"暖和点。"
江予白没有反抗。他的头歪在陆烬肩上,目光依旧落在海面上,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烬开始找话说,讲学校里的事,讲陈默又被桑抌怼了,讲宋辰铄篮球赛输了不服气,讲班主任的假发被风吹歪了。他说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江予白却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然后陈默就说,'桑抌你这个人没有心',桑抌回他'你有,你全是心,花心。'"陆烬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好不好笑?"
"好笑。"江予白说,语气平淡。
陆烬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侧过头,看着江予白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色,没有光,没有波澜,像是一潭死水。
"小白。"他轻声叫,"你到底怎么了?"
江予白没有回答。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又一下。他掏出来,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谁的消息?"陆烬问。
江予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陆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进局子了。"
"什么?谁?"
"我爸。"江予白抬起头,看着陆烬,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江建国……他进去了。杀了我妈,终于进去了。"
陆烬愣住了。海风突然变大,吹得他耳朵嗡嗡作响。他想起之前在医院里,苏晚晴跟他提过的事,关于江予白的家庭,关于那个第一次露面就是把江予白打进医院而且差点就救不回来的父亲。他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
"小白……"
"我亲眼看着的。"江予白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天晚上,他喝了酒,跟我妈吵架。然后他开始动手,一拳……一拳,又一拳。我妈倒在地上,血从她的头上流下来,流了很多……很多……"
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屏幕的光映得他的脸惨白如纸。
"我不敢靠近。"江予白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我跑了……我从家里跑出去,躲在楼道里,听着里面的声音……我妈在喊我的名字,她在喊'予白……快跑啊……予白……快跑啊……别回来啊……',我没进去。我就蹲在那里,捂着耳朵,直到里面没声音了……"
陆烬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伸出手,想握住江予白的手,却被躲开了。
"然后我报警了。"江予白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自嘲,"等警察来了,我才敢进去。我妈已经……已经没气了。我爸坐在沙发上,还在喝酒,看见我就笑,说'你跑什么?过来……让爸看看你!'"
"别说了……"陆烬的声音有些哑。
"我为什么要跑呢?"江予白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陆烬,"我为什么不敢进去?我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我妈被打死?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懦弱?特别……该死?"
"不是!"陆烬抓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不是你说的那样!你当时才多大?你害怕是正常的,任何人都会害怕……"
"但我跑了。"江予白看着他,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我跑了……我扔下我妈,自己跑了……直到她死,我都没再见到她……我甚至……甚至没敢看她的脸……警察说……说她面目全非……"
他的声音终于哽咽了,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骤然断裂。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没有哭出声。
陆烬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笨拙地拍打着江予白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说"不是你的错",但那些话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手机又震动了。江予白看也没看,直接把手机扔进了礁石缝隙里,屏幕的光闪了一下,灭了。
"他说不定还会出来。"江予白的声音从膝盖间传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江建国……他有关系,有人脉。他杀了我妈,说不定坐几年牢就出来了。然后他会来找我,他会笑着说'予白,爸回来了'……"
"不会的。"陆烬说,"不会的,有我在,我不会让他靠近你的……"
"你?"江予白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笑意,"你凭什么啊?陆烬,你凭什么不让他靠近啊?"
陆烬被问住了。他看着江予白,看着这个平日里冷淡疏离、此刻却支离破碎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问你个事……"江予白突然说,声音轻了下去。
陆烬看向他,示意他说。
江予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为什么要救我?"
陆烬没懂:"什么?"
江予白有些疲惫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为什么要救我……明明我跳下去了这一切就都可以结束……明明我跳下去就能解脱了……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把我救上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海边显得格外尖锐。陆烬有一瞬的愣神,却也只好回复:"可……我舍不得你。"
"舍不得?"江予白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你认识我才多久?三个月?五个月?你凭什么舍不得?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活着有多累?你知不知道我闭上眼睛就看见我妈在流血……你知不知道我听见脚步声就以为是江建国来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说舍不得!?你有什么资格!"
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陆烬连忙扶住他。江予白却猛地推开他,自己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礁石的边缘,下面是漆黑的海水。海水很深,多后退几步就足够淹没他的腰腹。
"小白!"陆烬吓得心脏骤停,"别动!"
江予白低头看了看脚下,又抬头看着陆烬,脸上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你放我走吧……放我走吧陆烬……"
"不放。"陆烬的声音在发抖,他往前挪了一步,伸出手,"江予白,你过来,那边危险——"
"危险?"江予白又笑了,"我跳过一次楼,还怕什么危险?"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江予白打断他,"结果都是一样的。死了,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就不用再害怕……不用再做梦了,不用再听见我妈喊我的名字了……她喊我名字的时候……有多绝望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也永远不会知道……"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啊……有这么幸福的家……就算他们可能经常出差……但他们爱你啊……"
他的声音哽咽了,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趴在陆烬怀里哭了。他哭得那么凶,像是要把这几个月、这几年积压的所有痛苦都倾泻出来。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陆烬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你放我走吧……"他反复说着,声音支离破碎,"求你了……放我走吧……"
陆烬紧紧抱着他,眼眶也红了。他感觉到江予白的泪水浸透了自己的T恤,温热而滚烫,像是要把他的皮肤灼伤。
"不放。"他说,声音沙哑却坚定,"江予白,我不放……你打我骂我都行,但我不会放你走。"
江予白在他怀里颤抖着,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陆烬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一遍又一遍地说:"好了……好了……我在呢……我在呢啊……"
远处,海面上突然泛起一片微弱的蓝光。起初只是一点,然后渐渐蔓延开来,像是一条流动的银河,被揉碎在了海浪里。荧光海出现了。
陆烬看见了,但他没有说。他只是抱着江予白,在礁石上坐下,让怀里的人靠在自己肩上。那些蓝色的荧光随着波浪起伏,一明一灭,像是某种神秘的呼吸。
"你看……"过了很久,陆烬才轻声说,"荧光海……"
江予白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海面。那片蓝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
"好漂亮……"他喃喃道。
"嗯。"陆烬说,"我答应过你的,带你来看。"
江予白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片荧光,看着它们在海浪中聚散离合,忽然觉得眼睛酸涩得厉害。
"陆烬。"
"嗯?"
"我妈以前带我来过海边。"江予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梦,"那时候我还小,她牵着我的手,在沙滩上捡贝壳。她说,予白,你看,大海这么大,能装下所有不开心的事。你要是难过了,就来看看海,海会替你保管秘密。"
"那时候……江建国还没开始喝酒……还没开始赌博……"
"那时候的他……很好……很温柔……温柔到我认为他是全世界最好的父亲……"
"可我错了……"
陆烬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江予白的手背。
"后来她不来了。"江予白继续说,"江建国不让她出门,说她出去就是勾引人。她就在家里……做饭……打扫卫生……挨打……然后再死去……"
他的声音又哽咽了,陆烬连忙握紧他的手:"别想了,小白,别想了……"
"我忍不住不去想……"江予白转过头,看着陆烬,眼睛里的荧光海在渐渐暗淡,"……我控制不住……我闭上眼睛就是她,睁开眼睛也是她。"
"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她死去的那一天。"
"那就想我。"陆烬说,"想我,想陈默,想桑抌,想宋辰铄。想我们一起去吃的海鲜馄饨,想我借你的那半块橡皮,想我上次在你耳边唱的跑调的歌……你想什么都行,别想她,别想江建国,行吗?"
"我们几个还给桑抌取了个外号……叫“桑椹”……"
江予白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你凭什么……凭什么对我这么好?"
"凭我喜欢你。"陆烬说,"凭我舍不得你。凭我想看你笑,想看你考上大学,想看你以后养那只叫年糕的猫。"
"江予白,我图谋远着呢,你得好好活着,才能实现我的图谋。"
江予白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图谋什么?"
"图谋你啊~"陆烬说,眼睛在荧光海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图谋你的以后,图谋你的将来,图谋你老了以后还能坐在我身边,一起看海。"
荧光海渐渐淡了,海浪恢复了原本的漆黑。远处的渔船灯光也灭了,只剩下天上一弯冷月,洒下淡淡的银辉。
江予白靠在陆烬肩上,疲惫地闭上眼睛。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疼。陆烬的外套披在他肩上,带着体温,带着皂角的气息,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陆烬。"
"嗯?"
"我要是……一直好不了呢?"
"那我就一直陪着。"陆烬说,"一年好不了,就两年,两年好不了,就十年。反正我比你大五个月,我得走在你前头,到时候你还得给我送终呢~"
江予白轻轻打了他一下,力道软绵绵的:"……胡说。"
"没胡说。"陆烬笑了笑,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江予白,咱们说好了。你好好活着,我好好陪着你。等江建国出来了,咱们一起面对,我不怕他,你也别怕,行吗?"
江予白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来,带着凌晨的寒意,他往陆烬怀里缩了缩。
"……行。"他终于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我试试吧……"
陆烬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低下头,在江予白发顶亲了一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就说定了。"他说,"不许反悔。"
江予白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陆烬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醒了怀里的人。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荧光海彻底消失了。陆烬轻轻抱起江予白,沿着礁石往沙滩走。江予白在他怀里动了动,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角。
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早起的水鸟,在远处啄食着什么。陆烬把江予白放在电动车的后座上,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他身下,然后骑上车,慢慢地往家走。
晨光从海平面上升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江予白的头歪在陆烬背上,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眉头舒展了一些,像是在梦里遇见了什么温柔的事。
陆烬一边骑车,一边轻声哼着歌,跑调跑得厉害,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身后人的梦。
"……海风吹过的夏天,记忆里的沙滩,你说要一起走到很远很远……"
这是他自己编的词,没有调,也没有章法,只是胡乱地哼着。但江予白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似乎弯了弯。
陆烬感觉到了,笑得更开心了。他加快速度,电动车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穿过八大关的林荫道,穿过还没有开门的啤酒屋,穿过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
后座上的少年还在睡着,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攥着整个世界的温柔。
而陆烬知道,这只是开始。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但只要身后这个人还在,只要他还愿意让自己陪着,那再长的路,他也愿意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晨光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青岛的夏天,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期待个啥,你猜为什么是BE^=_=^
好啦好啦,短暂时间不会再刀你们喽~
假的,再写几章就开刀。【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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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荧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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