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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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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门响了。
袁野坐在卧室电脑前，戴着耳机，屏幕上是一个数据分析的报告，密密麻麻的数字。他听见那声门响，没动，继续看着那些数字。
脚步声从玄关过来，经过客厅，停在他卧室门口。
“哥。”
袁野没回头，“嗯。”
“我回来了。”
“嗯。”
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脚步声往袁旭自己房间去了。书包放下的声音，开衣柜的声音，换衣服的声音——他弟每天回来都要换掉校服，说穿了一天难受。
袁野看着屏幕上那些数字，一个也没看进去。
他又想起早上那个亲。
软的，温的，从脸颊到嘴角。
一整天了，那个触感还在。开会的时候在，看邮件的时候在，吃午饭的时候在。他摸了好几次那块被亲过的地方，烫的，跟发烧似的。
没出息。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脚步声又从房间出来，往客厅去了。然后是他弟打开电视的声音，换台的声音，最后停在一个综艺节目上，嘻嘻哈哈的，很吵。
袁野继续看那些数字。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往他卧室来了，停在门口。
“哥。”
袁野没回头。
“上次你说的那一位，”袁旭的声音顿了一下，“分手了。”
袁野的手停在鼠标上。
“能别气了吗？”
他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慢慢转过头。
他弟站在门口，已经换掉了校服，穿着那件新买的灰色卫衣——又是这件。他靠着门框，两只手插在兜里，看着他，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表情。
袁野看着他，看着他弟那张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两片早上亲过他的嘴唇。
他笑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确实是笑了。
“没气。”他说。
袁旭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真的？”
“嗯。”
袁旭站在门口，看着他哥，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袁野已经把脸转回去，继续看屏幕了。
“晚上吃什么？”他问。
“呃……”袁旭想了想，“随便。”
“披萨。”
“啊？”
“外卖，”袁野说着，拿起手机，点了几下，“送上门，半小时到。”
袁旭站在门口，看着他哥在那儿点外卖，看着他哥的侧脸，看着那个早上被他亲过的地方——现在那块皮肤看不出什么了，跟其他地方一样。
“好……”他说，顿了顿，又问，“真的不气？”
袁野没抬头，继续点着手机，“嗯。”
袁旭站在那儿，没走。
袁野点完外卖，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看着他弟。
“还有事？”
“没……”袁旭摇摇头，但还是站在那儿。
袁野看着他，看着他那件灰色卫衣，看着他插在兜里的那两只手，看着他站不直的姿势——又来了，心虚的时候就这样，重心压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微微曲着。
“想问什么？”袁野说。
袁旭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袁野等着。
等了两秒，袁旭忽然说：“你早上……是不是生气了？”
“早上？”
“就是……”袁旭的目光飘了一下，落在别处，“我亲你的时候。”
袁野没说话。
“你当时没反应，”袁旭说，“就坐在那儿，动都不动。我以为你生气了。”
袁野看着他弟，看着他那张有点不安的脸，看着他那双到处乱飘的眼睛。
他没说自己当时是愣住了。
他也没说自己一整天都在想那个亲。
他就说了两个字：“没有。”
袁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这两个字是不是真的。
袁野由着他看。
“那你为什么不怎么说话了？”袁旭又问。
“嗯？”
“就……”袁旭皱了皱眉，“随便说点什么啊。你一直不怎么说话，我以为你生气了。”
袁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弟。
“我没生气。”
“那你……”
“点披萨了，”袁野打断他，“半小时到，你先看会儿电视。”
袁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他转过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
袁野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件灰色卫衣，看着那颗低下去看手机的脑袋。
他又笑了一下。
这次他自己都没察觉。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袁野站起来，走出去开门。外卖员递过来一个热乎乎的纸盒，他接过来，关上门的的时候，袁旭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饿了？”袁野问。
“还行。”
袁野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披萨还冒着热气，芝士拉出长长的丝，上面铺满了腊肠和蘑菇。旁边还有两对鸡翅，一盒薯角。
袁旭眼睛亮了。
他伸手就要去拿，被袁野拍开了。
“洗手。”
袁旭“哦”了一声，跑去洗手间，哗哗冲了两下，又跑回来，直接用手抓起一块披萨，咬了一大口。
“烫烫烫——”他张着嘴，呼着气，但没吐出来，硬是嚼着咽下去了。
袁野在他旁边坐下，也拿起一块，慢慢吃着。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谁也没说话。电视里放着综艺，笑声一浪一浪的，但没人看。
袁旭吃了两块，又拿起一个鸡翅，啃着。啃着啃着，他忽然抬起头，看着他哥。
袁野正吃着披萨，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
“怎么了？”
袁旭把鸡翅放下，舔了舔手指上的酱。
“哥。”
“嗯。”
“你从吃饭到现在都不说话的，”他说，眼睛盯着他哥，“有点恐怖。”
袁野愣了一下。
“恐怖？”
“就是……”袁旭想了想，“就是那种……你明明没生气，但又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怪吓人的。”
袁野看着他弟，看着他那张沾着一点披萨酱的嘴，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他把手里的披萨放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袁旭接过来，擦了擦嘴，还是看着他。
“所以你在想什么？”他问。
袁野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弟，看了好几秒。
袁旭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缩了缩，“干嘛？”
袁野还是没说话。
他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空盒子，收进垃圾桶里，又把那些包装纸收好，扔进去。然后他走进洗手间，洗了手，出来，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他弟。
袁旭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他。
“哥？”
“我去洗澡。”袁野说。
他转身走进卧室，拿了换洗的衣服，出来，往洗手间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过头。
袁旭还坐在那儿，看着他。
“你看什么？”袁野问。
袁旭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吃起最后一块披萨，咬了一口。
“没看什么。”
袁野看着他，看着他那颗低下去的脑袋，看着那件灰色卫衣的领口，看着领口下面露出来的一小截后颈。
他收回目光，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水龙头打开，水哗哗地流着。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那块被亲过的地方，现在看不出什么了。但他知道它在哪儿。他一直知道。
他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浇在头上，浇在脸上，浇在身上。
他闭上眼睛，让水从脸上流下去。
门口忽然传来声音。
“哥。”
是袁旭。
袁野睁开眼睛，隔着玻璃门，看着洗手间的门——他弟在外面。
“干嘛？”
“没……”外面的声音顿了顿，“就是想问你，要不要吃水果？我切点草莓？”
袁野看着那扇门，看了两秒。
“随便。”
“哦。”
脚步声走远了。
水还在流着，哗哗的。
袁野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一直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