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
-
袁野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那个梦还缠着他，一遍一遍地放。他弟被拉走，全是血，在他怀里没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他听见门响了。
很轻，咔哒一下，是他的卧室门。
他没动。
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听不见。然后被子被掀开一角，一股凉气钻进来，然后是温热的身体，贴上来。
袁野的身体僵了一下。
“哥。”
袁旭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抖。
袁野慢慢翻过身，面对着他弟。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能看见他弟的轮廓。他弟躺在他旁边，离他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呼吸。
“怎么了？”袁野问，声音有点哑。
袁旭没说话。
他往袁野怀里钻了钻，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抓着他的T恤，攥得很紧。
袁野感觉着他弟的颤抖。
“做梦了？”他问。
袁旭点了点头，脸在他胸口蹭了蹭。
“梦见什么了？”
袁旭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好……恐怖，”他说，“被人拉……”
袁野的手顿了一下。
“三个人拉着我，”袁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往三个方向拉……疼死了……”
袁野没说话。
“你……”袁旭的声音更抖了，“你放手了……”
袁野闭上眼睛。
“我怕极了，”袁旭说，声音闷在胸口，“好疼……”
他攥着袁野衣服的手更紧了。
袁野慢慢抬起手，放在他弟背上，轻轻拍着。
“一样的。”他说。
袁旭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
“什么一样？”
“我也做梦了，”袁野说，“一样的梦。”
袁旭愣了一下。
“你也梦见……”他顿了顿，“梦见我……”
“嗯。”
袁旭看着黑暗中他哥的轮廓，看着那双在暗里微微反光的眼睛。
“那你……”他问，“放手了吗？”
袁野没说话。
他看着他弟，看着那张在暗里看不清楚的脸，看着那两片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想吻他。
想得发疯。
但他弟是醒着的。
不是凌晨三点那个睡着的时候，是醒着的，睁着眼睛，看着他。
袁野的手攥了攥，又松开。
“没放。”他说。
袁旭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
他抬起头，凑过去，把嘴唇贴在他哥的嘴唇上。
袁野僵住了。
软的。温的。带着点颤抖。
他弟在亲他。
醒着的，主动的，亲他。
那个吻很轻，只是贴着，没动。但袁野能感觉到他弟的呼吸，急促的，温热的，喷在他脸上。能感觉到他弟的颤抖，从嘴唇传过来，传到他的嘴唇上。
那个贴着的嘴唇动了动，蹭了他一下，然后离开一点。
袁旭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轻，很哑。
“我怕，”他说，“你走了。”
袁野看着他弟，看着那双在暗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两片刚刚离开他的嘴唇。
他抬起手，捧住他弟的脸。
拇指轻轻抚过那两片嘴唇，抚过那点干裂的皮，抚过那点温热的软。
“我不走。”他说。
袁旭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真的？”
“真的。”
袁旭的眼眶红了。在黑暗里看不清，但袁野能感觉到，感觉到他弟的呼吸变得更急，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手上。
他把他弟拉进怀里，抱紧。
袁旭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就那么抖着。
袁野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我在。”他说，“不走。”
袁旭在他怀里点头，点得很用力。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在黑暗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袁旭的颤抖慢慢停了。他埋在袁野胸口，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哥。”他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想亲我吗？”
袁野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
袁旭从他怀里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
“我看见你看着我的嘴，”他说，“你想亲我。”
袁野看着他弟，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嗯。”他说。
袁旭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
“那你怎么不亲？”他问。
袁野看着他，看了两秒。
“你醒着。”他说。
袁旭又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回袁野胸口。
“傻子。”他嘟囔了一句。
袁野没说话。
袁旭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又响起来，闷闷的。
“哥。”
“嗯。”
“你那个梦……最后怎么了？”
袁野没说话。
袁旭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抬起头看他。
袁野在黑暗中看着他，看着他弟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
“你没了。”他说。
袁旭的睫毛颤了一下。
“在我怀里，”袁野说，“没了。”
袁旭看着他哥，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低下头，把脸埋回去。
“我没有没。”他说，声音闷闷的。
“嗯。”
“我在呢。”
“嗯。”
“哪儿也不去。”
袁野的手收紧了一点。
“好。”他说。
窗外的光慢慢移动着，从这头移到那头。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不知道几点。
袁旭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变得轻。
袁野没睡。
他就那么抱着他弟，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他想着他弟刚才那个吻。
主动的，醒着的，亲他。
他想着他弟那句话。
我怕，你走了。
他想着他弟那个梦，和他一样的梦。
三个人拉着，往三个方向拉。
他闭上眼睛，把他弟抱得更紧了一点。
怀里的人动了动，往他怀里拱了拱，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袁野低下头，在他弟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
然后他把下巴抵在他弟脑袋上，闭上眼睛。
这次没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