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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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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暑假。
袁野把车停在校门口，等着。
天气热得发昏，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他开着空调，车窗紧闭，看着校门里涌出来的学生。
最后一天，暑假开始了。
人群里，他弟走出来。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不知道装的什么。他看见那辆车，跑过来，拉开门，坐进来，带进一股热气。
“热死了——”袁旭把书包往后一扔，瘫在座椅上，“终于放假了！”
袁野看着他弟，看着他被晒红的脸，看着额头上那层细汗。
“考得怎么样？”
袁旭偏过头，看着他哥，眼睛亮亮的。
“你猜。”
“前五？”
袁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袁野没说话，发动车子。
袁旭凑过来，“班主任给你打电话了？”
“嗯。”
“她说什么了？”
“说，”袁野打着方向盘，“你从年级一百二十三，考到第五。”
袁旭靠回座椅，嘴角翘起来。
“厉害吧？”
袁野看了他一眼，“厉害。”
袁旭笑得更开了。他把那个袋子拎起来，递给袁野，“给你的。”
袁野低头看了一眼，“什么？”
“奖励。”袁旭说，“我给自己买了杯奶茶，顺便给你带的。”
袁野接过袋子，里头是一杯冰美式，杯壁上挂着水珠，凉凉的。
他看了他弟一眼。
袁旭已经转过头去看窗外了，耳朵尖有点红。
袁野把冰美式拿出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苦的。冰的。
他一边开车一边喝着，余光扫过他弟。他弟坐在那儿，晃着腿，哼着歌，心情很好的样子。
一百二十三，到第五。
这半年，他弟像变了个人。
每天按时上学，按时回家。周末不再往外跑，窝在家里写作业，或者窝在他旁边看电视。
他弟的手机，他偶尔会看。微信里干干净净，只有同学群，只有他，只有姑姑和亲戚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没了。
他弟说，要好好学习，要考个好大学，不能让他哥白养他。
他弟说，等以后考上大学，工作了，赚钱了，给他哥买好东西。
他弟说，哥，你对我真好。
袁野又喝了一口冰美式。
苦的。但心里是甜的。
晚上，袁旭说要吃火锅庆祝。
袁野带他去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牛肉，羊肉，虾滑，毛肚，各种蔬菜，各种丸子。袁旭推着车，往里头扔，扔一样看他哥一眼，看他哥点头，就扔得更欢。
结账的时候，袁野看着那一车东西，没说话，掏出手机付钱。
袁旭在旁边笑，“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
“吃不完怎么办？”
“慢慢吃。”
袁旭又笑了。
回家，支起锅，两个人围着吃。袁旭吃得满头汗，嘴就没停过，一边吃一边说，说期末考试的题有多难，说他们班那个学霸考了第一，说暑假要去哪儿玩。
袁野听着，给他弟夹菜，把煮好的牛肉捞出来放他碗里。
“哥，你也吃。”
“嗯。”
“你别光给我夹，你自己也吃。”
袁野夹了一块毛肚，放进嘴里。
袁旭看着他哥，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哥。”
“嗯。”
“你是不是高兴？”
袁野看着他。
袁旭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期待。
“嗯。”袁野说。
袁旭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袁旭抢着洗碗。袁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弟忙活，看着他把碗洗得干干净净，摆进沥水架。
“行了吧？”袁旭回过头，问他。
“行了。”
袁旭擦干手，走过来，站在他哥跟前。
“那，”他顿了顿，脸有点红，“那个……”
袁野看着他。
袁旭往前凑了一点，踮起脚，在他哥嘴上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然后退开。
“晚安。”他说，转身往自己房间跑。
袁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笑了。
暑假开始后，袁旭几乎每天都黏着他。
上午他办公，袁旭就在旁边写作业，或者玩手机，或者就窝在那儿看他。下午他没事，袁旭就拉着他出去，去公园，去商场，去看电影。晚上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在沙发上窝着。
有时候袁旭会亲他。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亲完就跑，或者把脸埋起来，耳朵红红的。
袁野没问过他们算什么。
他只知道他弟在他身边，好好的，开心的，黏着他的。
那就够了。
至于别的，慢慢来。
他弟还小，才十七，过了暑假才高三。等高考完，等上了大学，等他再大一点，到时候再说。
现在这样，挺好。
有一天袁野出门买东西，袁旭一个人在家。
他写完作业，没事干，在屋里转来转去。走到他哥卧室门口，门开着，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他哥的床，他哥的电脑，他哥的衣柜。
他回到自己房间走进去，躺在床上。
他躺着，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他看见顶上有东西。
一个小黑点，在衣柜顶的边缘，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袁旭坐起来，看着那个黑点。
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边，踩在床头柜的位置踮起脚，伸手去摸。
摸到了。
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像摄像头的东西。
袁旭的手僵在那儿。
他看着那个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把那个东西拿下来，翻过来看。
摄像头。
针孔摄像头。
对着他的床。
袁旭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手开始抖。
他把那个摄像头放回去，退后几步，去他哥的房间。
他坐下，打开电脑。
电脑有密码。他知道。他哥的生日。
他输了进去。
开了。
桌面很干净，几个文件夹，几个软件图标。
他一个一个点开。
最后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一串数字，看不出是什么。
他点开。
里面是视频文件，很多很多，按日期排列。
最早的一个，是今年三月份。
他点开。
画面上是他的房间，他的床，他躺在床上玩手机。
他看着那个画面，看着那个自己，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视频关掉，往下翻。
翻到那个软件。
点开。
监控画面跳出来，是他自己的房间，实时画面，空着的，窗帘拉着，床铺得整整齐齐。
他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自己房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衣柜顶。
那个小黑点还在。
他又看着自己的手机。
他拿起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然后他想起他哥有时候会看他的手机，看完了放回去。
他点开手机设置，一个一个应用翻。
翻到最后，有一个应用，名字是一串英文，他不认识。
他点开。
需要密码。
他输入他哥的生日。
开了。
画面跳出来，是他的微信聊天记录，按时间排列。每一条，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在上面。
他往下翻。
翻到那天。
他发给李雄的。
“李哥”
“想你了”
李雄回的。
“去年你太嫩了，干出血了，不要了”
“出事不好说的”
他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坐在哥的床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知了在叫，叫得人心烦。
他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
下午五点多，门响了。
袁野提着东西进来，换了鞋，往里走。
“袁旭？”
没人应。
客厅没人。走到袁旭房间，门开着，没人。走回自己房间，门也开着，也没人。
他愣了一下，掏出手机，要给袁旭打电话。
然后他看见他电脑开着。
他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里面那些视频文件，整整齐齐排着。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屏幕。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声音。
“哥。”
袁野转过身。
袁旭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也是空的。
他就那么看着他哥，看着他哥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屏幕。
“你都看见了？”袁野问。声音很哑。
袁旭没说话。
他看着他哥，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