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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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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野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听见里面没有声音。没有哭，没有摔东西，什么都没有。就是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他受不了这个。
他走过去，推开门。
袁旭坐在床上，背对着他。那件灰色卫衣又穿在身上——他很少穿这件了，今天又穿上了。他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袁旭。”
没反应。
袁野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抬头。”
没反应。
袁野蹲下来，伸手想碰他。
袁旭猛地往后一缩，抬起头，瞪着他。
那双眼睛是红的，但没哭。就是红，像烧过的炭，带着火星。
“别碰我。”
袁野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看着他弟咬着嘴唇的样子——咬得很用力，快咬出血了。
他把手收回来。
“你想说什么？”他问，“说吧。”
袁旭看着他哥，看着那张他看了十七年的脸。熟悉的，亲近的，信赖的。现在他看着那张脸，觉得陌生。
“你……”他的声音发抖，但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他妈的就是畜生。”
袁野没动。
他看着袁旭，看着他弟骂他时的样子，看着那双红着的眼睛。
“对，”他说，“我是。”
袁旭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他问，声音更抖了，“你为什么要装那些东西？你为什么要看我手机？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袁野看着他弟，看着他弟那张愤怒的脸，看着那双红着的眼睛。
他开口了。
“开始，”他说，“因为你小时候摔了一跤。”
袁旭的眉头皱起来。
“七岁那年，”袁野说，“你在小区里玩，摔了一跤，磕在石头上。我不在。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晕在地上，旁边围了一圈人，没人敢动你。”
袁旭的嘴唇动了动。
“你晕了很久。”袁野说，“我抱着你去医院，你在我怀里，一动不动，我以为是……”他顿了顿，“我以为你没了。”
袁旭看着他哥，看着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后来好了，”袁野继续说，“但我怕了。我怕你再出事，我不在，我不知道。所以我装了那个。”
袁旭没说话。
“后来没拆，”袁野说，“因为你动不动就在被窝里哭。”
袁旭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不让我知道，”袁野说，“你躲着哭，哭完了擦干眼泪出来，假装没事。我只能看着那个画面，看着你哭，看着你把脸埋进枕头里，看着你肩膀一抖一抖的。”
袁旭低下头。
“我想进去抱你，”袁野说，“但我不能。因为你不想让我知道。所以我就在那个画面里看着你，看着你哭完，看着你睡着，然后我才睡得着。”
袁旭的肩膀抖了一下。
“手机那个，”袁野说，“是后来装的。”
他顿了顿。
“因为我发现你……小小年纪就……”
他没说下去。
袁旭抬起头，看着他哥。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看见了？”他问，声音很轻，“那些……你都看见了？”
袁野没说话。
袁旭看着他哥，看着那个沉默，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嫌弃，不是恶心，是别的什么。
“张云斌，”袁野说，“李雄。我都看见了。”
袁旭的脸白了一下。
“你……”
“我看见你发消息，”袁野说，“看见你去找他们，看见你回来之后躲在被窝里哭。我看见你被人说‘太嫩了’，看见你被人说‘不要了’，看见你发‘分了吧’，看见你拉黑他们。”
袁旭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问，声音抖得厉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袁野反问，“告诉你我在看你？告诉你我知道你那些事？”
袁旭说不出话。
“你那时候才十六，”袁野说，“你被人欺负了，你在被窝里哭，你发那些消息，你……”
他没说下去。
袁旭看着他哥，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心疼。是真的心疼，疼得眼睛都红了。
“我没办法，”袁野说，“我没办法不看着你。我怕你再出事，怕你再被人欺负，怕你……”他顿了顿，“怕你没了。”
袁旭的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落在灰色卫衣上，洇成深色的圆点。
他看着袁野，看着那个从小养他长大的人，看着那个给他做饭、送他上学、陪他玩的人，看着那个被他骂畜生的人。
“我……”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样，“我就是个万人……”
没让他说完。
袁野倾过身，吻住他。
那个吻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的、蜻蜓点水的吻。是重的，用力的，带着心疼和害怕，带着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袁旭僵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
袁野的嘴唇离开他，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
“你不是。”他说。
袁旭睁开眼睛，看着他哥。
袁野的眼睛也红了。
他看着袁旭，看着他弟那张被眼泪糊满的脸，看着那双红着的眼睛，看着那两片被他吻过的嘴唇。
“你不是。”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哑得厉害，“听见没有？”
袁旭看着他哥，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他哥怀里，嚎啕大哭。
袁野抱着他，紧紧抱着，像抱着什么会碎的东西。
他什么都没说。就抱着，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叫得人心烦。天快黑了，光线暗下来，房间里越来越暗。
袁旭哭了好久。
哭到没力气了，哭到只剩下抽噎，哭到浑身发软，瘫在他哥怀里。
袁野抱着他，靠在床头，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袁旭开口了，声音哑得听不出来是他自己。
“哥。”
“嗯。”
“你……嫌弃我吗？”
袁野低下头，看着他弟。
袁旭埋在他怀里，没抬头。
袁野伸出手，托起他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那张脸哭得一塌糊涂，眼睛肿着，鼻头红着，脸上全是干了的泪痕。
袁野看着那张脸，看了两秒。
“不嫌弃。”他说。
袁旭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你骗人，”他说，声音抖着，“你看见那些……你怎么可能不嫌弃……”
袁野没说话。
他低下头，又亲了他一下。亲在嘴唇上，很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他弟。
“我要是嫌弃，”他说，“两个月前就不会让你进我被窝。”
袁旭愣住了。
他看着袁野，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骗人的，是真的。
“我看见那些，”袁野说，“心疼。”
袁旭的嘴瘪了瘪，又要哭。
袁野把他按回怀里。
“别哭了，”他说，“再哭明天眼睛睁不开。”
袁旭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睁不开就睁不开。”
袁野没说话，继续拍着他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袁旭的声音又响起来，闷闷的。
“哥。”
“嗯。”
“那个监控……能不能拆了？”
“能。”他说。
袁旭抬起头，看着他哥。
“真的？”
“真的。”
袁旭看着他，看了两秒。
“那手机那个呢？”
袁野没说话。
袁旭等了两秒，没等到答案，又把脸埋回去。
“算了，”他说，“那个留着吧。”
袁野愣了一下。
“万一我再被人欺负，”袁旭闷闷地说，“你也能看见。”
袁野的手收紧了一点。
“不会的。”他说。
袁旭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在黑暗里，听着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袁旭的声音又响起来。
“哥。”
“嗯。”
“我饿了。”
袁野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脑袋。
那颗脑袋抬起来，看着他，眼睛还肿着，但已经不红了。
“饿了？”袁野问。
“嗯。”袁旭点头，“哭饿了。”
袁野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袁旭也拉起来。
“走，做饭。”
袁旭跟着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抱住他的腰。
袁野停下。
袁旭把脸贴在他背上，抱着他，抱得很紧。
“哥。”他闷闷地说。
“嗯。”
“谢谢你。”
袁野没说话。
他站着，让他弟抱着。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客厅没开灯，卧室也没开灯。只有两个人站在黑暗里，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袁野开口了。
“再抱下去，今晚就别吃了。”
袁旭笑了一下，松开手。
袁野转过身，看着他弟。
那张脸还肿着，但嘴角弯着。
他伸手揉了揉他弟的脑袋。
“走。”
两个人走出卧室，走进厨房，开灯，做饭。
油锅响起来的时候，袁旭站在旁边，看着他哥炒菜。
“哥。”
“嗯。”
“那个监控，”他说，“吃完饭就拆了吧。”
袁野偏过头，看着他。
袁旭没看他，盯着锅里的菜。
“拆了，”他说，“以后我有什么事，直接跟你说。”
袁野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
“好。”他说。
袁旭笑了一下。
油锅滋滋响着，香味飘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