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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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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零三分。
袁野靠在便利店门口的灯柱上，指间夹着根烟，没点。他看着马路对面那栋楼，自家窗户亮着灯，厨房那盏，袁旭开的——他出门前特意关了的，袁旭回来发现黑着，肯定会开。
车流在他面前穿过去，一辆接一辆。他站的位置正对着便利店的门，玻璃门推开的时候会响，叮咚一声，很轻。
他没进去。就在外头站着，等。
五点五十的时候袁旭给他发消息，说哥我要吃棒棒糖，在家附近的便利店有卖。他回了个行，然后把手机揣兜里，下了楼。
走了三分钟，到这根灯柱底下，站着。
六点过五分。
便利店的门响了。
不是推开，是拉开——有人从里头出来。袁野的视线从对面那栋楼收回来，扫过去，定住了。
出来的不是袁旭。
是个男的，看着跟他弟差不多大，穿着件灰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压得很低。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瓶水，还有一包什么，看不清。
他出来之后没走，往旁边让了让，然后回过头，对着门里头说话。
门又开了。
袁旭。
穿着校服，书包还背着，手里攥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包装纸已经撕开了，塞在嘴里。他一边嚼一边走出来，跟那个灰卫衣说了句什么，然后笑起来——袁野隔着条马路都看得见他笑，眼睛弯着，露着一点牙齿。
他弟在他面前不这么笑。
袁野把烟叼进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燃。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他盯着马路对面，盯着那个灰卫衣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袁旭，盯着袁旭接过来，盯着他俩站在那儿说话，说了有半分钟。
然后灰卫衣抬手了。
抬起来，落在袁旭脑袋上，揉了一把，揉完没拿走，搭在他后颈上，捏了一下。
袁旭没躲。
袁野把烟吐出来，往地上一扔，踩灭。
他穿过马路。
车很多，有一辆摁了喇叭，他没管，径直走过去，走到对面的人行道上。便利店门口那俩人还站着，灰卫衣的手还搭在他弟脖子上，他弟嘴里还叼着那根棒糖，腮帮子一动一动。
袁野走到他们跟前，三步远，停下来。
“袁旭。”
袁旭扭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那根棒糖从嘴里滑出来一点，他又塞回去，动作很快。
“哥？你咋……”
“糖买到了？”
“啊，买了。”袁旭抬起手，晃了晃那根棒棒糖。
袁野看着他，又看着那只还搭在他脖子上的手，灰卫衣的袖口卷着，露出手腕，腕上系着根红绳，很细。
灰卫衣把手收回去了。
“这位是？”袁野问。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
袁旭顿了顿，嘴里的棒糖换了个位置，“邻居，张云斌，住咱们后面那栋。”
邻居。张云斌。
袁野看着那人。灰色卫衣，帽子摘了，露出一张脸，长得不难看，眼睛挺大，看人的时候带着笑。他跟袁野对上视线，笑了一下，伸出手。
“你好，我是张云斌，是袁旭的……朋友。”
中间那个停顿很短，短得几乎听不出来，但袁野听见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握。
“走了。”他对袁旭说。
袁旭站着没动，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我跟他约好去打会儿球……”
“几点了。”
“才六点多……”
“六点之前进门，你说的？”
袁旭不吭声了。他把嘴里的糖拿出来，攥在手里，糖纸上沾着口水，亮晶晶的。他看了看张云斌，又看了看袁野，嘴唇抿着，下巴绷出一点弧度。
“那我跟他说一声。”他说。
然后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凑到张云斌跟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袁野听不清说的什么，只看见张云斌点了点头，又抬起手，这次没揉脑袋，只是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明天学校见。”张云斌说，声音不大，但袁野听得清清楚楚。
袁旭“嗯”了一声，转过身，往袁野这边走。
他走到跟前，没看袁野，直接往前走，往马路对面走。袁野跟上去，走在他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过了马路，进了楼，上楼梯。袁旭在前面，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响。袁野在后面，不紧不慢，看着他弟的后脑勺，看着那颗脑袋顶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看着他脖子上那块被揉过的地方。
三楼。四楼。五楼。
袁旭掏出钥匙，开门，进去，鞋也不换，直接往自己房间走。
门摔上了。
袁野站在玄关，低头看着地上那双球鞋，鞋带没系，散着，踩得脏兮兮的。他弯腰把那两只鞋摆正，然后直起身，走到袁旭房门口。
门锁着。
他敲了敲。
里头没声。
他又敲了敲。
“干嘛。”闷闷的，从门板后面传出来。
“出来吃饭。”
“不吃。”
袁野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菜，洗，切，开火。
油锅响起来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动静。
袁旭的房门开了，脚步声拖拖拉拉地过来，停在厨房门口。
袁野没回头，继续翻锅里的菜。
“哥。”
“嗯。”
“那个棒棒糖，你要不要吃？”
袁野的手顿了一下。他偏过头，余光扫见他弟站在门框里，手里举着那根糖，草莓味的，已经咬过一口，缺了一个小角。
“你不是买了么。”他说。
“买了两个。”袁旭走过来，把糖递到他跟前，“给你一个。”
袁野低头看着那根糖。包装纸已经撕开了，露出里头红色的糖果，圆圆的，黏着一层糖霜。
他接过来，攥在手里。
“洗手，”他说，“吃饭。”
袁旭“哦”了一声，转身去洗手间。水龙头响起来，哗哗的。
袁野把那根糖放在灶台上，继续炒菜。
糖纸上沾着一点口水，亮晶晶的。他没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