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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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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时候，正好十二点。
袁野看着窗外，一片蓝。天是蓝的，远处好像还有更蓝的东西——应该是海。阳光明晃晃的，刺眼。
“到了？”袁旭凑过来，脸快贴上窗户，“哪儿呢哪儿呢？海呢？”
“外面。”
“我看不见——你这边的窗——”
他整个人快趴到袁野身上了，脸挤过来，往窗户外面看。头发蹭着袁野的下巴，痒痒的。
“看见了！”他喊了一声，“那是海吗？那个蓝的？”
“嗯。”
“好蓝啊——”
袁野没看海。
他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那颗脑袋，看着那几根翘着的头发，看着那张因为兴奋而亮起来的脸。
空姐走过来，提示可以下机了。
袁旭这才缩回去，站起来拿行李。
袁野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往下走。
一出舱门，热气扑面而来。
那种热和宁城不一样。宁城的夏天是闷热，黏糊糊的，喘不过气。这个是干热，热浪直接往脸上扑，像站在烤箱门口。
袁旭愣了一下。
“操。”他说。
袁野看了他一眼。
袁旭已经开始冒汗了。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鼻尖也是，亮晶晶的。
“热……”他嘟囔着，用手扇着风，“怎么这么热……”
袁野没说话，拉着行李往前走。
袁旭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还在嘟囔：“宁城也热，但不是这种热……这种热像……像……”
“像什么？”
“像有人拿吹风机对着你吹。”
袁野看了他一眼。
袁旭的脸已经开始红了，被热的。那件灰色卫衣——他又穿这件——看着就厚。
“让你穿短袖。”
“我以为没那么热……”袁旭扯了扯领口，“谁知道这么夸张……”
走到到达大厅，冷气扑面而来，袁旭长长地舒了口气。
“活了活了活了——”
袁野看着他那样，嘴角动了动。
取了行李，走出机场，热气又扑上来。袁旭这次有准备了，但还是皱了皱眉。
“我们去哪儿？”他问。
袁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先吃饭。”
“吃什么？”
“鹿城的特色。”
袁旭的眼睛亮了，“什么特色？”
袁野没回答，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把行李放上去，两个人坐进后座。
车里开着空调，凉快多了。袁旭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飞过的风景。
棕榈树。椰子树。各种没见过的植物。天很蓝，云很低，远处有山，山的轮廓模模糊糊的。
“好不一样。”他说。
袁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是不一样。宁城没有这些东西。宁城只有高楼，只有车流，只有灰蒙蒙的天。
“哥。”
“嗯。”
“我们待几天？”
“你想待几天？”
袁旭想了想，“你不是有一个月年假吗？”
“嗯。”
“那……多待几天？”
“行。”
袁旭笑了一下，继续看窗外。
车开到市区，停在一家店门口。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几个字：正宗鹿城椰子鸡。
“下车。”袁野说。
袁旭跟着下来，看着那个招牌。
“椰子鸡？”他问，“用椰子做的鸡？”
“嗯。”
“好吃吗？”
“吃了就知道了。”
进去坐下，袁野点了个套餐。服务员端上来一个锅，里面是清汤，又端上来几个椰子，当着他们的面把椰子汁倒进锅里。
袁旭看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汤底是椰子汁？”
“嗯。”
“那……那这锅是甜的？”
“煮开了就不甜了。”
袁旭半信半疑。
锅开了，服务员把切好的鸡肉放进去。煮了几分钟，香气飘起来，带着一股清甜的椰子味。
“可以吃了。”袁野夹了一块，放进袁旭碗里。
袁旭吹了吹，咬了一口。
他嚼着，眼睛亮了。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这个好吃！”
袁野看着他弟那个样子，嘴角又动了动。
“多吃点。”
袁旭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埋头吃着，又夹了好几块。
吃了半天，他抬起头，脸上冒着汗，嘴唇油亮亮的。
“哥，”他说，“这个汤能喝吗？”
“能。”
他盛了一碗汤，吹了吹，喝了一口。
“也好喝！”他说，“甜的！”
袁野看着他弟，看着那张因为热和吃而红起来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袁旭“嗯嗯”着，又盛了一碗汤。
吃完饭出来，太阳更毒了。袁旭眯着眼睛，用手遮着光。
“下午去哪儿？”他问。
袁野看着远处那片更蓝的东西。
“海边。”他说，“潜水，或者游泳。”
袁旭愣了一下。
“现在？”
“嗯。”
“可是……”他看了看自己那件灰色卫衣，“我没带泳裤。”
“去买。”
袁野拉着行李，往旁边那家商店走。
袁旭跟在后面，看着他哥的背影。
商店不大，卖各种沙滩用品。袁野挑了两条泳裤，一条深蓝的，一条浅灰的，又买了两个泳镜，两双沙滩鞋。
“试试。”他把浅灰的那条递给袁旭。
袁旭接过来，看了看尺码。
“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
袁野没说话。
袁旭看着他哥，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变态。
他在心里说。
但嘴角弯了一下。
换好泳裤出来，袁旭还有点不自在。他从来没穿过泳裤，总觉得身上露太多了。
袁野看了他一眼。
浅灰色的泳裤，衬得他弟的腿更白了。瘦，但直，膝盖骨凸着，小腿上那块淤青早就消了。腰细，裤腰那儿空着一截，松紧带勒着。
他弟站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拽拽裤腰，一会儿摸摸肚子。
“走。”袁野说。
他先往外走。
袁旭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哥。”
“嗯。”
“我这样……怪不怪？”
袁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怪。”
“真的？”
“嗯。”
袁旭没再问了。
打车去海边，十几分钟。下车的时候，袁旭看着那片海，愣住了。
是真的蓝。比在飞机上看到的还蓝。太阳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一闪一闪。沙滩是白的，细细的，踩上去软软的。
“哇——”他喊了一声，脱掉沙滩鞋，光着脚往海边跑。
袁野站在后面，看着他弟跑向海边的背影。
白色的沙滩，浅灰色的泳裤，瘦瘦的腿，跑起来有点晃。
他弟跑到海边，站在浪能打到的地方，等着浪来。一个浪打过来，没过他的脚踝，他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又往前凑。
袁野慢慢走过去。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袁旭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趾头陷在沙子里，被浪一冲，沙子就从脚趾缝里流走了。
“好玩吗？”袁野问。
袁旭抬起头，看着他哥，眼睛亮得不像话。
“好玩！”他说，“哥，你看这个沙子，好细啊，踩上去好舒服——”
他又低下头，用脚踢着沙子。
袁野看着他弟，看着那张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两片一直弯着的嘴唇。
“想游泳吗？”他问。
袁旭抬起头。
“想！”
“走。”
袁野往海里走。
袁旭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海水没过小腿，没过膝盖，没过——他停住了。
“怎么了？”袁野回头。
袁旭站在那儿，海水到大腿，他看着前面更深的地方，有点犹豫。
“我……”他说，“我不会游泳。”
“我教你。”
袁野走回来，拉住他的手。
袁旭低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愣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他哥。
“你拉着我？”
“嗯。”
“别松手。”
“不松。”
袁旭深吸一口气，跟着他哥往深处走。
海水没过腰，没过胸口。他的脚够不着底了，有点慌，另一只手也抓住袁野的胳膊。
“别怕，”袁野说，“我拉着你。”
袁旭看着他哥，看着那张离他很近的脸，看着那双眼睛。
他点了点头。
袁野开始教他。怎么憋气，怎么划水，怎么蹬腿。袁旭学得认真，但总是紧张，一感觉到脚下没底，就死死抓住他哥。
学了半天，他终于能自己扑腾两下了。
“你看！”他从水里冒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我能游了！”
袁野站在旁边，看着他弟那个兴奋的样子。
“嗯。”
袁旭又扑腾了两下，忽然身子一歪，呛了口水，咳起来。
袁野伸手把他捞过来。
袁旭趴在他肩膀上，咳着，喘着。
“没事吧？”
“没……没事……”袁旭咳完了，抬起头，看着他哥。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袁旭的嘴唇动了动。
袁野看着他，没动。
然后袁旭凑过去，在他哥嘴上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蜻蜓点水。
亲完他往后一退，又想扑腾着游走。
袁野伸手把他拉回来。
袁旭看着他哥，眼睛眨了眨。
袁野看着他弟，看着那张沾着海水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两片刚刚亲过他的嘴唇。
他没说话。
他只是把袁旭拉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袁旭愣住了。
袁野松开他。
“再练一会儿，”他说，“太阳快下山了。”
袁旭看着他哥，看了两秒。
然后他“嗯”了一声，又扑腾着游开了。
袁野站在海里，看着他弟在夕阳的光里扑腾，看着那些溅起来的水花被阳光照成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