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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极限 久静的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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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静的意识空白了一瞬间。
仿佛有一千根针齐齐刺破气球,马蜂群为了从耳孔挤进大脑而疯狂扇动翅膀,钻头从天灵盖的正中心落下——
久静连发出哀吟的资格都没有,被这蜂鸣声制服在地上。
偏偏温敏敏通过设备传进来的声音格外清晰:“释放精神力,就能隔绝这股噪音。”
她仅给予了这一道提示,便袖手旁观。
久静咬紧牙关,郁郁地想:那个叫精神力的东西……他真的拥有吗?如果有的话,为什么他的头还会痛成这样?
他听到含糊不清的讲话声。
“喂,对普通人释放A级诱发声波,是不是有点夸张了。”乐逢瞳不明所以,满脸不赞同,“总部现在的A级潜思者,也只有100人不到啊。”
温敏敏观察着玻璃墙后的久静,就像在看实验室的动物:“你担心什么,仇尔凡不也在里面吗?”
“那能一样吗,队长是什么人,还轮得到我担心?”
就如他所说,仇尔凡的姿势自始自终都没变过,好似那令人痛苦的蜂鸣声根本不存在一样。
久静觉得自己像个气球,马上就要炸开了。他茫然地看向那些玻璃墙外的人,没有人给他回应。
唯独仇尔凡,他不想投以求救的目光……
“啧。”
久静勉强回过神,发现那双红色眼睛又在无情地鄙视着他。
仇尔凡伸出了手——他的手足以覆盖久静的整张脸——大拇指和食指按在了久静的太阳穴上。
他的手显得格外得烫,几乎要灼伤久静。
“快点证明你的价值。否则,身为死囚的你,我有权力……立地处决。”
他的声音很轻,而足以让久静在那股炙热中浑身恶寒。
久静不想死。
他隐约记得,自己为了活下去,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令人绝望的代价。
感官敏锐的乐逢瞳听到了仇尔凡的话,脸色一变:“死囚?怎么会,这个人到底是谁?”
温敏敏不耐烦地开口:“他——”
她还没说出第二个字,就听见那隔绝训练场地的玻璃墙,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咯啦、咯啦。
闻人观澜呆呆地看着玻璃上的裂痕,半晌才反应过来:“那可是最高隔绝强度的隔离墙!”
而墙内,久静的瞳孔已经完全失焦。
他的喉咙里无法遏止地发出“嗬、嗬”的粗重气音,眼球充血、爆出条条血丝。
仇尔凡双手改为制住久静的肩膀,扭头喝问:“温敏敏,为什么诱发声波还在继续?”
过了好几秒也没有回音。
就在这数秒之间,仇尔凡浑身紧绷,抵御着这无形的力量。
精神力,继火种和工具之后,人类的第三次进化。心灵的世界被打开,意识的存在被证实。精神力本该是一种仅存于精神层面的力量,如今,却协同磁场一齐在现实中爆发。
磅礴的精神力犹如海浪,源源不断地袭击周遭的事物!
玻璃墙开始爆出蛛网一般的裂痕,并迅速蔓延。监控设备正在疯狂发出警告,旋转的红光掠过仇尔凡和久静的脸庞。
久静的表情一片空白。
温敏敏的声音终于从警告声穿了出来:“声波控制无效……被他越级反制了!”
警示红光转到了仇尔凡的脸上。他出了一头一脸的汗,额角和脖子都爆出了青筋。
但仇尔凡在笑。
他真心实意地微笑着,对久静耳语。
“没错,你是……货真价实的协会执行人,‘久静’……”
“这样才称得上是我们的敌人……我们要利用的‘武器’。”
温敏敏扑在一旁的测试仪器上,双眼紧紧盯着不断滚动的数字。
“意识海波动945000、965000、985000……”温敏敏握紧了拳头,“马上要突破峰值了!”
闻人观澜伸出双手,吃力地喊道:“想想办法……训练室要炸了!”
他正奋力催动精神力,试图阻止玻璃墙爆裂的速度。可他毕竟不专精于这一块,显得非常吃力——玻璃墙摇摇欲坠,马上就要爆开了!
乐逢瞳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发生的景象,震惊道:“不可能!潜思者里,只有S级七刻的队长能突破峰值!除非是协会的……”
说到这里,他猛然止住了话头,扭头望向玻璃墙内。
久静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拍开了仇尔凡制住他的手。他瘦削的身形摇摇欲坠,一双充血的眼睛笔直地注视着外界。
乐逢瞳认出了这个眼神。
“逆行行动”的录像……最后所留下的,就是这个眼神。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砰”的一声,强劲的乱流带着玻璃碎片冲了出来。白茫茫的烟尘喷涌,覆盖了目所能及的一切。
和狂暴的场面相反,在场的所有人耳畔都略过了一刹那的宁静。
真空。全然的寂寥。
下一秒,气流陡然停住了。有人化解了无形浪潮,使其归于宁静的大海。让现实世界的动向突破精神的覆盖,重新与众人的意识连接。
仇尔凡的能力只用了一瞬间,快到连数据都来不及捕捉。
他的瞳仁变得血红,看起来心情却极佳。
“……你的力量干扰了推算。”温敏敏拍了拍尘土,从地上站起来,“否则,我能拿到更准确的数据。”
仇尔凡完全不计较她的抱怨,笑眯眯地回答:“不出手,你们可能会重伤。”
闻人观澜咳嗽着,“呸、呸”个不停。
“队长……”乐逢瞳走了上前。
仇尔凡收起笑容。
“你在任务中,我们就没有通知你。”
“为什么……队长……”乐逢瞳那开朗的样子完全消失了。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总是稳稳持枪的手臂,失控地颤抖着。
他指向玻璃碎片的废墟内。
“为什么让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狂……出现在总部?!”
同一时间。
“小静,我们的寝室王子。今天也不能出门吗?”
一个人旋风似的开门进来,悠哉悠哉地来到久静的床前。
久静没有睁开眼睛。
乐逢瞳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声音里带了点担忧:“好像又发烧了。队长呢?”
他的手被温敏敏毫不客气地拍掉了。这个总是疾声厉色的女人,今天难得柔和了下来:“矜持一点。有一个闻人观澜已经够头疼的了。”
乐逢瞳耸耸肩:“怕什么,队长的人,我可不敢抢……”
他们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是怕打扰到静卧着的人。
窗外阳光正好,风带来了更多的信息。橡胶拍打的声音,吹哨的声音,扣篮、欢呼的声音。
闻人观澜在球场上,又得意又克制地喊道:“小声点欢呼!这儿有个病号,你们不知道嘛。”
周围人嘘他:“最张扬的不就是你吗?”
清风徐来,树叶摇摆。热气模糊了事物的边界,正午的烈阳将一切渡上泛白的金光。
不知不觉中,房间里的乐逢瞳和温敏敏都消失了。
一双红色的眼睛注视着久静。
“今天好点了吗?”仇尔凡展现出从未见过的温柔。他甚至抚摸起了久静的头发:“晚一点的时候,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
他俯下身,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与久静越来越近:“我知道不是你……”
久静忍耐着。
这种幻象往往没有多少耐心,很快就会结束。
果然,随着一声轻笑,“仇尔凡”的脸从中间裂开。
“你不喜欢这样吗?”
温馨的房间像被废弃的舞台置景一样,向四周轰然倒塌,扬起的粉尘却带着无数玻璃碎片,让久静千疮百孔。
久静用手背擦拭脸上的血迹:“咳咳……”
更多的血从口鼻中涌出。
苏醒以来认识的人都出现了。温敏敏、闻人观澜、乐逢瞳,还有刚才出门一路上见到的路人。由于不知道名字,他们的面部都模糊不清。
这些人以“仇尔凡”为首,微笑着围绕着他。
久静抹了把脸,移开目光:“让开。”
而他们一起说:“外面的世界很残酷。留在这里不好吗?”
是啊。久静隐隐约约能明白他说的话。
“以前的我,应该挺懦弱的吧。想出来这种梦境……”久静苦笑了一下,抬起了头。“但是……跟你们作伴,还是算了。”
他看着那个脸裂开来的“仇尔凡”:“因为我讨厌你。”
“啪嗒、啪嗒”。
不远处,一颗篮球颓然地砸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过来,原来是一颗头颅。转到正面,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面孔。正是久静自己的脸。
他“自己”对自己说:“你会后悔的。”
久静冷静地看着幻象逐渐崩塌。
穿过消散的烟尘,乐逢瞳正指着他,愤怒地大吼:“我的家乡被他毁了!他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你竟然让我和他在一个队伍里?!”
“……都说了,只是利用关系。”仇尔凡有些不耐烦,瞪了他一眼。
乐逢瞳彻底炸了,大喊:“利用?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把我们也杀了?难道你敢信任这种人吗?!”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插话。乐逢瞳和仇尔凡同样是S级潜思者,散发出的气场严厉得可怕。
久静缓缓回过神来。
他还穿着在医疗室里穿的那套白色病号服,现在已经破了好几个洞了。奇异的是,
尽管周遭都是玻璃碎片,他身上却连一丝伤口都没有。
发生了什么?
对了,他听到了刺耳的蜂鸣声,随即场面逐步失控……
他的手指动了动,顷刻被锋利的碎片划伤。他这才发现周围的混乱,神情染上些慌张。
这一地狼藉,都是他做的吗?
“给我冷静下来。”仇尔凡冷声道,“公私分明都做不到吗?”
乐逢瞳恨恨地盯着久静:“在杀人凶手面前,很难!”
“……你只剩一分钟了。”
仇尔凡放下这句话之后就沉默了下来。
乐逢瞳不可置信地反应过来,仇尔凡指的是一开始进来时,让他推迟十分钟报告的这件事。
“我告诉你,我!”
“30秒。”
“仇尔凡!”
“……”仇尔凡两臂抱胸。
“时间到。”
久静感到一阵窒息。一股比刚才爆发的气流还要强大的气场,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不同的是,这股力量并没有失控,而是有条不紊地将他们一个个按在原地。
乐逢瞳倒退几步,大口喘着气。
哪怕同在S级,一刻之差,就足以天上地下。更何况仇尔凡已几近S级巅峰!
“……精神力会影响情绪。”温敏敏扶着墙壁,不赞同地看向仇尔凡,“别太较真了,收起你的‘支配’。”
仇尔凡没答话。
温敏敏看了一眼久静。
久静自己没有察觉,但他的嘴唇和指甲都开始发紫了。
接受了超高峰值的声波,又在濒临失控的时候被仇尔凡反制,他还能保持意识到现在,这是让温敏敏没想到的。
“杀久静很简单。乐逢瞳,你看着。”
仇尔凡大步走到久静身边。
久静瞪大眼睛,猜到了他要干什么。他不顾地上满是玻璃碎片,用手支撑着身体,慌忙往后退去。
仇尔凡一把抓住了挣扎的久静,轻松得像在屠宰场里抓小鸡。他的大手攥紧了久静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久静完全呼吸不了,他眼里很快有了生理性的眼泪,身体胡乱挣扎着。
仇尔凡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他,冷笑着看着乐逢瞳:“这家伙变得这么弱小了。只要我不放手,他很快就会死。”
正如他所说,久静浑身发麻,被一股濒死感笼罩。他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唯独能听见近在咫尺的仇尔凡说话。
“可是杀了他之后呢?死人会复生吗?”
“一直以来,在和协会的战斗中,我们总是处于劣势。”
“终于,我们抓到了一个执行人,有反击的机会了。你难道要眼睁睁放弃吗?”
乐逢瞳垂着头,不说话。
“够了!”温敏敏皱着眉,走了上去,“你再不放手,这个宝贵的俘虏就真的要死了!”
仇尔凡随意地松开了手,任由久静像破烂的娃娃一样摔到地面上。
尽管仇尔凡挑了块干净地,地上还是有不少玻璃渣子。幸亏闻人观澜离得近,窜过去拉了久静一把。
他年纪小,又只是A级,大多数情况都插不上话,急得口干舌燥的。在发现自己竟然碰了久静之后,他像被烫了一样缩回了手。
久静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靠在墙壁的角落。
“那个,仇队、乐哥,有话好好说……”闻人观澜战战兢兢的,“咱们队的经费,快不够付设施赔偿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