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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的精神体,在为他而哭 雪豹真好摸 ...

  •   叶弥被一阵轻微的骚动惊醒,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只模糊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床头,那本日记滑落在腿边。脚踝上压着什么东西——毛茸茸还带着温热,有力的心跳正轻轻起伏。

      雪豹。

      它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床,把脑袋搁在他脚踝上,睡得正香。呼噜声很轻,但很均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叶弥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雪豹的耳朵抖了抖,呼噜声更大了。

      叶弥感受着掌心柔顺的花色毛发,无声地笑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想确认时间。

      星河依旧流淌。窗台上,那堆石子又多了。

      他睡前数了记得是八颗。现在又确认了一下,已经有十颗了。

      多了两颗。

      叶弥的嘴角弯了弯,他猜想渡鸦大概是趁他睡着的时候来的,悄无声息地放下石子,又悄无声息地飞走。像它的主人一样,做什么都悄无声息。

      他正想着,门禁忽然响了。

      很轻,只响了一声,像是怕吵醒他似的。

      叶弥看了一眼全息时钟——01:17。

      他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精神力轻轻探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人。

      陆晨风。

      叶弥不解:这个时间,他还守在这儿,不回去休息吗?

      他轻轻抬起脚,努力不惊醒雪豹,把它的脑袋从脚踝上挪开。雪豹不满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就继续睡了。

      叶弥下床,披了件外套走到门口。

      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看清了陆晨风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么冷峻,眉眼还是那么锋利。但眼眶下有两团明显的青黑,嘴唇微微发白,整个人像是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

      陆晨风站在门口,看见他的一瞬间,眼神晃了一下。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对不起,这么晚……”

      他说到一半,忽然看见床上那团白色的东西。

      雪豹。

      它正趴在叶弥的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陆晨风愣住了。

      叶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回过头,看着他。

      “它今晚不想走。”叶弥帮大只毛茸茸解释,眼神里的温柔好像在看自己的宝贝。

      陆晨风的喉结动了动,他看着自己的精神体在那个人的床上睡得毫无形象,表情复杂。他非常想把这个丢人的家伙拎回家或是收回精神内核,可惜雪豹舒服地直打呼噜,直接无视了自己的主人。

      “它……”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弥往旁边让了一步:“进来吧。”

      陆晨风犹豫了一秒,然后走进来。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雪豹。

      雪豹睡得很沉,对主人的到来毫无反应。它的脑袋搁在叶弥的枕头上,四肢摊开,肚皮朝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陆晨风沉默了,他活了三十年,从没见过雪豹这副模样。真的是……没眼看。

      叶弥走回床边,在雪豹旁边坐下。

      “坐。”他拍了拍床边的空位。

      陆晨风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离叶弥很近,离雪豹也很近。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坐下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陆晨风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但他的余光一直往叶弥那边飘。

      叶弥看着他那个毕恭毕敬的样子,觉得分外好笑。

      “这么晚来,有事?”

      陆晨风沉默了两秒,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轻声絮语如同树叶落地的沙沙声。

      “我的精神图景,一直在疼。”

      叶弥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陆晨风继续说:“从葬礼之后就开始疼。白天还好,晚上就……”他顿了顿,“疼得睡不着。”

      叶弥的目光注视着他,让陆晨风不自觉地吐露心底对于叶弥的渴望。

      陆晨风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微微攥紧,骨节泛白。

      “我以为能忍。以前都是忍过来的。但这几天……”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叶弥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晨风抬起头,对上叶弥的目光。

      那双初次见面冷得像冰川的眼睛里,此刻蕴含着无数的情感。是疲惫,是隐忍,还有一点……无助的委屈。

      “叶弥,”他仿佛有难言之隐,羞于开口请求。“你能……帮我看看吗?”

      叶弥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指尖悬在陆晨风眉心前方。

      “放松。”他轻声说。

      陆晨风闭上眼。

      那股精神力探进来的一瞬间,他的整个精神图景都颤了一下。

      疼。

      真的很疼。

      他的精神图景是一片冰原。常年冰封,常年荒芜,常年什么都没有。那些积压的精神力像无数把刀,在冰原上划出一道一道的裂痕。

      但此刻,那股温暖的精神力探进来,所过之处,那些裂痕开始发光。

      不是愈合。是被看见。

      那些他独自忍受了三十年的疼痛,那些他从不对任何人说的煎熬,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理解的东西——被看见了。

      叶弥的精神力在他的冰原上缓缓游走,每经过一道裂痕,就停留一下,像是在倾听什么。

      陆晨风的眼眶忽然酸了。

      他不知道那几分钟是怎么过的。

      等他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靠在叶弥肩上。

      不是靠,是瘫。陆晨风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无力地靠在那个人身上,眼眶还泛着红,睫毛上还挂着不知因为生理还是心理渗出的泪。

      他的雪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旁边,歪着头看着他。

      陆晨风:“……”陆晨风的脸瞬间蹿上了红,从脖子红到脸颊。

      他想坐直,但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想解释,但喉咙像被胶水堵住了。

      叶弥低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还疼吗?”

      陆晨风仔细地感受了自己的精神图景:不疼了。那些刀一样的疼痛,那些让他睡不着觉的煎熬,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像是冰原上,第一次照进了阳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疼了”,但发出的声音却是哑的。

      叶弥看着他着急回应的样子,心情愉悦地笑了。作为向导,叶弥乐于帮助所有有求于他的哨兵,特别是那些之前嘴硬但后来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的。

      陆晨风看着他嘴角那个笑,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自己刚才靠在他肩上的样子,想起自己眼眶红红的样子,想起自己在他面前毫无防备的样子——

      陆晨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热炸了,尤其是胸口那跳动过快的心脏,他根本无法控制。

      他想坐起来,但叶弥的手按在他肩上。

      “别动。”叶弥说,“再歇一会儿。”

      陆晨风僵住了。他就那样靠在叶弥肩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他的雪豹也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腿上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一人一豹,都靠在那个人身上。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星河静静流淌。窗台上的石子堆在星光下一闪一闪的。

      过了很久,陆晨风忽然开口。

      “叶弥。”

      叶弥低头看他。

      陆晨风没有抬头,只是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

      “谢谢你。”

      叶弥没说话。

      陆晨风继续说:“谢谢你……没有嫌我烦。”

      叶弥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也很轻。

      “陆晨风,”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做梳理吗?”

      陆晨风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叶弥的目光。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但此刻,深里面有一点光。

      “因为你的精神图景,”叶弥说,“很干净。”

      陆晨风愣住了。

      干净。

      这个词,叶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说过。

      他当时不懂。现在还是不太懂。

      但他的雪豹听懂了。

      它从陆晨风腿上抬起头,蹭了蹭叶弥的手,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那呜咽声里,有感激,有依恋,还有一点……委屈。

      叶弥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雪豹的眼睛里,忽然流下一滴泪。

      不是水,是光,这是精神体具现化之后,情绪激动时才会流下的光泪。

      那滴泪落在叶弥手背上,然后化开,变成一小片温暖的光晕。

      陆晨风看着那滴泪,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雪豹,在哭。

      不是因为他疼,是因为叶弥让它不疼了。

      是因为叶弥看见了那些他独自忍受了三十年的东西。

      是因为叶弥说,它的精神图景,很干净。

      陆晨风的眼眶又红了。

      他低下头,不想让叶弥看见。

      但叶弥看见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陆晨风的头发,温柔的手法和摸雪豹的时候一模一样。

      陆晨风浑身一僵,忽然把脸埋进叶弥肩窝里,不动了。

      雪豹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轻轻叫了一声,然后把脑袋也凑过来,搁在叶弥腿上。

      叶弥低头看着这一人一豹,嘴角轻轻弯起。

      他的手还在陆晨风头发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窗外的星河静静流淌。

      窗台上,一颗新的石子被轻轻放下。

      第十一颗。

      渡鸦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着里面的场景。

      看了两秒,它又飞走了。

      大概是去告诉主人:那个冷面冰山,现在正埋在她肩膀上。

      不知过了多久。

      陆晨风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如果不看他红透的耳朵的话。

      他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

      “我……”他开口,声音还没完全平复,“我该走了。”

      叶弥看着他,没说话。

      陆晨风站起来,他的雪豹也跟着站起来,恋恋不舍地看着叶弥。

      陆晨风走到门口,停下,回头。

      叶弥还坐在床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陆晨风知道他在看自己。

      “明天,”他问,“我还能来吗?”

      叶弥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我很公平的,排队。”

      陆晨风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雪豹这次跟着出来了,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着他。

      陆晨风低头看着它:“你刚才哭了。”

      雪豹歪着头,一脸无辜。

      陆晨风沉默了两秒,然后蹲下来,和它平视。

      “我也是。”他说。

      雪豹蹭了蹭他的手,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陆晨风站起来,往电梯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窗台上,那堆石子又多了一颗。

      他想起顾夜的渡鸦,想起烈阳的蓝晶石,想起周牧云每天捧着的花,又想到之前自己随手送的矿石,论珍稀程度、论数量都比不上另外三个。

      他想了想,决定明天带点什么来。

      比石子有意义,比矿石特别,比花更能表达——

      他想了想,暂时还没有思绪,但他会想到的。

      房间里,叶弥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的肩膀上还残留着陆晨风靠过的温度。手背上还留着雪豹那滴泪的光晕。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滴光泪已经化开了,但那一小片皮肤还是温热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台上,石子又多了。

      他数了数——十一颗。

      烈阳的蓝晶石还放在旁边,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陆晨风之前送的矿石,也摆在一边。

      叶弥拿起一颗石子,在手里转了转。

      很小,很亮,边缘光滑。

      他想起顾夜那只渡鸦,每天不辞辛苦地飞来飞去,就为了叼这些亮晶晶的小东西。

      他想起烈阳今天早上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一边送矿石一边问“比陆晨风的大吗”。

      他想起陆晨风刚才埋在他肩窝里的样子,和雪豹那滴落在他手背上的泪。

      叶弥把石子放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条星河。

      KV-7星域在那个方向。

      他轻声说了一句:“你挑的人,一个比一个傻。”

      星河没有回答。

      但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轻轻吹动他的头发。

      叶弥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床边。

      他躺下来,闭上眼。

      脚边,有什么东西轻轻缠上来。

      他低头一看——雪豹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正用尾巴缠着他的脚踝,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叶弥看着它,叹了口气。

      “你主人知道你又溜回来了吗?”他问。

      雪豹装死。

      叶弥宠溺地笑了,他对于毛茸茸一向很宽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合上了眼。

      窗台上,十一颗石子,一块蓝晶石,一块原矿石,在星光下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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