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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狂躁的狮子,彻底臣服 狮子也不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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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从走廊尽头的舷窗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烈阳站在那光里,红色的披风被照得越发鲜艳,像一团真正燃烧的火焰,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步流星地冲到叶弥家连续触动门禁。
他就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抬起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思考,这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
第一次见面,他趾高气昂地走进去,翘着二郎腿,用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语气说“听说你是S级向导”。那时候他只是来“验货”的,走个过场,看看这个被塔吹得神乎其神的向导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然后在他面前蹲了下去。
第二次见面,他打着“做梳理”的旗号一大早跑来,其实只是想看看。他送了蓝晶石,问陆晨风送过什么,问自己排第几,走的时候还靠在墙上傻笑了半天。
那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沦陷了。
今天是第三次。
他想好了要说什么,但走到门口,那些准备好词句全都不翼而飞,只剩下一颗狂跳的心。
烈阳活了三十五年,从来没这样过。
战场上面对虫族王级的时候没有这样,第一次统领军团的时候没有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暴烈”“危险”“没人受得了”的时候也没有这样。
现在他站在一扇门前,手悬在半空,心跳得像擂鼓。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足了气,然后按下门禁。
门开了。
叶弥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常服,头发比早上起来时整齐了一些。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深,深得看不见底。
烈阳看着那双眼睛,准备好的话又忘了。
叶弥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站门口干什么?”他问,“进来。”
烈阳跟着他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叶弥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台上那些石子偶尔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
烈阳看着那些石子——十九颗了。他的蓝晶石也在那里,和陆晨风的冰晶花并排放着。
他忽然开口。
“叶弥。”
叶弥看着他。
烈阳深吸一口气,说:“我想跟你说件事。”
叶弥没说话,只是等着。
烈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很低,不像平时那样大嗓门。
“战场上,虫族王级冲过来的时候,我眼睛都不眨一下。军团里有人造反,我一个人杀进去,把他们全收拾了。所有人都说我是疯子,说我狂,说没人受得了我。”
他顿了顿。
“但你知道吗,我现在有点怕。”
叶弥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烈阳继续说。
“我怕你嫌我烦。怕你觉得我太吵。怕你来一句‘排队’就把我打发了。”
他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三十五年,我从来没怕过任何人。现在怕你。”
叶弥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
“烈阳,”他说,“你知道你第一次来的时候,给我什么印象吗?”
烈阳愣了一下。
叶弥继续说。
“你进门不敲门,坐下翘二郎腿,说话大嗓门,开口就是‘老子天下第一’。”
烈阳的耳朵红了。
叶弥看着他,眼尾微微弯着。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再来吗?”
烈阳摇头。
叶弥说。
“因为你的眼睛。”
烈阳愣住了。
叶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进门的时候,看我的第一眼,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打量货物的光,是……真的在看我。”
烈阳的喉结动了动。
叶弥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后来你第二次来,说‘主要是想看看你’。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一样。”
烈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叶弥转过头,看着他。
“你今天来,想说什么?”
烈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想让你给我做梳理。”他说,“不是那种随便做做的。是真的……让你进来看一看。”
他的声音很低。
“我的精神图景,你知道的。火海。烧了三十五年,没人能靠近。那些向导进来,没几分钟就退出去,脸色惨白,说承受不住。”
他看着叶弥。
“但你能。你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我的火就安静了。”
他的眼眶有一点红。
“我想让你看看,那些火下面藏着什么。”
叶弥看着他,目光很深。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烈阳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烈阳眉心前方。
“好。”他说。
烈阳闭上眼。
那股精神力探进来的一瞬间,他的整个精神图景都在颤抖。
还是那片火海。
但这一次,叶弥没有在外围游走,没有安抚那些躁动的火焰。他直接往深处去了。
烈阳感觉自己在下坠。
穿过火焰,穿过热浪,穿过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看见的地方。
然后他落在了一片焦土上。
火海下面是焦土。干裂的,荒芜的,寸草不生的焦土。
叶弥站在那片焦土上,看着他。
烈阳站在那里,第一次觉得自己无处可躲。
他听见叶弥的声音。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烈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八岁。”
叶弥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烈阳继续说。
“八岁那年,我分化成哨兵。家里人都很高兴,说烈家终于出了一个S级。但他们不知道,我的精神力太强了,强得控制不住。”
他的声音很低。
“第一次暴走的时候,我把家里的院子烧了。没有人受伤,但所有人都吓坏了。从那以后,他们就让我一个人待着。”
他看着那片焦土。
“后来我进了塔,进了军团,打了无数仗。我越来越强,但也越来越控制不住。那些火,每天都在烧。烧我的精神图景,也烧我自己。”
他低下头。
“所有人都说我狂。其实不是狂。是怕。”
“怕自己控制不住,怕伤到别人,怕最后一个人待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所以我先发制人。我先狂,我先凶,我先让所有人都怕我。这样就没有人能靠近我,也就没有人会被我伤到。”
他看着叶弥。
“你是第一个,让我的火安静下来的人。”
叶弥站在他面前,目光很深。
烈阳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叶弥,”他说,“你知道吗,第一次你进来的时候,我哭了。”
他顿了顿。
“不是高兴。是……终于有人看见我了。”
焦土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叶弥伸出手。
那只手落在烈阳头顶,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和摸赤焰狮的时候一模一样。
烈阳的眼泪掉下来。
他站在那里,任由那只手在他头顶上,任由眼泪往下流。
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他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
不是被害怕,不是被防备,不是被远远躲开。
是被看见。是被接纳。是被温柔地抚摸。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跪在地上了。
跪在那片焦土上,跪在叶弥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叶弥低头看着他,目光还是那么深,那么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烈阳仰着头,一字一句地说。
“叶弥,老子不管排第几。反正老子要了。”
叶弥看着他。
焦土上忽然吹来一阵风。
那风很轻,很暖,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风吹过的地方,焦土裂开,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
是一点绿芽。
很小,很细,但确实是活的。
烈阳低头看着那点绿芽,愣住了。
他听见叶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的火下面,有东西。”
烈阳抬起头,看着他。
叶弥的嘴角微微弯起。
“等着吧,会长的。”
画面碎了。
烈阳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叶弥的房间里。
跪在那个人的脚边。
叶弥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窗外的星河开始亮起来。星光落在叶弥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
烈阳仰着头,看着他。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他没有擦,也没有躲。
他就那样跪着,看着那个人。
叶弥也没有叫他起来。
他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很复杂的东西。
过了很久,烈阳开口。
“叶弥。”
叶弥看着他。
烈阳说。
“谢谢你。”
叶弥没说话。
烈阳继续说。
“谢谢你看见我。”
叶弥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又揉了揉烈阳的头发。
“起来吧。”他说。
烈阳摇摇头。
叶弥挑眉。
烈阳仰着头,认真地说。
“我再跪一会儿。”
叶弥看着他那个样子,轻轻笑了。
“随你。”他说。
烈阳就那样跪着,看着叶弥,看着窗外的星河,看着床头柜上那堆石子和他送的蓝晶石。
他忽然开口。
“叶弥。”
叶弥:“嗯?”
烈阳问。
“你说,那片焦土,真的能长出东西吗?”
叶弥低头看着他,郑重道:“能。”
烈阳的眼睛亮了一下。
叶弥继续说。
“但你得等。”
烈阳笑了。
那是一个傻乎乎的笑,和他平时那种狂傲的笑完全不一样。
“等就等。”他说,“老子等得起。”
叶弥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点。
窗外,一只渡鸦飞过,落在窗台上。
它歪着头看着里面这一幕,看着跪在地上的烈阳,看着坐在床边的叶弥,看着床头柜上那堆石子。
然后它张开嘴,吐出一颗亮晶晶的石子。
第十二颗。
它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烈阳看着那颗石子,忽然笑了。
“顾夜那只破鸟,”他说,“天天来。”
叶弥:“嗯。”
烈阳想了想,说。
“你说,我让我的赤焰狮也来叼点什么?”
叶弥看着他。
烈阳认真地说。
“不能光让他的鸟来。”
叶弥忍不住笑了。
“烈阳,”他说,“你几岁?”
烈阳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耳朵红了。
但他梗着脖子说。
“反正不能让他的鸟独占。”
叶弥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更明显了。
他伸手,又揉了揉烈阳的头发。
烈阳被揉得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撸顺毛的大型犬。
窗外,星河越来越亮。
窗台上,石子堆成一小堆,在星光下一闪一闪的。
烈阳跪在地上,仰着头,被揉着头发。
他忽然觉得,跪着也挺好的。
——
不知过了多久。
烈阳终于站起来。
他的腿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他扶着床沿,稳住身体。
他看着叶弥。
叶弥还是坐在床边,看着他。
烈阳说。
“叶弥,我下次还能来吗?”
叶弥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你不是在排队吗?”他说。
烈阳笑了。
“对,我在排队。”
他走到门口,停下,回头。
叶弥还坐在床边,星光落在他身上。
烈阳看着他,忽然说。
“叶弥,不管排第几,反正我要定了。”
叶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烈阳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捂住脸,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他想起刚才那片焦土。想起那点绿芽。想起叶弥说的那句“会长的”。
三十五年。
他第一次觉得,未来可期。
——
房间里,叶弥还坐在床边。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弧度还没消失。
脚边,雪豹不知什么时候又溜进来了,正用脑袋蹭着他的小腿。
叶弥低头看着它。
“你主人知道你又来了?”他问。
雪豹装死。
叶弥轻轻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雪豹的脑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星河依旧流淌。
窗台上,石子又多了一颗。
十二颗。
他的目光从石子移到那堆东西上。蓝晶石,还有周牧云每天换新的花。
他想起烈阳刚才说的那句话。
“老子不管排第几,反正老子要了。”
他想起他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他眼眶红红的样子,想起他说“谢谢你看见我”的时候,声音里的颤抖。
叶弥靠着床头,闭上眼睛。
雪豹在他脚边呼噜着。
窗外的星光落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忽然想,这些傻子,一个比一个傻。
但好像,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