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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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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胖子的消息还真准一次。”
早自习下课铃刚停，前排已经有人把复习册往后递，一摞书落在桌面上，声音沉闷。封皮被翻卷起边，书脊压出一道白痕。
“真今天考？”
“卷袋都拿回来了，教务处铁柜刚开的锁，封条还贴着。”
“第一科数学吧？”
“应该是。”
“那完了，我昨晚看英语去了。”
教室里有人临时翻公式，纸页被快速掀动，空气里带着一股纸张旧墨混合的味道。陈挺靠在后排暖气管旁，管壁温度不高，隔着校服几乎感受不到热，他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在指间来回转着，粉末蹭在掌纹里。有人问他复习没有，他说看了点函数，对方追问哪种题型，他没接着细讲，只把粉笔掰成更小一段丢进纸篓。
赵宇坐着翻错题本，书页已经翻得发软，中缝鼓起，他用指甲沿折痕慢慢压过去，动作专注。前排回头问他数列那页在哪，他把本子递过去，提醒别带走。教室里还在说话，声音压得不低，但都围着“考什么”“难不难”打转。
预备铃前，桌椅开始被拆开。两人一组的课桌被硬生生拉开，铁腿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有人嫌麻烦直接抬起桌子往前挪，椅背碰到墙又弹回来。抽屉里的书被掏空，一摞一摞抱到走廊窗台，最底下的练习册被压得弯曲，边角掉出几张卷子。光线被书堆挡住一半，教室比刚才暗了一些。
监考老师进来时，最后一排还在调座位。牛皮纸袋放到讲台中央，封条贴得很正，公章压在接缝上。黑板上写着“严禁作弊”，字迹有点歪，“禁”字最后一笔拖得过长，粉笔断在槽里。有人低声说一句“也没啥可抄的”，很快被旁边人顶了一下。
数学卷子裁开，传到后排时已经有些卷边。纸张偏硬，翻页时发出清脆声响。赵宇把草稿纸对折两次，用手掌压平，又用指节在折线处来回碾过一遍才开始写。他起笔稳，公式列得完整，步骤不省。第一题停顿了两秒才落笔，确认条件后才往下推。教室里只剩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有人算到关键处时会稍微停一下，呼吸变重。
陈挺前面做得不慢，选择题几乎没停，填空题第二道他重算了一遍才填。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坐标轴，只标了必要的刻度，辅助线画得不多。压轴第一问顺利写完，第二问推到一半卡住，他翻回前一页重新读题干，又翻回来，笔尖在纸上划了一条短线却没有继续。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还算充裕，却没有再往下推，只把笔放在桌角，身体往后一靠。前排有人还在奋力演算，笔压得很重，声音清晰。
交卷铃响起时，空气像被松开。卷子从后往前传，椅子同时向后拖动，地面摩擦声连成一片。走廊很快聚满人，讨论声混在一起。
“最后那题是不是要分情况？”
“我直接设了个参数。”
“那不炸吗？”
“炸就炸。”
有人围着赵宇问函数最后是不是要讨论单调区间，他点头说要，对方叹了口气，说自己漏了。陈挺站在后门口靠着墙，有人问他压轴写到哪，他说第二问，对方追问细节，他没展开，只说“还行”。赵宇从水房回来，水杯外壁有一圈水珠，他站在他旁边。
“你第二问写完了吗？”赵宇问。
“差一点。”
“怎么卡的？”
“条件绕了一下，懒得再推。”
赵宇点头，说那题其实不算难，就是步骤多。
“你全写了？”
“差不多。”
陈挺笑了一下：“行啊。”
下午英语，听力开始前有人临时翻作文模板，互相问开头句式。磁带转动时底噪明显，女声读题有轻微回音。有人没听清第一题，小声骂了一句，之后教室又恢复安静。答题卡一格一格被涂黑，铅笔削下的木屑落在地上，被鞋底踩碎。
第二天理综时间更长，气氛也更压。物理实验题有人在草稿纸上画电路图，画错一次又擦，纸面起毛。化学选择做得快的人已经翻页，生物大题读题时间明显拉长。太阳从东边斜进来，在前排桌面上投下一块亮斑，卷面反光刺眼，后排有人把卷子侧过来避光。时间在翻页声里往前推，没有人抬头。
最后一科结束前十分钟，监考提醒时间，有人明显加快书写速度。陈挺翻回选择题看了一遍，没有改动；赵宇在答题卡某一题上停了几秒，最终也没有涂改。铃声拉长，监考说停笔，桌椅一起向后推，空气重新流动。
考完之后，教室并没有立刻散。值日生被叫回来打扫考场。讲台上散落的草稿纸被收起，封条残片被扫进簸箕。地面上掉的橡皮屑、铅笔屑被扫成一小堆，扫帚划过地面发出均匀的声响。走廊窗台上的书被抱回教室，最底下那几摞沾了灰，拍一拍，灰尘落在手上。桌子重新拼回去，有人对不齐桌角，推来推去才卡进原位。
黑板被擦了一遍又一遍，原先写字的位置仍留下一层浅白的印子。讲台边缘落了一层粉末，被抹布抹开。
人渐渐少下来。
陈挺把桌子往前挪了一点，坐下，把书重新塞回抽屉。赵宇坐到旁边，把错题本放回原来的位置，拉好抽屉。
教室恢复成平时的样子，只是空气里还留着一点被长时间压住后松开的味道。
陈挺侧过头：“理综你估多少？”
“七成五吧。”赵宇说。
“那不错。”
“你呢？”
“六成多。”
“差不多。”
“别装。”赵宇看了他一眼。
陈挺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晚自习铃响，前排有人已经开始翻新一轮练习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