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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出榜 第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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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早读还没下，二楼走廊的生音比平时大了一些。有人背靠着教务处外面的半截绿漆墙，鞋底在水磨石地砖的接缝上来回蹭。
“贴了吗？”
“没。”
“老师出来没？”
“刚进去。”
教务处的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整理纸张时哗啦哗啦的响声。有人试着往里探头，被里面抬头的值班老师看了一眼，又退了回来。
陈挺站在靠近楼梯口的那一侧，没往前挤。他把手插在校服的外套口袋里，看着对面墙上的卫生评比栏。玻璃罩子反光，走廊顶上的日光灯还没关，在玻璃上投下一条直挺挺的亮线。
赵宇站在他旁边，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你觉得这次数学线大概多少？”陈挺看着那条亮线问。
“说不好。”赵宇说，“理综可能压分。”
“你物理写完了？”
“最后一问没算完。”
“那也够。”
赵宇没接话。他把校服拉链往上提了一截，挡住下巴。
七点二十，教务处那扇沉重的木门开了一半。一个干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大表，另一只手拿着一盒按压式图钉。
走廊里的声浪瞬间低了下去。
软木板就在墙角，干事把第一张榜单抻平，大拇指按住边角，图钉扎进软木里，发出一声极闷的“噗”。第二枚钉子还没按下去，后面的人已经往前压了半步。
“别挤。”
“往边上点，挡光了。”
过堂风从楼梯口吹过来，没钉严实的纸角被风带起，又被几只手同时按平。油印机刚出的纸面还带着一点微弱的热度，墨迹发乌。
前十名那一块立刻围满了人。深蓝色的校服贴得很紧，化纤面料互相摩擦，发出轻微的嚓嚓声。前面的人几乎把视线贴在纸上，高个子挡住了光，后面的人踮着脚找缝隙。
“第一谁？”
“还是那几个。”
“理综最高多少？”
“二百七十多。”
“靠。”
有人轻声笑了一下。
赵宇没有往最里面挤，他站在人群侧后方，视线越过前面的肩膀，从上往下扫。目光在表格的黑色实线里移动得很快，到第一张纸中间偏下的位置，停了一下。
第十八。
他又往上看了一行，顺着表格横向核对了一遍名字。确认。
“多少？”旁边有人撞了他一下胳膊。
“十八。”赵宇说。
“稳啊。”
“还行。”
那人继续往下找自己的名字，一边看一边念叨：“我这次可能掉出第二考场了……”
赵宇往后退了一步，从人堆里抽身，把位置让出来。
陈挺在人群更靠外的位置，从中段开始找。他看得慢一点，视线顺着排名的数字，一行一行往下走。
三十七。
再往下。
四十二。
他停住。视线在那三个黑体四号字上定了几秒，又往上扫了一遍，确认。
“几？”旁边有人拍他肩膀。
“四十二。”陈挺说，没回头。
“比上次好吧？”
“差不多。”
“数学多少？”
“没看单科。”
“你不关心啊？”
“等发卷子再说。”
那人点点头，又低头钻进人群里看别人的分去了。
榜单旁边逐渐散开一层。前排看完总分的人开始往回走，后面的人顺势补上缺口。
“化学怎么这么低？”
“理综卷子改得狠，全扣在步骤分上了。”
“英语均分还行。”
“数学有一题改错了吧？”
有人掏出手机想拍榜单，被值班老师隔着走廊喊了一声：“收起来，别围着了，回班！”
赵宇退到走廊另一侧的窗边，陈挺也走了过来。
“你理综多少？”陈挺问。
“二百五十几。”
“那不错。”
“你呢？”赵宇看着窗外。
“二百三十多。”
“还行，没掉太多。”
“嗯。”
走廊里的冷空气还没散。人群还在榜前晃动，有人蹲在地上查单科分数，手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道极浅的白印。
“你班级第几？”陈挺的手搭在窗台上，底下的暖气管透着温热。
“第五。”
“稳。”
“你？”
“十五。”
“没事。”
陈挺笑了一下，幅度不大：“本来也没想进前十。”
“你要想，也能。”赵宇转头看了他一眼。
“别扯。”
两人站在走廊窗边。窗户玻璃上有一层干透的薄灰，被人抹过，留下一道透明的半圆痕迹。外面操场上，体育班正在晨跑，鞋底砸在塑胶跑道边缘的水泥地上，带着体育老师的哨声，一阵阵隔着玻璃传进来。
“你家里会问吗？”陈挺看着玻璃上那道痕迹。
“会。”赵宇说，“等会儿发短信回去。”
“你妈肯定说‘还行’。”
“嗯。”
“然后让你别松劲儿。”
“嗯。”
陈挺靠在窗框上，曲起手指，指关节在玻璃上敲了两下。嗒，嗒。
“我爸估计就问一句过线没。”
“过了。”赵宇说。
“那就行。”
楼道里开始有预备铃打响前的走动声。有人从榜单那边回来，手里攥着对折的草稿纸，还在跟同桌争论。
“那题肯定要分情况讨论，你少算了一步。”
“我没写。”
“扣两分而已，没事。”
“你说得轻松。”
赵宇往教室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过身。
“你数学多少？”
“还没看。”陈挺把搭在暖气管上的手收回来。
“去看。”
“懒。”
“走。”
两人又折回榜单前。这一轮人散得差不多了，能直接走到软木板跟前看分科成绩。
榜单边缘被人按得多了，A4纸的四角已经微微翘起。图钉旁边的纸面压出了细小的皱痕。
赵宇顺着横线指了一下：“你一百一。”
“嗯。”陈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压轴题扣得多。”
“正常。”陈挺的视线往上挪了半寸，停在赵宇的名字后面，“你一百三。”
“运气。”
陈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走廊里的电铃响了。尖锐的单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走吧。”赵宇把手揣回兜里。
“嗯。”
回到教室，班里依然乱着。几个人围在讲台前，拿着借来的标准答案算分。
陈挺拉开椅子坐下，把压在抽屉最上面的一本物理练习册抽出来，摊在桌上。页码停在受力分析那一章。
赵宇坐在位置上，拧开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盖子拧紧，水杯放回桌角的固定位置。
“晚上还上自习吗？”陈挺看着练习册上的抛物线。
“上。”
“你回去吃？”
“回。”
“那我去食堂。”
“嗯。”
陈挺转了一下手里的碳素笔：“考完没啥感觉。”
“就一次月考。”赵宇说。
“也是。”
前排的人转过身来，椅子背磕在赵宇的桌子上：“赵宇，你这次进年级前二十了吧？”
“差不多。”赵宇把水杯往里挪了一寸。
“请客。”
“下次。”
物理老师夹着教案从前门走进来，把备课本平放在讲台上。
教室安静下来。
门外走廊上，那四张油印的榜单贴在软木板上。纸面绷得很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