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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盲音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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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盲音
1.
家里那条红鱼快不行了。
鱼缸泵半夜停的，早起一看，水混得像锅汤，鱼翻着白肚子悬在水面上，嘴还在那儿一张一合，慢得像是在喘最后一口气。
赵宇去厨房倒水，路过鱼缸顺手敲了敲玻璃，指节发出闷响。
鱼没惊，眼珠子定定的，像是被这缸死水给困住了。
屋里暖气给得太足，热得人嗓子发干，窗户上全是哈气，聚成了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在那层白雾上划出一道道亮印子。
他抹了一把脸，把校服外套披上，推门出去。
楼道里那堆存冬菜的大白菜烂了一颗，一股酸溜溜的味儿，在冷风里钻进鼻子里，挺冲。
2.
早自习没老师。
前排女生在分肉饼，塑料袋拆得哗啦响，油烟味混着粉笔灰在光柱里头翻滚。陈挺的座儿空着，桌面上刻了一串乱七八糟的数字，不知是谁的电话，被划烂了，又补了新的上去。
赵宇坐在那儿发呆，把耳机塞进耳朵。
朴树刚唱了半句，耳机里“滋”的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就没动静了。
他没动，就那么戴着那只哑火的耳机。
手指头捏着那个塑料插头，在指尖上慢慢转了两圈，线皮折了，露出一丁点亮晶晶的线芯，断得挺整齐。
他把耳机摘下来，连着那团乱糟糟的线，随手塞进桌斗。
没了这层屏障，周围的动静就全进来了，甩扑克牌的，背单词的，还有谁在偷偷翻闲书，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早自习里显得特别厚实。
窗外清雪车路过，沉闷的轰鸣震得玻璃窗微微打颤。
3.
大课间。
雪被踩得黑一块白一块，有些地方化了，露出底下的沥青地，湿漉漉的。
赵宇站在走廊窗户边，手搭在大理石窗台上。台面挺凉，冰得他手腕那一圈儿肉有点发紧，他看着窗户缝里夹着的一张废纸条被风吹得乱抖。
操场上几个人在打篮球，其实就是瞎撞。
陈挺在那堆人里头，穿个黑卫衣，袖子挽到胳膊肘。他抢球也没个准，脚底下在冰壳子上滑了一下，差点摔个屁墩儿，又一把扯住旁边人的衣服领子站稳了。
旁边人跟着起哄，他也跟着笑，也不嫌脏，在那儿拍了拍裤子上的雪。
没什么正经事，就是在操场上撒欢。
他仰头喝水，喝得挺急，水顺着脖子流进领子里，他也跟没发现似的，甩了甩头又冲进去了。
赵宇看着那团黑影晃来晃去。
他把手揣进兜里，指尖碰到了那个断掉的塑料壳子，插头那儿有个尖，刮着指甲盖。
4.
放学的时候，天黑得挺快。
兴华街上的路灯亮了，昏黄的一片，照得路边的脏雪堆像是一坨坨发霉的棉花，车灯扫过去，雪地里映出一点亮晶晶的冰碴子。
车挺多。公交车进站的时候气刹响得刺耳，喷出一股子黑烟。
赵宇推着车走，没戴耳机。
修鞋摊的敲打声，音像店里模模糊糊的调子，还有谁家炒菜的铲子磕在锅沿上的声音，全搅在一起。
路过那个修车铺，老头正收摊。
他在那儿收拾扳手，叮当响，架子上挂着几个旧飞轮，风一吹，在那儿磕磕碰碰，声音挺脆。
赵宇停了一脚。
他手在兜里捏着那个断头，大拇指在那层破皮的胶皮好搓。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修车啊？”
赵宇摇摇头，没说话。
他把手缩回来，继续往前走。
前面路口红灯亮了。
那一排汽车尾灯红彤彤的，连成一串。他捏着闸，单脚撑着地，在那儿等着，看着前面那辆车的排气管子突突地冒着白烟。
他盯着那团烟发了一会儿呆，直到红灯变了绿，才蹬起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