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惊蛰时节,春日落雨,一丝一线,料料峭峭。
蓝伞之下,两人并肩,一言一语,零零碎碎。
“今天又是哥喜欢的下雨天。”我和谷裕哥约在我家,两个人撑着伞,一起去附近商场的火锅店吃晚饭。
“嗯,有段时间没见了。”他今天拿了一个礼物袋子,戴了一副黑色无镜片眼镜,右手食指的戒指和我戴得一模一样。
“好新鲜的造型,你真的穿了蓝衬衫,看起来还是个大学生。”
“偶尔换换风格,换个心情。”他走得很慢,看起来有些疲惫,正在强颜欢笑,可能最近依旧很忙吧。我配合他的步调,将伞侧向他那边,不让雨落在他衣服上。
到了火锅店,我俩坐在窗边的位子上,慢悠悠地点单。
我说:“我帮你点了个虾滑。”
他说:“我帮你点了个毛肚。”
我俩在火锅店的喧闹声中相视一笑,竟然都记得对方喜欢吃什么,但我不意外,我俩已经认识七年了,不说知根知底,也能说是交心关系了。
菜很快就上齐了,麻辣和番茄的鸳鸯锅是谷裕哥选的,他喜欢吃辣的,也喜欢吃甜的。我倒是无所谓,不挑食,他点什么我就吃什么。
店里热气腾腾,我一边涮毛肚,一边闲聊:“我最近在看你上次推荐给我的《春日诗社》,确实是小成本的文艺电影。”
“我很喜欢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落魄酒吧驻唱和大学生,两个女性距离忽远忽近,结尾又很合理,open ending。”谷裕哥用筷子在酱料里画圈。
“两个人的相遇就很有意思,竟然是俐青躺在公园长椅上,春玉过来问她能不能让个位置,她们就聊上了。”我低下头,捞上来一片牛肉,“俐青就像个混混,但她那个时候都快接近绝望了,酒吧对她不是很友善,她还告诉春玉不要学坏。春玉就站在阳光之下,一个比较单纯的大学生。”
“但后面春玉给俐青写诗,内容就是两个人平时的闲聊和感受,而且俐青还用一把最简单的木吉他将诗改编成歌曲,就像是,她只弹给对方听。这很浪漫,很美好。结尾就停在俐青交给春玉一张livehouse门票,很不错的,留下很多可能性。“谷裕哥顿了顿,“我指的是她们两个人的关系。”
“不过最妙的还得是镜头!”我放下筷子,大谈特谈,“长时间正面的中景就拍两个人在长椅上的动作对话,其他都是侧脸、背影、远景。近景也用得很少,导演更喜欢追求氛围感,就像哥喜欢的那样。”
谷裕哥楞住了,他沉默几秒,说:“我还是忘不了那句‘Oh spring,my spring ’,整个故事都发生在春天,从初春到春末,其实很理想化,但电影,不就是给人们造梦的嘛!”
火锅热气往上飘,我看不清他的脸,有些担心:“哥……没事吧?”
他如无事发生,从锅里捞上来一堆蔬菜:“没事,我只是被触动了。我喜欢的其实是两个人之间纯粹的情感,那种超越一切的情感,啊……我讲不清楚。”
我猜,谷裕哥看到这些之后,想到自己孤身一人,心情就变得不好了,严重一点的话,可能躁郁症发作。我不愿多想,便用筷子将几个虾滑放进他盘子里:“你还有我啊,谷裕哥,我可以像大学那时候一样,陪你一起造梦。”
我知道我这话说得非常不负责任,我不能给谷裕哥任何保证,我有时候都觉得,我还能在现实中见到他的脸庞、感受他的存在,就已经很满足了。学再多躁郁症理论知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真实的谷裕哥。他不是病人,他是勇士,他应该需要我的支持。
谷裕哥不再说话了,我的耳边只有邻桌的谈笑声和服务员匆忙的脚步声。如果窗外架了个摄影机,那么镜头里,只有斜着打在窗上的雨和我俩模糊的脸,无需录音机。
“吃好了吧?我们回家。”他收拾桌面,站起身来。我说好了,就撑着伞和他一起走回我家。路上,谷裕哥也没有说一句,只是攥着手里的礼物袋,往我身上靠。我不敢多问,或许,到家之后,他会试着说出他的想法吧。
在我不知所措之际,我听到了街边雨棚下传来的声音——一位年轻的小歌手,用一把简单的木吉他,弹奏《春日诗社》的插曲。
春日,站台,重逢
灿烂春日的地铁站台
我戴耳机听歌
看见你纯白色的裙摆
这次重逢实在是意外
你放下了手机
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我们说起彼此
却让对方慢慢猜
如今的生活好像无奈
我们是否经得起等待
所以不如唱起歌尽情赞颂爱
现在请跟随节拍
与我共舞享受人生的精彩
就像一出舞台剧
就像一部微电影
彼此铭记一切的存在
其实我觉得这首歌像是在暗示俐青和春玉的未来关系,更像是俐青的视角,俐青对春玉的誓言。
唱到“我们是否经得起等待”时,我偷偷看了眼谷裕哥,他很投入,就好像快要哭出来。我等这一天,等了七年。
唱到“彼此铭记一切的存在”时,我感受到谷裕哥的视线,但我不敢转头看他,更不敢去想他在考虑什么。哥和躁郁症相处,都快十年了……为什么要让这么温柔的人经历痛苦?为什么?我不明白……
“当年第一次见你,你穿的不是白色裙子,是白色裤子。”谷裕哥发话。
“我记得,你穿的是标准白衬衫。”
“哈哈哈,还真是我俩的作风!”他第一次用“我俩”代替了“我们”。他笑得舒坦些了,接着说:“我们快回家吧,礼物到家再给你。”
我回了一个笑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