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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0、阴契(三) 云京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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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京中央大道旁，一栋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大楼地下三层，整层都被厚重的防辐射铅门封死。
这里是华国国家特殊安全总署直属的玄门镇守总署——简称“镇总署”的核心作战指挥中心，也是整个国家应对超自然威胁的心脏。
丙午年春节的喜庆烟火气，连铅门的十分之一都渗不进来。冷白色的应急灯把偌大的指挥大厅照得惨白，四面墙的巨型屏幕全数亮起，红色的最高级别警报灯在屏幕角落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从云西溪河镇惨案发生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停过。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像淬了冰。
主屏幕上，是溪河镇现场传回的卫星图与实拍画面。曾经烟火气十足的江南小镇，此刻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泥沼，街道、民居、商铺，全被暗红色的血肉浸透。技术组的勘验报告打在屏幕上，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
死者总数：23742人，含常住人口21419人，流动人口2323人
死亡时间：全部集中在丙午年正月初一00:03:17-00:03:20，误差不超过3秒
死亡原因：生命体征瞬间消解，骨骼、肌肉、皮肤全组织溶解，无外力冲击、无化学毒剂、无生物病毒残留
现场异常：检测到极强的阴邪能量残留，以及一道绑定特定个体的S级因果烙印
顺着这道因果烙印，镇总署顺藤摸瓜，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云西沈家，和远在临江市的顶级豪门陆家，挖了个底朝天。
不查不知道，一查，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副屏幕上，陆家十年间的献祭记录被一条条列了出来：过去十年，陆家陆续绑架、诱骗了整整四百二十一人，全是流离失所的流浪者、在城市夹缝里谋生的边缘从业者——都是在这座繁华都市里，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深究的人。
他们的生魂与血肉，被源源不断地献祭给地底的邪神，用来一点点磨损那道锁了祂四百年的金色封印。而陆家，则靠着邪神的庇佑，躲过了一次次商业危机，扳倒了一个个对手，甚至靠着邪术让家族子弟盘踞高位，手眼通天。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镇总署总署长周建民一巴掌拍在合金指挥台上，指节捏得泛白，眼底爬满了红血丝。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部老将，见过最惨烈的前线绞杀，可看着屏幕上四百二十一条人命的清单，还有溪河镇那片血肉泥沼，依旧气得浑身发抖。
“十年！四百二十一条人命！我们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临江的特殊安全系统是干什么吃的！”
震怒归震怒，处置行动立刻以最高优先级启动。
没人敢轻视这个能瞬间抹掉一整个镇子的邪神，更没人敢轻视靠着邪神供养的陆家。周建民直接签下了最高级别的赤色行动令，调出了镇总署麾下最精锐的王牌力量——黑甲营，整整一百八十人。
“记住，目标全部清除，不留活口。”行动开始前，周建民在指挥中心里，对着通讯频道一字一句地说，“管他什么邪术，什么超自然力量，火力覆盖，直接碾压！”
行动一开始，顺利得超乎想象。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实时回传着现场画面。黑甲营以雷霆之势封锁了整栋云顶洲际酒店，从消防通道、电梯井、甚至外墙索降，全方位无死角突入。陆家豢养的私人武装、重金请来的邪术师，在黑甲营的制式破邪火力面前，不堪一击。
破邪弹炸开的朱砂红光里，护身法罩像玻璃一样碎裂；号称刀枪不入的炼体者，被重机枪扫成了碎块；提前布置的邪术陷阱，被灵能检测仪精准定位，一发榴弹就炸成了废墟。
整个突入过程，黑甲营只牺牲了六名队员，就把陆家现任家主陆争流，逼到了酒店顶层的停机坪上。
屏幕里，陆争流腹部中弹跪倒在地，身边的保镖已经全部阵亡，他体内的邪力在破邪弹的压制下消耗殆尽，连站都站不稳，彻底成了瓮中之鳖。剩下的一百七十四名黑甲营精锐，已经呈合围之势，枪口全部对准了陆争流，只等一声令下，就能完成收网。
“干得漂亮！”指挥中心里有人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意，“收网！把人带回来，顺着他，把沈家还有这个邪神的底，全给我掀出来！”
周建民也微微松了松攥紧的拳头，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他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刚要喝一口，异变陡生。
大屏幕上的画面，骤然被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彻底覆盖。
没有任何预兆，一个身着暗纹改良汉服的少女，凭空出现在了停机坪中央，正好挡在了跪倒在地的陆争流身前。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谁？！情报里没有这个人！”技术组的人疯了一样敲着键盘，调取酒店所有的监控画面，手指都在抖，“她是怎么进去的？所有出入口都被封死了！停机坪是全封闭的！没有任何人员进入的记录！她是凭空出现的？！”
没人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下一秒，地狱降临了。
屏幕上，黑雾像潮水一样炸开，能挡住步枪弹近距离直射的黑甲，在黑雾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撕裂、绞碎。惨叫声、枪声、金属扭曲的脆响，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刺得人耳膜生疼。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屏幕下方，代表着黑甲营队员的生命信号图标，一个接一个，疯狂地熄灭。
红色的“已阵亡”提示，像瀑布一样刷满了整个副屏。
从第一个信号熄灭，到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消失，刚好三分钟。
一百七十四名代表着华国最顶尖战力的黑甲营精锐，全灭。
通讯频道里，彻底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大屏幕上的画面，最后定格的，是满地破碎的甲胄和血肉模糊的残肢，那个穿着汉服的少女站在尸骸中央，浑身溅满了血，眉眼灵秀，眼神却空洞得可怕，眉心一枚淡黑色的印记，在夜色里泛着诡异的光。
整个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安静。
连那刺耳的警报声，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结果，掐断了声音。
周建民手里的搪瓷茶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满裤腿，他却像完全没有知觉，死死盯着大屏幕，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见过尸横遍野的战场，处理过最诡谲的邪祟案件，却从来没想过，自己麾下最精锐的一百七十四名战士，会在三分钟之内，被一个凭空出现的十六岁少女，屠杀得干干净净，连一具完整的尸骸都没留下。
“查……给我查！”他猛地转过身，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个女孩到底是谁！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查到了！”技术组的负责人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他把沈清辞的资料打在了大屏幕上——照片里的少女笑靥如花，和屏幕上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判若两人，“她叫沈清辞，十六岁，云西沈家这一代的嫡孙女，也是……溪河镇惨案因果烙印的持有者。那两万多人的血债，全在她身上。”
“沈家？！”周建民一拳砸在指挥台上，指骨都快裂了，“沈家不是世代镇守封印的吗？他们家的孙女，怎么会成了邪神的人？！”
没人能回答他。
大屏幕上，溪河镇的惨案画面，和云顶酒店停机坪的尸骸画面并排放在一起，一模一样的血肉模糊，一模一样的瞬间死亡，一模一样的阴邪能量残留。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的镇总署特聘玄门供奉、青苍山的清玄真人，忽然浑身一颤，一口鲜血喷在了身前的道袍上。他颤抖着手指向屏幕上沈清辞眉心的印记，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是……是祂的印记。四百年前，沈家先祖举全族半数性命封印的那个邪物……祂把自己近半的本源力量，分给了这个女娃。她是祂在人间的锚点啊！”
“那封印呢？”周建民猛地转头，盯着清玄真人，“封印不是还在吗？祂不是还被锁着吗？！”
“锁不住了……”清玄真人闭上眼，满脸绝望，“断了一根铁链，就会有第二根、第三根。祂现在隔着封印，就能跨空间传送、借予力量，隔着几十公里抹掉一整个镇子的人……等祂彻底破封的那天，就不是一个镇子、一座城的事了。”
指挥中心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起地方豪门勾结邪祟的恶性案件，靠着国家机器的力量，靠着精锐的武装力量，就能轻松碾压，快速解决。
可现在他们才发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能隔着封印，就轻松抹掉两万多人、屠杀一百七十四名顶尖精锐的邪神。
而祂的信徒，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已经带着祂的力量，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不知所踪。
最高级别的紧急闭门会议，在半小时后于中枢政务院召开。会议全程绝密，没有任何书面记录流出，只知道会议结束后，一道指令从云京发出：全国所有武装力量进入二级战备状态，临江市全域实施临时管控；同时，一道密令发往了全国各地的玄门世家、传承宗门，无论传承千年的隐世流派，还是镇守一方的正统宗门，全部紧急赶赴云京，不得延误。
指挥中心里，红色的警报灯依旧在疯狂闪烁。
周建民站在大屏幕前，看着溪河镇那片被血肉浸透的死寂泥沼，看着停机坪上满地破碎的甲胄与残肢，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焦了指尖，他才猛地回过神。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清楚，溪河镇的两万多条人命，云顶酒店的一百七十四名黑甲营战士，都只是一个开始。
四百年前被封印的黑暗，已经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即将裹挟着滔天的恶意，倾泻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