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晨曦 一颗糖，换 ...
-
“不好意思！我起晚了！”林叙单肩挎着背包冲下楼，一眼就看见站着楼下的沈迟。
他一下子没刹住车，直直地撞进了沈迟的怀抱里。
“倒也不用这么着急，”沈迟搂着他，低笑，“我愿意等你。”
“但是日出不愿意啊！”林叙撇了撇嘴，“我们赶紧走吧，一会儿赶不上了。”
“好。”
在去看日出的路上，林叙坐在副驾驶和沈迟聊天，忽然想起公司还有些事没有交代清楚。
“你等等，我发个消息，”林叙打开手机，吐槽道，“也就是你，突然说去看日出，换成别人都不可能陪你去。”
“所以我只找了你呀，你又不是别人，你是我男朋友。”沈迟无辜道。
“行行行，知道啦，我是你男朋友，不是别人。”
林叙点开微信，他的唯一置顶就是沈迟，那个卡通冰美式就这么挂在最上端。
沈迟在一旁看见了，问了一句：“怎么给我的备注是冰美式？”
“因为你头像是冰美式啊，备注这个多应景。”
沈迟气笑了：“我头像是冰美式还不是因为你？你要是每天早上喝其他的我头像都不可能是冰美式。”
“好啦，别生气，”林叙叹了口气，自从谈恋爱之后，沈迟越来越像小孩子了，总是很在意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
不过他没有告诉沈迟的是，他给他备注冰美式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头像是冰美式，而是因为……
冰美式是林叙的必需品，沈迟也是。
但是这话他说不出口，在一起了也说不出口。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后停了，，林叙发现他们停在了一座山的山脚下。
这座城市边上有一座小山，不高，但爬起来也要一会儿。林叙来过一次，是公司团建的时候，白天爬的，累得半死。
“看日出要爬山？”他问。
“嗯。”
林叙看了看黑漆漆的山路，又看了看沈迟：“我现在可以回家吗？想念我的被窝了。”
沈迟眼睛里有一点笑意：“走不动了？”
“走是走得动，”林叙半死不活，“就是不想走，好累哦，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们这些身娇体弱的上班族。”
“不远，我背你上去？”
“算了算了，”林叙拉住他的手，“我自己可以的！”
沈迟笑了一下，握紧他的手：“我牵着你走。”
山路不算陡，但爬起来还是很累人——至少林叙是这么认为的。
林叙一边走一边看着前面的沈迟，他走得不快，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跟得上。
“还行吗？”
“还行。”林叙说，“就是好奇，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地方的？”
“开店之前。”沈迟说，“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一个人没事做，就到处走。有天早上走到这儿，爬上来，正好赶上日出。”
他顿了顿。
“那天我看着太阳升起来，就想，这个城市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
林叙听着，忽然问：“沈迟，你说，之前我们见过。”
沈迟的脚步一顿，又恢复如初：“嗯，见过。”
“之前问你，你说有机会再和我说，”林叙的手紧了紧，“现在可以了吗？”
“真想知道啊？”
“嗯。”
“好吧，”沈迟看起来有些无奈，“我一直和家里的关系不太好，15岁那年，我因为考试失利，被他们从家里赶出来了。”
林叙沉默着。
“15岁，也就初中快毕业，小孩子嘛，气性大，受点挫折就容易想不开。”沈迟走在前面，看不见他的表情，“我当时也确实想不开了，想跳河来着。”
“你……”
“结果当然没跳，不然我也不可能站在这里。因为有一个小朋友，他阻止了我。”沈迟回头，“是不是啊？某位林姓小朋友。”
林叙被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打开了，眼睛都瞪大了：“你，你是那个人？”
林叙当然记得，毕竟遇到一个想自杀的人还是挺不容易的。
当时他闲着没事在外游荡，看见一个人坐在桥的扶手上，猜到这个人可能想跳河，一冲动就直接跑过去了。
那个人回头看着他，让他走，说不想吓到他。
当时他还在读小学六年级，哪见过这种场面，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为什么要，要跳河啊？”
那人低着头，他也看不清脸，只能听见少年的嗓音有些哑：“不想活了呗，没意思。”
“不行！”小林叙有些着急了，“我给你吃糖，你别跳好不好？”
那少年终于有了些反应：“糖？”
小林叙赶紧从口袋中掏出了几颗糖塞在他的手里：“给你吃，开心一点好不好？”
少年眼神复杂的看着向他，吓得小林叙往后退了几步：“我没有糖了，都给你了，我妈妈不让我吃太多糖。”
少年笑了，剥开一颗糖丢进嘴里：“好啊，谢谢你的糖，我不跳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叙。”
一颗糖，换来了了终身的爱人。
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到顶了。
山顶有一个小小的观景台，木头的栏杆，有些年头了。周围没什么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发白了。云层很低，被染成淡淡的粉紫色，像谁用水彩轻轻晕染过。
沈迟拉着林叙，在栏杆边站好。
“马上。”他说。
林叙看着东边。
天空在一点点变亮。云层的颜色从粉紫变成橘红，又变成金黄。远处的城市还在沉睡，只有几盏零星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
然后，天边出现了一道光。
金色的，细细的一道，从云层底下透出来。
接着，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云层被镶上了一层金边，像燃烧起来一样。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
一开始只是一小点，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圆。金色的光洒下来，照亮了整座城市，照亮了山，照亮了树木，照亮了他们站着的观景台。
世界被镀上了一层暖色。
林叙看着这一切，忽然忘了呼吸。
他见过日出。在电影里，在照片里，在无数个匆忙赶路的早晨。但他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一次——看着它从无到有，从暗到明，一点一点，把整个世界点亮。
“好看吗？”
沈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轻轻的。
林叙转过头，想说什么。
然后他愣住了。
沈迟正看着他。
不是看着日出，是看着他。
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他的眼睛被映成浅浅的棕色，亮亮的，像盛着一汪光。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也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林叙忽然觉得，这一刻的沈迟，比日出还要好看。
“你怎么不看日出？”他问。
沈迟笑了笑：“看你就够了。”
“为什么？”
“你比日出好看。”
林叙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迟还是看着他，目光很轻，很柔，像晨光本身。
“日出每天都有，”他说，“但你在我旁边看日出，不是每天都有。”
林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沈迟。
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笑，他脸上流动的晨曦。
他忽然很想吻他。
然后他伸手，轻轻捧住沈迟的脸。
沈迟愣了一下。
他的脸有点凉，被风吹的。但林叙的掌心是暖的。
晨曦在他们之间流动，金色的，暖暖的，像一条温柔的河。
林叙踮起脚，抬头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像怕惊扰什么似的，像怕这是一场梦似的。
沈迟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然后慢慢闭上。
他伸手，环住林叙的腰，把他拉近了一点。
吻变得深了一点。温柔，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太阳继续升起。金色的光洒满了整个观景台，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影子融成一个。
很久很久，他们才慢慢分开。
林叙看着沈迟。
沈迟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脸都带着一点晨光的暖色，眼睛亮亮的。
“那个……”林叙开口，声音有点哑。
沈迟笑了。
“那个什么？”
林叙想了想，忽然也笑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亲你。”
沈迟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那再亲一下？”
林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轮到你亲我了吧？
沈迟搂住他的腰，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很慢，很深，像要把这一刻刻进时间里。
太阳在他们身后升起，把整个世界都照亮。
风从山间吹过，带着清晨的气息。远处的城市渐渐苏醒，有车流的声音隐隐传来。但他们什么都听不见。
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很久之后，他们并肩站在栏杆边，看着已经完全升起的太阳。
林叙的手被沈迟握着，暖的。
“以后还来吗？”沈迟问。
“来。”林叙说。
“每天都来？”
林叙想了想：“每天都来可能起不来，但你想来的时候，我陪你。”
沈迟笑了，眼里盛着光。
“好。”他说。
很多年后，林叙还会想起这个清晨。
想起凌晨四点起床的困倦，想起那条黑漆漆的山路，想起山顶的风和沈迟掌心的温度。
想起当他转过头，发现沈迟没有在看日出，而是在看他。
想起那个吻。轻轻的，温柔的，像晨曦落在脸上。
后来他们看过很多次日出。
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天气里。
但林叙最喜欢的，还是这一次。
不是因为日出有多美。
是因为当他看向沈迟的时候，沈迟也正在看向他。
后来有人问林叙，你和沈迟是怎么开始的？
林叙想了想，说：
“有天早上，我推开一扇门。”
“然后呢？”
“然后有个人抬起头，笑着问我——‘老样子？’”
那个人问了三个月。
他答了三个月。
然后有一天，他终于明白，那三个字里面，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话。
藏着台风天开的门，藏着生病时的关心，藏着九十多张便利贴，藏着无数个“明天见”。
藏着一个人，偷偷喜欢了他很久。
“后来呢？”那人问。
林叙笑了。
“后来啊。”
他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和那天一样。
“后来我告诉他，我也喜欢他。”
从第一天起。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