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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   我对你,从没爱过。

      白月光?从来不是,只是难忘。
      知音、伯乐?现在的我,不需要。

      和你遵循那套佛性戒律不同,我是个完全遵循人□□望的人,对你,能获得稳定的依恋,我会满足,这是利益。

      我一直忘不掉你,不是除却巫山非云也,只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永失即永恒。

      所以在你推开我时,是暴露后的不甘吗?才驱使我回去找你。

      可对你暴露后,又不会影响我继续获利得势,反倒没了你,我就没了拖累。

      为什么?

      离开你后,孤独让我烦躁,也谈过爱,我既不爱女人也不爱男人,只觉得恶心。

      你说的对,爱是一种怪病。

      我不洗白,我生性冷血,对曾经那三位朋友,没有一丝情义,他们只是我的下属,我的工具。

      是,我答应过你,好好照顾他们,但其中那两位还敢不满,我没毁就已经很好了。

      我敢肯定我没爱过你。

      从一开始直到最后,喜欢都谈不上。

      是助我从泥里爬出来的一根稻草。

      稻草可以被替换,只是当时刚好是你。

      仅此而已。

      ——“但,你为什么要反复强调你不爱‘他’?‘他’从来没在意过。”

      我……

      ——“‘他’只把你当成弟弟,和他们一样都是家人。”

      ——“‘他’也这样爱他们,别自欺欺人,说他爱你了。”

      ——“你感觉错了。”

      那为什么给我钱、给琴换弦,保护我不被别人欺负,还在我眼前蒙上他的发带?

      ——“出于善意的帮助,发带是‘他’希望你能不了解污秽的东西。”

      你撒谎。

      ——“没有,‘他’就是这么想的。”

      那他一连几个月在远处偷听我弹琴?

      ——“‘他’欣赏你的才华。”

      那他为什么不敢上前?

      ——“‘他’生性不愿打扰别人。”

      那为什么在救我后,选择带我去坊里!

      ——“因为,‘他’想开了,要给没依靠的孩子一个避难所。”

      ……

      对我,他从来只是善意?

      ——“是。”

      你对我的特别,全是脑补的,你对我不一样是假的,你对偏爱也是假的。错以为的两人拉扯,全是我自作多情。

      可,我……为什么在跟脑子自言自语?

      那又怎么样?
      我不爱你,不在乎你的看法。

      ——“你很奇怪,一会儿言语、行动全都是爱,一会儿你又不爱?”

      我……

      ——“总之‘他’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只是包括你而已。”

      是。

      你或许从没偏爱过我,都是我臆想的。

      从一开始,到最后。

      ——————

      雅意真有超出年龄的成熟,自己一个人料理完杜若、使君子的师父后事,又要兼顾照料娇花、闻弦的日常生活,以及平时他们上学堂的事儿,就连每晚无忧水榭的营业也要顾及到。

      后来,让杜若和使君子也来了无忧水榭生活,在三楼有两间寝屋,本就是她俩去照顾师父前生活的地方。

      一个人要照顾四个人,难免是累的。

      深秋了,天空总是乌蒙一片,烟霭微茫,带一点淡青的雾色。

      周末,雅意带他们四个一起扫院子,满地枯叶铺成一片,风一起,满空中乱飞,枝桠疏秃,残花尽谢,丛生那几根硬枝兀自伸着,沾了薄薄一层霜。

      闻弦是用脚去踩的,嘎吱一片就是有枯叶,再挡着风,扫成一堆,收进大木桶里。

      几人一起干,扫帚穗子也多,扫的自然快,用了不到一小时就清理完了。最费功夫的,倒是追着那些被风卷得乱跑的落叶。

      临近中午,雅意带娇花去了清和菜蔬铺买素食,又去鲜汤食味铺买荤食,三人伫立二楼窗前,望着云鱼荡水的湖面,漂着枫叶、梧桐叶、银杏叶,水杉叶……各种周边生长的树落下的叶子,像香樟树这种依然常绿,芦花白了,菖蒲枯了。

      三位都不自觉地望向繁声乐楼的方向,静静想着什么,渴望吗,不了,还是哥哥的爱重要。

      雅意带着娇花回来,提着食材上来二楼,瞧见他仨位就喊,“都来帮我个忙!”

      大家走到膳房里。

      闻弦洗着白菜、塌菜、黄芽菜和各种青嫩菜等等,放在小木板上备好。

      雅意用排骨、蹄髈熬的白汤做荤暖锅的汤底,闻着就鲜香,而素暖锅仅有清水。家里连葱蒜都没有,他严禁五辛的。

      又从冰凉台里拿出了去年摇桂花做的蜜渍桂花,取出来一部分做桂花饼,又取来一部分红豆沙做糕点,也制作了蛋饺放入荤暖锅。

      兄妹俩把处理干净的笋干、茨菰、木耳、 香菇、细粉等等,都放进了素暖锅。(以上、以下都是我在水字数,不用怀疑。)

      娇花拿出肉圆子和肉皮,又切完火腿片和咸肉,将油豆腐里塞肉,又处理熏鱼虾蟹,连同鱼圆、肉块都焯了一遍水,全投入荤暖锅里。

      最后,雅意各自两锅都放入几颗白果和栗子,又端来新出锅的糕饼,并将几个小瓷碗放在膳房木桌上。

      “桂花饼、豆沙糕都做好了,这里还有刚买的蟹黄糕,你们尝尝,

      “我只吃素暖锅就好,你们千万不要混勺,

      “你们几个要多吃肉哦,正长个子呢。”

      使君子疑惑道:“哥哥你为什么只吃素,还长那么高?”

      雅意笑了笑,“因为我饮豆浆,也吃松子,像红枣、山药、粳米这些都每日摄入,而且要都早起给你们做饭啊,出去买菜,常常走动,身子自然好。”

      四个食肉动物大快朵颐,也正是最能吃的年纪,没用多长时间荤暖锅下去一半了,尤其是闻弦筷子夹到啥吃啥,但特别爱蟹黄糕。

      素暖锅除雅意吃外,竟一口都没动过。

      一扫而光后,雅意给他们倒了四杯山楂汁,“喝吧,解腻爽口。”

      四人喝完就去帮雅意洗涮碗、木板,他低头在缝制棉帽子,瞥见他们身影不自觉微笑,又伸手比划估计四人的头围。

      平淡的日子里,雅意爱着他们,就这么静悄悄的,深秋已去。

      ——————

      刚入了冬,碎雪混着冷雨落下来,湿冷得像是要渗进皮肤里。雅意怕四个孩子冻着,特意给他们缝了棉帽,一一戴上。

      “真合适,上学堂就不冷了。”

      他又替各人备了更厚的衣裳、更暖的被褥。自初秋开学,娇花几个便一同上学,杜若与使君子搬来之后,每到傍晚放学回来,雅意总做一桌丰盛的饭菜,盼着他们好好长身体。

      雅意对另外三个向来放心,饭桌上只问闻弦的学习情况,“能听懂吗?”

      闻弦点头,“历史典故与字词都学了不少,都记住了,先生教的诗也都会背。”

      雅意悦言:“是吗?那背一首我听听。”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
      ……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
      愿为双鸣鹤,奋翅起高飞。”

      雅意一下子怔住,手里的筷子“嗒”地掉在地上。他回过神拾起,勉强笑道:

      “口齿不仅特别伶俐了,连诗都会背诵了,真厉害。”

      闻弦只是低头继续吃饭。娇花吃饭时本就不爱说话,杜若和使君子见气氛不对,也不敢作声。

      饭桌陷入一片怪异的沉寂。雅意随口道:“这首诗的意思……是诗人怀才不遇,有感而发。”

      娇花放下筷子,轻轻擦了擦嘴角,难得开口:“哥哥记错了。这是遇知音而不见的意思——叹歌者技艺再高,也只能在高楼上独自悲弹,才华埋没,无人赏识,说到底,是渴求知己,是精神上的孤独。”

      杜若偏头看她,“姐姐,我们还没学到闻弦哥哥这里吧?”

      “哥哥以前给我讲过。”

      雅意嘴角轻抽,“对,是我记错了。”

      闻弦淡然说,“我不知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先生刚教我们诵读,我只是恰好背下来而已。”

      静了几秒。

      使君子吃饱了,连忙起身,“我去写先生留的功课。”

      娇花也跟着站起,“我也是。”

      两人提着书囊上了楼,只剩杜若和闻弦还在慢慢吃。雅意看着他们,默默往两人碗里又添了菜,“多吃点。”

      窗外碎雪依旧飘飞,映着暖光,落在湖面,一瞬便融了进去。

      雅意心中不禁感叹,
      “诗懂人,人不懂诗。”

      ——————

      才不是!

      我怎么会不懂诗的意思呢?就算先生还没教,知音二字是何意,我怎能不知?

      况且这首诗那么好理解,我是故意说给你听的,你为什么要回避,还装作不懂?

      你对我来说,就像钟子期之于俞伯牙,这很难承认吗?我只是在表明,你对我很重要。

      不知最近怎么了,我很愿意和你单独待在一起。我想听你说话,也想把在学堂听邻桌讲的趣事、大大小小的想法和感受都告诉你,还想让你听我弹琴。因为只有你懂,我那些自创曲子里所代表的情绪和意义。

      这和曾经对阿婆的感觉不一样,对阿婆,我从来没有渴望过独处,也没想过要无话不谈,弹琴只是希望有人听,不寂寞而已。

      可对你,我弹起琴来是真的有被接住的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比甜梨子还让我开心,不对,是你本身,就比蟹黄糕更让我开心!

      那天尝过之后,蟹黄糕就成了我最爱的东西。

      爱?我对你也是这样吗?

      可,爱是什么?

      阿婆说:“爱呐,是一种责任,要保护好、照顾好爱人。就像我和我丈夫,他对我保护、负责,我也细心照顾他。爱就是这样,互相的。”

      师父说:“爱?我没有过不知道。但我认为,爱是默默守护与陪伴,细水长流、平平淡淡才是真。”

      你对我都是这样的,所以你爱我?
      我也想保护你,对你负责任,默默陪伴你。

      爱是怎么产生的?难道是你救了我之后,就自然而然产生了吗?

      可,你对别人也这样,总忙着照顾所有人。

      我晚上又要弹琴,没有时间和你独处。夏天的时候,我和杜若、使君子能弹到半夜,现在才到九点,你就要我们去睡觉,说熬夜会影响第二天早起上学。

      到了师父祭日,我和你说要向学堂请假,去给师父上坟,你说要陪我一起去。一听这话,冬风都不冷了,我就算不戴棉帽、不裹围巾,也一点都不觉得刺骨。

      ——————

      天淡青发白,风裹着朦胧的烟水气。

      等娇花、杜若和使君子都提着书囊上学去后,雅意收拾妥当,又细心帮闻弦拢了拢厚棉衣,便提起准备的烧纸和香品,抓起闻弦的手,出了门。

      闻弦手里热热的,脸也红红的,雅意瞄见他小嘴巴笑着,怔了几瞬问道:“你笑什么呢?”

      “没事。”

      闻弦的大拇指轻轻蹭过雅意的手背,肤质柔软,一下、又一下……最后紧紧攥住他的手。

      雅意诧异他今天滑自己手干嘛,平时也不这样,猜他可能是没有安全感,便也紧紧握住他的手。

      闻弦察觉到他手用力,脸更红了,往雅意身旁靠,直到紧紧棉衣贴着他的棉衣。

      嘴里呼出热气,“哥哥……我想离你近点,像这样……可以吗?”

      雅意正走着,感觉他贴着自己,“怎么了?很冷吗?”

      闻弦往他身边又挪了挪,肩膀碰着他才停下,“对,我冷。”

      雅意默许他可以贴着自己取暖。

      闻弦试探着用小指勾住你的小指,耳尖红得跟破皮流血似的,“哥哥,你好暖啊……”

      雅意蹙眉,又瞄他一眼,还在傻笑。只觉得他今天很奇怪,脚步更快了。

      闻弦慌乱跟上他,“哥哥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行,别再搞小动作。”

      闻弦嗯了一声,雅意步子缓下来,手握得更紧,身也靠得更近。

      他转念又想到师父,心思沉下来。

      到了院里沿着坟烧纸,雅意也默默帮他烧,见闻弦情绪低落,便起身给去河街给他买了串冰糖葫芦回来,“吃吧,别太难过。

      “往前活,别往后看”

      闻弦接过,等纸都烧完了也没吃几口,雅意起身带他回去,走出巷尾,刚迈到河街就听到骂声,雅意瞧见,连忙松开闻弦,“在这等我。”

      远处人群簇拥,又是那三位熟悉的混混,这次跟个摆地摊的少年抢钱,带头的依然是那股子天老大他老二的气势,“拿来!”

      “不,求求你们了!这是我刚赚来,我需要这笔钱给妈妈治病!”

      带头的啐了他一口,“我管她有没有病,快点拿来!”

      见少年蜷在石护栏下,手死死护住钱,三位急了上去就要打,就他抢,雅意又是一脚踹出,这次飞出三米去,仰面摔倒,裤子都快磨出火星来。

      只见他捂着眼睛,“谁特么踹我!”

      两位跟班一瞧见雅意,轻咳几声,假装很忙似的挠后脖颈,其中一个嘴都结巴了,“是,是您啊,我我,我们这这,跟他闹着玩呢!”

      那位睁开眼,聚焦一瞧,吓得腿往回缩,“怎么又是你!我错了,别打别打!”

      雅意没说话,上去就是两拳,吓得两位紧闭眼睛,双腿打晃发抖,“别别别!”

      在脸前停下,并未真下手收回拳头,“给你们个教训,都滚,再敢欺负他……”

      还没等雅意说完话,两位跟班早就一手一边提起带头的,踉踉跄跄跑了,可惜脚下不慎,哐当一声,三人摔个马失前蹄。

      哀嚎声响天。

      雅意这边扶起少年,“没事,他们被我赶跑了。”

      见少年继续蜷着身子,知道他害怕,也知道赚钱为了妈妈治病,一摸口袋钱不多,数了数全都塞给少年,“没带多少,这些你拿着,希望阿姨的病快点好。”

      转头,是看热闹的人群,“希望大家也能多来这买点东西,为他凑点钱,能治好他妈妈的病。”

      也有怯懦的好心人,是因为不敢得罪混混才没救少年的,站出来,“我能出钱帮他。”

      雅意笑了,“真的吗?”

      好心的女人点点头,上前和少年说明情况,“我是附近眷恋花铺的,我愿意出钱带你母亲去济世医馆治病,不用担心,我不是坏人。”

      也有更多胆小的好心人愿站出来出钱。

      “我也来!”

      “我也能出钱。”

      “还有我!”

      ……

      见更多人愿意出手帮助,少年落泪,“谢谢大家!”

      雅意安慰,抹掉他眼角的泪,“安心带阿姨去治病吧。”

      人间处处有真情。
      有恶的地方,也必然有善。

      ……

      闻弦这边食之无味地咬着糖葫芦,离得不远,听了全程,心里自然乐意雅意能对弱者伸出援手。

      但,他突然意识到雅意爱所有人,帮所有人,救所有人,像他信仰的菩萨一样,悲悯善良,渡众生,不只是对他自己好。

      这山楂竟越嚼越酸,甚至越发苦涩,应该是坏了、烂了。

      熟悉的脚步声袭来,才恍然回过神,脸色依然沉着,雅意瞧他这样,以为是等太久生气了,“等久?冷了吧?抱歉,我……”

      闻弦打断他,声音淡淡:“是很冷了,我们回去吧。”

      雅意见他脸确实挺红,牵起他的手来,冻得冰凉,迈着快步沿路返回。

      路上谁也没说话,闻弦手放轻,也不去握他的手,离他远远的,刻意保持距离。

      天色无光,淡色影子分开,各自倒在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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