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不敢发的消息 下午最 ...
-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被风卷得轻轻摇晃的梧桐叶。
许疏眠埋着头，面前摊着数学卷子，视线却根本落不进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边缘摩挲，屏幕亮着，又暗下去，亮着，又暗下去。
对话框停留在和崔疏行的聊天界面。
上面是十几分钟前崔疏行发来的一句很淡的话：
【刚打完球，在操场边等你。】
就这五个字，许疏眠看了不下二十遍。
同桌段清樾手肘撑在桌上，侧头瞥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佻：
“喂，许疏眠，你从上课到现在，魂都飞出去八百回了，给谁发消息呢，脸这么红？”
许疏眠吓了一跳，手指猛地一缩，差点把手机按灭。
他抬头瞪了段清樾一眼，耳根却更烫了：“没、没给谁。”
“没给谁？”段清樾挑了挑眉，右眼角那颗小小的痣在光线下若隐若现，衬得他整个人张扬又狡黠，“我看你这模样，可不像是在想数学题。”
前桌的段清屿轻轻回过头。
他和段清樾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气质沉静得多，眉眼温和，连声音都轻软：“清樾，别打扰他自习。”
段清樾啧了一声，却也没再逼问，只是用口型对许疏眠比了三个字：
——崔、疏、行？
许疏眠心口一紧，飞快低下头，假装做题，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自从那天雨夜楼道，崔疏行低头吻住他，低声说“我喜欢你，不是兄弟的那种喜欢”之后，他们之间就彻底变了。
人前是一起长大、规规矩矩的异父异母兄弟，人后是藏在阴影里、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恋人。
这种甜蜜又窒息的秘密，像一根细细的线，把他整个人都缠得动弹不得。
段清屿安静地看了两人一眼，没再多说，只是轻轻转了回去。
他和段清樾是双胞胎，从小一起长大，什么心思都瞒不过对方。
早在之前崔疏行天天跑到班级门口，远远望着许疏眠的样子时，他们就看出来了。
那不是哥哥对弟弟的眼神。
那是喜欢，是克制，是藏在眼底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许疏眠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打了一行字。
【我马上就好，你别乱跑。】
想了想，又删掉。
太乖了，像弟弟对哥哥。
他又打：【你等我一下，我很快。】
还是删掉。
太平淡了，不像对恋人。
指尖微微发抖，他鬼使神差地，打下一句更轻、更烫的话：
【男朋友，我马上来找你。】
打完那三个字，许疏眠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连指尖都在发烫。
这三个字，他只敢在深夜无人、两人相拥在一张床上时，埋在崔疏行怀里，用气声轻轻叫。
一旦变成文字，落在聊天记录里，就像是把他们见不得光的心事，赤裸裸地摆了出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不敢按下去。
段清樾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你这是在写情书呢？”
许疏眠猛地按灭屏幕，把手机往桌肚里一塞，心慌意乱：“你别管我。”
“我可不想管你，”段清樾趴在桌上，侧头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我就是怕你等会儿手一抖，发给你哥，又吓得当场死机。”
许疏眠抿着唇，不说话。
他就是怕。
怕被别人看见，怕被老师看见，怕手机一不小心被家里人拿去，怕这段只能藏在黑夜的感情，暴露在阳光下。
前桌的段清屿再次微微侧过脸，声音很轻，却很稳：
“有些话，当面说，比发消息好。”
许疏眠一怔。
段清屿没再多解释，只是转回了身，安静地写着自己的卷子。
段清樾嗤笑一声，低声对许疏眠道：“听见没，我哥都说了，有什么不好意思发的，见面直接扑上去说呗。”
“你闭嘴。”许疏眠小声道。
他又悄悄把手机拿出来，屏幕重新亮起。
对话框里，那一句男朋友，我马上来找你还在。
他指尖微微颤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最后只留下最平淡、最安全、最像“兄弟”的一句话：
【我马上结束，你在原地等我。】
按下发送。
几乎是同一秒，对方秒回。
崔疏行只回了一个字：
【好。】
简单，冷淡，在外人看来再正常不过。
可只有许疏眠知道，崔疏行打字的时候，指尖一定也是带着温度的。
他现在一定靠在栏杆上，单手插兜，目光望着教学楼的方向，明明面无表情，眼底却只装着他一个人。
许疏眠把手机塞回桌肚，心脏还在疯狂地跳。
他低头看着卷子，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崔疏行。
是他昨天夜里，在黑暗中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低声说“别害怕，有我”的声音。
是他白天在学校，明明离得不远，却只能装作不熟，擦肩而过时，指尖轻轻擦过他手背的那一瞬间。
是他每次看向自己时，那双深邃眼底，压得快要藏不住的温柔与占有。
段清樾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却没再调侃。
他侧头看了一眼自己前桌的双胞胎哥哥，段清屿像是有所感应，微微侧过头。
两人目光一对，什么都不用说，就已经懂了。
段清樾用极小的声音，对着段清屿道：“你看他们，累不累啊。”
段清屿目光轻轻落在许疏眠紧绷的侧脸，声音轻得像风：
“喜欢一个人，又不能说，本来就是累的。”
段清樾沉默了一下，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段清屿的指尖。
只是极轻的一下，又飞快收回。
段清屿耳尖微微一红，却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转了回去。
他们也是一样的。
一样藏在人群里，一样不敢声张，一样只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偷偷触碰。
自习课下课铃声一响，许疏眠几乎是立刻就收拾好了东西。
动作太快，连段清樾都笑了：“至于吗，见你哥跟见洪水猛兽一样。”
“我先走了。”许疏眠抓起书包，声音都有点发紧。
“去吧去吧，”段清樾挥挥手，眼底带着了然，“记得别在走廊里拉拉扯扯，被老师抓包我可不救你。”
许疏眠没回头，快步走出教室。
段清屿看着他匆忙的背影，轻声道：“他们很小心。”
“再小心也藏不住眼睛，”段清樾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你看他刚才那样子，恨不得直接飞过去。
段清屿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想起刚才许疏眠盯着手机，脸红心跳、删删改改的样子。
那些不敢发出去的消息，那些不敢说出口的称呼，那些只能藏在黑夜的心事。
像极了他和段清樾。
许疏眠一路跑到操场边，远远就看见了崔疏行。
少年身形挺拔，单手插在兜里，靠在栏杆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让许疏眠心跳失控。
崔疏行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目光一落在他身上，原本冷淡的眉眼，瞬间就软了下来。
“怎么跑这么急？”他开口，声音低沉。
许疏眠停在他面前，微微喘着气，抬头看他，小声道：“怕你等久了。”
崔疏行伸手，很自然地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动作很轻，很自然，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哥哥对弟弟的关心。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这指尖的触碰，有多烫。
“等多久都愿意。”崔疏行看着他，目光很深。
许疏眠脸颊一热，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刚才自习课，我给你发消息……”
“嗯，看见了。”崔疏行低声道，“你打了很久。”
许疏眠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看着手机。”崔疏行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你删了好几次，对不对？”
许疏眠耳根爆红：“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猜的。”崔疏行眼底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你每次紧张，就会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刚才，是不是想打别的话？”
许疏眠心脏猛地一跳，不敢承认：“没有。”
“没有？”崔疏行靠近一步，气息轻轻落在他额头上，“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周围有同学经过，说说笑笑。
许疏眠吓得往后缩了缩，紧张地看了一眼四周：“别、别靠这么近……”
崔疏行却没退，只是伸手，轻轻牵住他的手腕。
指尖相扣，藏在两人身体之间，别人看不见。
“疏眠，”他低声叫他的名字，“你刚才，是不是想叫我男朋友？”
许疏眠整个人都僵住了，脸瞬间红透，连呼吸都乱了：“我、我没有——”
“我听见你心里说了。”崔疏行看着他，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我也想这么叫你。
只是不敢发。”
不敢发消息，不敢留证据，不敢让任何人发现。
不敢让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留下一点文字痕迹。
许疏眠眼眶微微一热，低下头，声音轻得发颤：
“我就是……怕被人看见。”
“我知道。”崔疏行轻轻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我也怕。
怕失去你，怕失去这个家，怕我们只能永远这样，躲在夜里。”
许疏眠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那我们以后……”
“以后我会告诉你，”崔疏行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坚定，“等我们再长大一点，等我们能护住彼此，我会把所有不敢发的消息，都当面说给你听。
把所有不敢叫的称呼，都光明正大地叫出口。”
两人靠得极近，心跳声重叠在一起，清晰可闻。
不远处，段清樾和段清屿并肩走出教学楼。
段清樾一眼就看见了栏杆边的两人，轻轻拉了拉段清屿的袖子。
段清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安静地站在原地。
段清樾低声道：“你说，他们能等到那一天吗？”
段清屿沉默了很久，轻轻道：
“会的。
只要他们还愿意，在黑夜里，一直走下去。”
夕阳渐渐落下，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黑夜快要来了。
许疏眠靠在崔疏行怀里，轻轻闭上眼。
那些不敢发的消息，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心事，那些只能藏在黑暗里的喜欢。
他都记在心里。
崔疏行轻轻抱住他，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疏眠，别害怕。
我会一直陪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