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不安 下午最 ...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叫。
许疏眠握着笔，盯着练习册上的题目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同桌段清樾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又走神呢？从上课到现在，你这页都没翻。”
许疏眠回过神，勉强扯了扯嘴角，把视线拉回纸上：“没什么，有点困。”
段清樾挑了挑眉，他往斜前方瞥了一眼——他哥段清屿正安安静静写着题，背脊挺直，侧脸清冷淡然，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困是假，想你家那位是真吧。”段清樾语气带着点打趣，却又很懂分寸，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崔疏行今天又没来找你？”
许疏眠指尖微微蜷缩，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来了，课间在走廊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
“那不挺好。”段清樾转了转笔，“总比我家这位强，坐我前桌，跟我装不认识，比地下党还隐蔽。”
段清屿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淡淡丢过来一句：“安分点。”
段清樾立刻乖乖坐直，还不忘朝许疏眠偷偷做了个鬼脸。
许疏眠看着他俩旁若无人的小动作，心里却没半点羡慕，反而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和崔疏行，不也是这样吗。
人前是规规矩矩的兄弟，人后是藏着掖着的恋人。
在学校要保持距离，在家里要装作平淡，连一句稍微亲近的话，都要挑着没人的角落才敢说。
一开始只觉得刺激又甜蜜，偷偷摸摸的心动，像藏在口袋里的糖，只有自己知道有多甜。可越往后，那点甜就越被不安盖过去，像一层化不开的雾，堵在胸口，喘不过气。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段清屿收拾好东西，起身时很自然地等了段清樾一下，动作细微，却没逃过许疏眠的眼睛。
“我们先走了。”段清屿朝两人点了点头。
段清樾勾住他哥的胳膊，笑得一脸灿烂：“疏眠，走啦，明天见。对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别想太多，你跟崔疏行没问题的。
许疏眠点点头，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反而更重了。
连他们都能这样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哪怕只是朋友模样，也比他和崔疏行自在得多。
他和崔疏行，连并肩走得近一点，都要小心翼翼。
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校门口人来人往，许疏眠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树下的崔疏行。
少年身形挺拔，穿着干净的校服，单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直直落在他这边，安静地等着。
周围不少女生偷偷看他，小声议论，崔疏行却像没听见，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若是平常，许疏眠心里一定会软成一片，可今天，他只觉得一阵莫名的心慌。
他走过去，声音轻轻的：“哥。”
崔疏行伸手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书包，拎在自己手里，语气平淡又温柔：“今天怎么这么慢？”
“收拾东西。”许疏眠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你等很久了？”
“没多久。”崔疏行侧头看他，“怎么了，不高兴？”
许疏眠摇摇头：“没有。”
两人一路沉默地往家走，路上人多，他们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牵手，只能隔着一小段距离，像最普通不过的兄弟。
许疏眠看着崔疏行的背影，忽然就想起早上出门前，母亲许清禾看着他们的眼神。
没有明说，却带着一点探究，一点迟疑，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那一刻，他心脏猛地一缩，几乎以为被看穿了。
回到家，崔明远还没回来，许清禾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探出头：“回来了？先洗手，马上吃饭。”
“知道了妈。”崔疏行应了一声，很自然地把许疏眠的书包放回他房间，又顺手替他理了理皱掉的衣领。
动作自然又亲昵，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哥哥对弟弟的照顾，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指尖不经意的触碰，藏着多少克制的心动。
许清禾没再多说，只是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身回了厨房。
饭桌上，气氛还算平常。
许清禾一边给两人夹菜，一边随口问着学校的事，崔疏行一一应答，语气沉稳，看不出半点异样。
许疏眠低头扒着饭，一句话也没多说，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怕。
怕母亲真的看出什么，怕父亲哪天突然察觉，怕这个家因为他们，变得支离破碎。
他更怕，崔疏行有一天会撑不住，会放弃他。
吃完饭，崔疏行像往常一样，借口刷题，把许疏眠拉进了自己房间。
门一关上，少年身上那层温和规矩的外壳才稍稍卸下，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低的：“今天到底怎么了？从放学就不对劲。”
许疏眠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鼻尖一酸，却不敢哭，只是闷闷地开口：“没怎么。”
“没怎么会一直不说话？”崔疏行轻轻捏了捏他的腰，“跟我也不说？”
许疏眠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哥，你说……妈是不是看出来了？”
崔疏行抱着他的手顿了顿：“为什么这么想？”
“今天早上，还有刚才吃饭，她一直看我们。”许疏眠声音越来越轻，“她是不是觉得我们太亲近了？”
“亲近点怎么了。”崔疏行安抚地拍着他的背，“我们本来就是兄弟，亲近一点很正常。”
“不一样。”许疏眠抬起头，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安，“我们不是普通兄弟。哥，你不害怕吗？”
崔疏行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一下子软了，伸手替他擦了擦眼角：“怕什么。”
“怕被发现。”许疏眠咬着下唇，“怕爸妈不同意，怕别人指指点点，怕……怕你不要我。”
最后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崔疏行心上。
他低头，额头抵着许疏眠的额头，呼吸交缠，声音认真又坚定：“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
“可是……”许疏眠睫毛轻轻颤抖，“我们这样偷偷摸摸的，什么时候是个头？万一哪天被撞破了，怎么办？”
“撞破了就撞破了。”崔疏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大不了跟他们坦白。疏眠，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可是爸妈会难过的。”许疏眠声音带着哽咽，“这个家会散的。哥，我不想失去家，也不想失去你。”
他怕的从来不是别人的眼光，而是两边都抓不住。
一边是养他长大的家人，一边是他拼了命喜欢的人。
他哪一边都舍不得。
崔疏行看着他慌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疼得不行，把人抱得更紧，轻声哄着：“不会散的。有我在，不会让你失去家，也不会让你失去我。”
“真的吗？”许疏眠仰头看他，眼里满是不确定。
“真的。”崔疏行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再等等，等我们再大一点，等我们有能力自己做主，我就跟他们说。在那之前，我们先好好的，嗯？”
许疏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那点不安稍稍平复了一些，却并没有完全散去。
他知道崔疏行是在安慰他，可他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些最坏的结果。
万一等不到那一天呢？
万一他们连坦白的机会都没有呢？
“哥。”他轻声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总是胡思乱想，还老是不安。”
崔疏行失笑，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傻话。你不安，我就守着你。你乱想，我就陪着你。你是我男朋友，我不哄你哄谁？”
“男朋友”三个字，轻轻落在耳尖，烫得许疏眠脸颊一红，原本沉重的心情，也稍稍松了些。
他伸手，紧紧抱住崔疏行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那你不许骗我，不许丢下我。”
“不骗你，不丢下你。”崔疏行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一辈子都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黑夜慢慢笼罩整个城市。
许疏眠靠在崔疏行怀里，明明被抱得很紧，明明听到了最安心的承诺，可心底那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安，却像夜色一样，悄悄蔓延开来，怎么也散不去。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脱离掌控。
而他和崔疏行，好像正走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夜路上，身边只有彼此，却不知道，下一个转角，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他不敢深想，只能更用力地抱住怀里的人。
至少现在，他还在。
至少这一刻，他还拥有他。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就交给以后吧。
他只知道，从喜欢上崔疏行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