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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暖手 入冬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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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风就没软过。
清晨的雾裹着寒气往校服领子里钻，许疏眠一出单元门，下意识就往崔疏行身边缩了缩。崔疏行走在他左边，比他高出小半个头，肩膀宽，刚好替他挡了大半道冷风。
“手怎么这么冰？”崔疏行偏头看他。
许疏眠把两只手往袖子里又缩了缩，小声嘟囔：“天生的，一到冬天就暖不热。”
崔疏行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把自己右边口袋撑开一点，用眼神示意他。
许疏眠耳尖微微一热，左右飞快扫了一眼，确认没邻居没熟人，才悄悄把左手伸过去，轻轻塞进崔疏行的校服外套口袋里。
崔疏行的手掌很大，温度也高，一碰到他冰凉的指尖，就下意识把他整只手都攥紧，裹在掌心。
“这样就暖了。”崔疏行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许疏眠“嗯”了一声，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蜷，不敢太用力，也不敢太明显，只敢借着走路的幅度，一点点贴着他的温度往上暖。
他们现在还是“兄弟”，在外人面前，连并肩走得太近都要收敛几分。只有这种清晨上学的路上，趁没人注意，才能这样偷偷牵一会儿手。
一路沉默地走到校门口，崔疏行才慢慢松开他，装作整理校服拉链的样子，自然地把手抽回去。
许疏眠指尖还留着他的温度，揣回自己口袋里，一路都舍不得拿出来。
进了教室，刚坐下，同桌段清樾就凑了过来。
“疏眠，你哥刚才又送你到门口啦？”段清樾笑得一脸了然，声音压得很低，“我都看见你们在路边牵手了。”
许疏眠脸一红，轻轻拍了他一下：“别乱说。”
“我又没乱说。”段清樾耸耸肩，往自己前桌瞥了一眼，前桌坐着他亲哥段清屿，安安静静翻着课本，侧脸线条干净，气质沉静，跟他这个弟弟完全是两个性子，“你看我跟我哥，不也天天这样嘛，习惯就好。”
许疏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段清屿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头，视线在他们俩身上顿了顿，没说话，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转了回去。
他们四个人心里都清楚。
段清樾和段清屿，跟他们一样，是藏在兄弟名义底下的恋人。也是整个学校里，唯一知道他和崔疏行关系的人。
有这么一对知情又靠谱的朋友在身边，许疏眠偶尔会觉得，那些不能说出口的心事，好像也没那么孤单。
上午第四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许疏眠写着写着，手又开始冷，握笔都有些发僵。他悄悄把手放在桌肚里搓了搓，还是没什么用。
段清樾低头写了会儿题，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往窗外抬了抬下巴。
许疏眠顺着看过去——走廊尽头，崔疏行正靠在栏杆上，明明是在跟别人说话，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往他们教室这边飘。
一看就是在找他。
许疏眠心跳轻轻快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做题，耳根却悄悄红了。
段清樾在旁边憋笑，用极小的声音说：“你哥真的，走哪儿盯哪儿，占有欲比我还强。”
许疏眠没接话，心里却甜丝丝的，又有点酸。
他喜欢崔疏行这样看着他，可又怕别人看出来，怕这份喜欢见光就碎。
下课铃一响，许疏眠刚想起身去接热水，就看见崔疏行从后门走进来，径直朝他这边走。
班里人来人往，崔疏行不能做得太明显，只站在他座位旁边，状似随意地问：“冷不冷？”
“有点。”许疏眠抬头看他。
崔疏行目光落在他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上，没多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把他的手抓起来，揣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又太自然，旁边路过的同学只当是哥哥关心弟弟，随口笑了句“崔学长对你真好”，就走了过去。
只有段清樾和前桌的段清屿，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崔疏行就站在许疏眠桌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桌沿，看上去只是普通兄弟间的亲近。
“暖点没？”崔疏行问。
“嗯……暖了。”许疏眠声音小小的，不敢抬头，怕被人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睛。
崔疏行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他冰凉的指尖，顺着血管往上，一直暖到心口。
“以后冷了就跟我说。”崔疏行低声道，“别自己硬扛。”
“知道了。”许疏眠轻轻点头。
旁边段清樾实在没忍住，插了一句：“崔学长，你也太宠了吧，我哥都没对我这么好。”
段清屿恰好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想要？”
段清樾立刻笑眯了眼：“想啊。”
段清屿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的一只手伸到桌下，段清樾立刻心领神会，也把手伸下去，两只手在桌肚里悄悄扣在一起。
许疏眠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有人跟他们一样，藏着同一份不能说的喜欢，好像这条路，就没那么难走了。
上课铃再响，崔疏行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许疏眠的手，临走前，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放学等我，一起走。”
许疏眠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口袋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整节课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下午天更冷，风刮得窗户呜呜响，课间的时候，不少人都缩在座位上不肯动。
许疏眠手冷得厉害，写出来的字都有些抖。段清樾看他那样，悄悄从自己桌肚里摸出一个暖手宝，塞给他：“先用我的，我哥刚给我充的。”
“谢谢你。”许疏眠接过暖手宝，抱在手里，总算舒服了一点。
段清樾往前凑了凑，小声跟他聊天：“你跟你哥，打算一直这样藏到什么时候啊？”
许疏眠沉默了一下，轻轻摇头：“不知道……等再大一点吧，等我们能自己做主了。”
“也是。”段清樾叹了口气，“我跟我哥也一样，先藏着，反正日子还长。”
他说着，又悄悄去握段清屿的手，段清屿任由他握着，指尖轻轻回握了一下，安静又温柔。
许疏眠看着他们，心里有点羡慕，又有点心疼。
他们四个人，都在同一片不能见光的喜欢里，小心翼翼地活着。
终于熬到放学，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寒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旋。
许疏眠收拾好书包一出教室，就看见崔疏行靠在走廊栏杆上等他，围巾绕了两圈，衬得侧脸愈发清晰好看。
一看见他，崔疏行眼睛就亮了亮，朝他走过来。
“等久了吗？”许疏眠问。
“没多久。”崔疏行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拎在自己手上，“手还冷不冷？”
许疏眠伸出手给他看：“好多了，清樾给我暖手宝了。”
崔疏行“嗯”了一声，没多说，只是又把自己的口袋撑开：“再给我捂会儿。”
许疏眠笑了笑，顺从地把手放进去。
崔疏行立刻握紧，十指微微扣住，不像早上那样只是简单地攥着，这一次，更像是真正的牵手。
路上人不多，天色又暗，他们不用太顾忌。
“今天在班里，段清樾跟你说什么了？”崔疏行忽然问。
许疏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们凑一起说了半天。”崔疏行语气很自然，没什么醋味，只是单纯好奇，“他没乱讲什么吧？”
“没有，就问我们以后打算怎么办。”许疏眠小声说。
崔疏行脚步顿了顿，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别想太多。”崔疏行声音低沉而认真，“有我在，不会让你一直藏着的。”
“我知道。”许疏眠抬头看他，路灯在他眼里映出小小的光点，“我信你。”
崔疏行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在路边阴影里，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
“冷就往我身边靠点。”
许疏眠乖乖往他身边凑了凑，两个人肩膀贴着肩膀，手在口袋里紧紧牵着，一步步走在冬夜里。
风再冷，好像也吹不进他们之间那一点小小的温暖。
走到家门口，崔疏行才慢慢松开他，帮他把书包背上。
打开门，他们又变成了一对正常的兄弟。
吃完饭和许清禾聊了会天，许清禾便觉得困了起身回房间去了。
“你也去睡吧。”崔疏行说，“别踢被子。”
“你也是。”许疏眠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哥……”
“嗯？”
“今天……谢谢你。”许疏眠耳尖微红，“手很暖。”
崔疏行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跟我还客气这个。”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声音很轻：
“以后每一个冬天，我都给你暖手。”
许疏眠心里一酸一甜，重重“嗯”了一声。
他躲进自己房间，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尖还留着崔疏行的温度。
窗外夜色渐深，寒风呼啸，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只要一想到，有个人愿意把他的手紧紧揣在口袋里，愿意陪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冬天，他就觉得，再冷的夜，也能熬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