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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冬夜巷口 冬至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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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刚过，天黑得像被墨汁浸透，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完全消散，校外的寒风就卷着碎雪沫子扑了过来。许疏眠把围巾往脖颈处又缠了两圈，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紧紧跟在崔疏行身侧。
段家兄弟今晚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补材料，放学路上只剩他们两人。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修长，崔疏行走在外侧，刻意放慢脚步，与许疏眠并肩。他左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右手却空着，走了没两步，便自然地牵住许疏眠冻得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温暖的口袋里。
“手套怎么又忘带了？”崔疏行侧头看他，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责备，指尖却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帮他暖着。
许疏眠往他身边靠了靠，半个身子几乎贴在他胳膊上，声音裹在围巾里，闷闷的：“早上急着出门，落在书桌抽屉里了。”
“下次再忘，就罚你一路不许牵我的手。”崔疏行嘴上说着罚，手指却攥得更紧了，“冷不冷？要是冻着了，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不冷。”许疏眠轻轻晃了晃相扣的手指，眼底漾着细碎的暖意，“哥的口袋比暖手宝还暖和。”
两人抄近路回崔家，要穿过一条老旧的后街小巷。这巷子是老城区拆迁剩下的，两侧都是斑驳的砖墙，既没装路灯，也没有住户，只有两头街口的灯光能勉强透进来一点，中间段漆黑一片，风穿过墙缝时，会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许疏眠天生怕黑，踏进巷子的瞬间，脚步就下意识顿了顿。崔疏行察觉到他的拘谨，侧过身，用胳膊轻轻揽住他的肩膀，低声安抚：“别怕，我在，走快一点就出去了。”
“嗯。”许疏眠点点头，攥着他口袋里的手又用了点力，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微弱的光亮。
刚走到巷子中段，三道黑影忽然从右侧的废弃杂物堆后窜了出来，硬生生堵在路中间。为首的男生个子比普通男生矮了大半个头，身形精瘦，裹着一件不合身的黑色棉服，脸颊冻得通红，眼神却阴鸷得吓人——正是上次找事的高三学生赵坤。
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跟班，都是身材壮实的男生，却缩着脖子，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显然是被赵坤逼着来的。三人把本就狭窄的巷子堵得严严实实，连只猫都钻不过去。
许疏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往崔疏行怀里缩了缩，攥着他手指的力道骤然加大。崔疏行立刻挺直脊背，将许疏眠完全护在身后，抬眼看向赵坤，眉眼间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彻骨的寒意，声音冷得像这冬夜的冰：“周凯，你没完没了了？”
赵坤嗤笑一声，往前迈了两步，仰着头才能看清崔疏行的脸，语气嚣张又刻薄，还带着点被冻出来的哆嗦：“崔疏行，在学校你有老师护着，有你那个软蛋弟弟帮腔，我动不了你。怎么，出了学校，你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学长？”
他的目光扫过崔疏行身后的许疏眠，像淬了毒的刀子：“还有你，许疏眠，一个寄人篱下的拖油瓶，天天黏着崔疏行，真把自己当崔家的二少爷了？我看你就是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软柿子！”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许疏眠心里，他脸色瞬间惨白，却没有再躲在崔疏行身后。他轻轻挣开崔疏行的手，从他身侧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冬日的寒风刮过他单薄的身子，吹得他的羽绒服下摆微微晃动，可他看着赵坤的眼神，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倔强，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带着被冻出来的微颤：“我不是拖油瓶，哥也不是你能随便诋毁的人。我们没惹你，你让开。”
“让开？”赵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手就往许疏眠的肩膀推去。他个子矮，这一推正好对着许疏眠的胸口，动作又快又狠。
崔疏行眼疾手快，在他的手碰到许疏眠之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他的力道极大，指节泛着青白，赵坤当场疼得龇牙咧嘴，身子弓成了虾米，闷哼出声：“松手！你他妈快松手！疼死我了！”
“别碰他。”崔疏行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最后一次警告你，滚。”
“我偏不！”赵坤挣了两下，手腕像被铁钳锁住一样，纹丝不动。他气急败坏，朝身后的两个跟班吼道：“你们两个傻站着干什么？给我上！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咬了咬牙，挥着拳头就朝崔疏行冲了过来。左边的跟班直奔崔疏行的面门，右边的则绕到侧面，想偷袭他的后腰，显然是早就商量好的。
崔疏行将许疏眠往身后猛推一把，沉声道：“站在后面，别过来！”话音未落，他侧身躲开迎面而来的拳头，反手攥紧拳头，狠狠砸在那个跟班的脸颊上。
“嘭”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那跟班闷哼一声，捂着脸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鼻子瞬间红透，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混着寒风里的雪沫子，冻得他直抽气。
另一个跟班趁机冲到崔疏行身后，攥着拳头就往他的后腰砸去。许疏眠看得心尖一颤，什么都顾不上了，根本没听清崔疏行的叮嘱，猛地冲了上去。
他看着文文弱弱，平时连一桶矿泉水都提不动，拧瓶盖还要崔疏行帮忙，可这一刻，心里只有“不能让哥受伤”的念头。他一把攥住那个跟班的手腕，手指扣住他的关节，猛地用力一拧。
“啊——！”凄厉的惨叫声在巷子里回荡。那跟班疼得浑身发抖，身子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胳膊被拧得几乎贴到后背，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不停求饶：“松手！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崔疏行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许疏眠没事，才松了口气，却也忍不住皱眉：“疏眠，我不是让你站在后面吗？”
“我不能让他打你。”许疏眠摇摇头，眼神坚定，手上的力道却没松，直到那个跟班彻底瘫在地上，他才慢慢松开手。
赵坤见两个跟班瞬间被撂倒，眼睛都红了。他看着许疏眠那副柔弱的样子，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气急败坏地挣开崔疏行的手——崔疏行刚才分神看许疏眠，力道松了几分——攥着拳头，朝崔疏行的下巴砸去。
他个子矮，这一拳带着十足的蛮力，却也正好落在崔疏行的视线里。崔疏行偏头躲开，抬手按住他的后颈，轻轻往旁边的砖墙上一抵。“咚”的一声，赵坤的额头磕在冷硬的砖墙上，疼得他眼冒金星，眼前一片发黑，嘴里的骂骂咧咧瞬间变成了闷哼。
许疏眠快步走到崔疏行身边，看着还在挣扎的赵坤，眼神里没了平时的温顺，只剩一层薄薄的冷意。赵坤缓过神，看到许疏眠，像是找到了发泄口，红着眼挣开崔疏行的手，扑上去就想揪许疏眠的衣领，嘴里骂道：“你个小白脸！敢动手打我的人？我弄死你！”
许疏眠站在原地，没有躲。等赵坤的手伸过来，他稳稳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扣住他的骨头，轻轻一用力。
“啊——！松手！我错了！真的错了！”赵坤的惨叫声瞬间拔高了八度，脸色煞白，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混着脸上的灰尘，狼狈不堪。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看着风一吹就倒的人，力气竟然大到能捏碎他的手腕。
崔疏行走过来，按住赵坤的另一只胳膊，指尖的力道让周凯浑身发抖，声音低沉冷冽，没有半分情面：“给疏眠道歉。”
“对、对不起……许疏眠，我错了……”赵坤疼得话都说不连贯，只顾着求饶，“我再也不敢找你们麻烦了！再也不敢了！你们放过我吧！”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挣扎着爬了起来，一个个鼻青脸肿，嘴角挂着血，眼眶被打肿，看着格外滑稽。他们站在旁边，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崔疏行和许疏眠再对他们动手。
许疏眠看他是真的怕了，才慢慢松开手。赵坤立刻捂着手腕，蹲在地上，疼得直抽气，身子蜷缩成一团。
“再敢堵我们一次，或者再敢说一句难听的话，下次就不是只让你们鼻青脸肿这么简单了。”崔疏行揽过许疏眠的肩膀，眼神冷扫过三人，一字一句道，“滚。”
赵坤如蒙大赦，根本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捂着受伤的手腕，带着两个跟班，一瘸一拐地朝巷子口跑去。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
小巷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寒风刮过砖墙的呜呜声，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许疏眠紧绷的身子瞬间松了下来，刚才那股子硬气散得干干净净，他抬手，轻轻摸着崔疏行的脸颊、下巴，又检查了他的肩膀和后背，声音带着点后怕的哽咽：“哥，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打到？刚才他的拳头差点就碰到你了……”
崔疏行抓住他冰凉的手，放回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用掌心紧紧裹着，低头仔细打量着他，指尖抚过他泛红的手腕，语气里满是心疼：“我没事，一点都没伤到。倒是你，刚才那么冲动，万一他们伤到你怎么办？手疼不疼？”
“不疼。”许疏眠摇摇头，耳尖微微发红，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也不知道刚才力气那么大……就是看到他要打你，脑子一热，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力气不比崔疏行差，只是性子软，不爱动手，只有在护着崔疏行的时候，他才会毫无顾忌地把这份力气用出来。
崔疏行的心口又酸又软，他伸出胳膊，将许疏眠紧紧揽进怀里。冬日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他的羽绒服哗哗作响，可他却用自己的身子，为怀中人挡下了所有的寒意。他下巴轻轻抵在许疏眠的发顶，声音低哑又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傻不傻，我能处理好，不用你冒着险冲上来。”
“可是我想跟哥一起。”许疏眠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从小到大，都是你护着我，替我挡开所有的麻烦和风雨。这次，我也想护着你一次，想跟你并肩站在一起。”
崔疏行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头，在许疏眠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以后我们一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并肩站在一起，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冲在前面了。”
风还在吹，雪沫子落在两人的头发和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许疏眠靠在崔疏行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心里无比安稳。他悄悄伸出手，环住崔疏行的腰，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