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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跨年 跨年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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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的风裹着细碎的冷，从旧城区巷口一路吹进这条不算热闹的小吃街，暖黄的路灯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街边几家还开着的小店飘出热气，混着烤红薯和关东煮的甜香，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团白雾，一呼一吸都带着冬天独有的温柔。
许疏眠背着半旧的双肩包，指尖被风吹得有些发凉，却一点都不觉得冷。身边崔疏行走得不快，脚步稳稳地贴着他，不远不近，刚好是一抬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崔疏行下颌线干净利落，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平日里那种带着点冷硬的气场，一到夜里就淡了不少，只剩下让人安心的沉稳。许疏眠心里轻轻一软，悄悄往他那边又靠了靠，胳膊几乎要贴在一起。
“冷不冷？”崔疏行立刻注意到，侧过头问，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哑，很好听。
“不冷。”许疏眠摇摇头，嘴角偷偷往上弯了一点，“跟你一起就不冷。”
崔疏行没说话，只是伸手，很自然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用半个身子替他挡着风。动作轻得不像话，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不远处，两道身影慢悠悠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打扰，也不算疏离。
段清樾走在外侧，右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眉眼弯弯，天生一副开朗爱笑的样子，右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随着笑容轻轻一动，格外惹眼。他侧着头，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前面那人的背影，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撒娇似的轻懒：“哥，你走慢点，等等我。”
段清屿走在前面半步，身形清瘦，气质沉静，话不多，连表情都淡得很，只微微侧了侧脸，声音清清淡淡：“别闹，跟着就行。”
“我没闹。”段清樾低笑一声，脚步又悄悄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他后背，“就是想跟你走一块儿。”
段清屿没回头，耳根却极轻地红了一瞬，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一点点。
这一幕落在前面许疏眠眼里，他忍不住弯了弯眼，轻轻撞了撞崔疏行的胳膊：“你看后面。”
崔疏行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在段家兄弟身上顿了半秒，没什么意外，只淡淡“嗯”了一声：“早就看出来了。”
许疏眠小声笑：“我也早就看出来了。清樾天天盯着他哥，跟盯什么宝贝似的，眼角那颗痣一笑就特别明显。”
崔疏行低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你观察倒仔细。”
“那是，”许疏眠有点小得意，又压低声音，“清屿哥看着冷冷的，其实每次清樾凑过去，他都不躲。就嘴上硬，心里软得很。”
崔疏行没反驳，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就你机灵。”
四人一路慢悠悠走到街口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火锅店，店面不大，暖气开得足，一推门就有一股热辣鲜香扑面而来，瞬间把身上的寒气都驱散了大半。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着眼熟，笑着招呼：“哟，几个同学又来了？老位置？”
“嗯，老位置。”崔疏行点头，很自然地牵着许疏眠往里面走。
后面段清樾大大方方拉着段清屿的手腕，跟了上去，笑得一脸灿烂：“老板，还是老样子，多加辣。”
段清屿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着他拉，只是淡淡提醒：“少吃点辣，等下又胃疼。”
“有哥在，我不怕。”段清樾回头冲他眨眨眼，眼角那颗痣亮得很，“疼了你给我揉。”
段清屿别开脸，不再理他，耳根却又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四人在靠窗的小卡座坐下，位置不大，刚好两两相对。
许疏眠挨着崔疏行坐一边，段清樾和段清屿坐对面。清樾一坐下就很自然地往他哥那边靠，几乎是半个身子黏着，手也放在桌下，悄悄牵着段清屿的手指。段清屿不动声色地回握了一下，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让段清樾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许疏眠看在眼里，心里偷偷觉得暖。
这世界上好像不止他和崔疏行这样，还有人跟他们一样，藏着不能大声说的喜欢，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甜着。
菜很快上齐，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往上飘，模糊了玻璃窗上的夜景，也模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心事。
许疏眠不太会涮肉，总是烫老，崔疏行就一声不吭地替他煮，煮好了捞到他碗里，蘸好调料，再推到他面前。动作熟练又自然，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段清樾靠在段清屿肩上，看着对面那一对，笑着打趣：“疏行哥，你也太宠疏眠了吧。”
崔疏行抬眼，淡淡看他一眼，没否认，只理所当然道：“应该的。”
许疏眠脸微微一热，低头扒了一口饭，小声嘟囔：“你别总惯着我。”
“不惯你惯谁。”崔疏行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他耳里，“就惯你。”
段清屿难得开口，声音清浅：“你们俩，倒是一直这样。”
“那不然怎样。”段清樾搂着他哥的腰，在他耳边小声嘀咕，“我们也一直这样啊。”
段清屿轻轻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别乱说，眼底却没有半分不耐。
许疏眠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很安心。
别人眼里惊世骇俗的关系，在他们四个人之间，却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不用藏，不用躲，不用小心翼翼到连呼吸都怕出错。
他抬起头，看向崔疏行，眼里亮晶晶的：“崔疏行。”
“嗯？”崔疏行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
“以后……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许疏眠问得很轻，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就像现在这样，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一直在一起。”
崔疏行看着他，目光很深，沉默了几秒，没立刻回答，而是先伸手，擦掉他嘴角沾到的一点汤汁，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很稳，一字一句，清晰有：
“好。”
“不止现在这样。”
许疏眠心脏猛地一跳，抬眼怔怔望着他。
崔疏行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半分玩笑，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我打算考医科大。”
许疏眠一愣：“医科大？”
“嗯。”崔疏行点头，“想学医，以后当医生。”
段清樾闻言也有点意外，挑了挑眉：“疏行哥，你成绩那么好，考医科大肯定没问题。不过怎么突然想学医了？以前没听你说过。”
崔疏行目光没离开许疏眠，淡淡解释：“没什么突然，想了挺久。”
他顿了顿，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许疏眠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温热，力道安稳。
“许疏眠，”崔疏行叫他名字，声音压得更低，却格外清晰，“你再等我一年。”
许疏眠呼吸一滞，怔怔看着他。
“我先去医科大，”崔疏行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楚，“你好好读高三，一年后，也考过来。”
“考到我在的城市，考到我在的学校，离我近一点。”
“以后我们不用再偷偷摸摸，不用再怕被人看见，不用再只能在夜里才敢靠近。”
“等你考来，我们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许疏眠眼睛一下子就湿了，鼻尖发酸，却不是难过，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欢喜，堵在胸口，快要溢出来。
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点哽咽，却很坚定：“好。”
“我考。”
“我一定考去你那里。”
“不管多难，我都考。”
崔疏行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抚：“不急，慢慢来，有我在。”
对面段清樾看着这一幕，笑着碰了碰他哥的胳膊，小声道：“你看，他们比我们还腻。”
段清屿淡淡瞥他一眼：“你也好不到哪去。”
“我只对你腻。”段清樾笑得一脸坦荡，伸手捏了捏他哥的指尖，“哥，以后我们也考一个地方，好不好？”
段清屿沉默一瞬，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好。”
一顿火锅吃得热气腾腾，心事也在热气里慢慢舒展，不再那么压抑，不再那么沉重。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偶尔有烟花在远处夜空炸开，亮一下，又暗下去，留下短暂却绚烂的痕迹。
跨年夜的钟声快要敲响时，四人一起走出小店。
冷风一吹，许疏眠下意识往崔疏行怀里缩了缩，崔疏行立刻伸手，把他裹进自己外套里，半个怀抱都给了他。
段清樾也学着样子，把段清屿往自己怀里带，笑得一脸得意：“哥，我比疏行哥还会宠人吧？”
段清屿靠在他怀里，难得没有推开，只是淡淡道：“别贫。”
远处有人在倒数，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十——”
“九——”
崔疏行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温柔得快要滴出水：“许疏眠。”
“嗯？”
“新的一年，”崔疏行轻声说，“我等你。”
许疏眠抬头，望着他眼睛，用力点头，一字一句：“我一定来。”
“八—— ”
“七——”
段清樾低头，在段清屿耳边轻声笑：“哥，新年快乐。”
段清屿轻轻“嗯”：“新年快乐。”
“六——”
“五——”
崔疏行低头，轻轻吻了吻许疏眠的额头，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落下。
许疏眠闭上眼，心脏跳得飞快，却无比安稳。
“四——”
“三——”
段清樾伸手，扣住段清屿的后脑，在他唇上飞快啄了一下，笑得狡黠：“哥，这才算新年快乐。”
段清屿脸一红，却没躲，只是轻轻回抱了他一下。
“二——”
“一——”
钟声轰然响起，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远处烟花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炸开一片绚烂，照亮四条并肩站在一起的身影。
崔疏行牵着许疏眠，段清樾搂着段清屿，两对少年，在跨年夜的烟火里，悄悄许下属于自己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