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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高中毕业 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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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裹着盛夏的热气，吹得教学楼前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即将散场的味道。高三教学楼这边已经彻底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收拾东西的学生，而高二那栋楼却依旧热闹，课间的喧闹隔着一条走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许疏眠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却一直黏在窗外不远处的身影上。
崔疏行正站在公告栏旁边，和几个男生说着话，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明明只是很普通的站姿，落在许疏眠眼里，却怎么看都看不够。
身旁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敲了敲他的桌角。
“喂，看这么入迷，魂都被勾走了？”
许疏眠回过神，侧头就撞上段清樾带着笑意的眼睛。少年右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随着笑容微微一动，显得格外张扬又好看。
“要你管。”许疏眠淡淡收回目光，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
段清樾嗤笑一声，拉过椅子坐得更近了点，压低声音：“我可不管你，我是怕你等会儿当着全班的面扑上去，到时候尴尬的可不是我。”
许疏眠没理他，视线又不自觉飘了出去。
今天是崔疏行正式离校的日子。
他比他们大一届，读完这最后几天，就算是彻底高中毕业，接下来就要收拾东西回家，等着填报志愿，然后奔赴远方。而他们这群人，还要留在这座教学楼里，继续熬完苦兮兮的升高三。
一想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像现在这样，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许疏眠心里就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上气来。
前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段清樾立刻收了嬉皮笑脸，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柔：“哥，你渴不渴？我去给你接杯水。”
段清屿没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又温和：“不用，我不渴。”
他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沉静内敛的气质，和身边咋咋呼呼的段清樾形成了鲜明对比。
许疏眠看着这对兄弟默契十足的样子，心里稍稍松了点。
整个班里，甚至整个年级，大概也就只有他们四个人，清清楚楚知道彼此藏在底下的那点心思。崔疏行和他，段清樾和段清屿，两对见不得光的关系，在同一个教室里心照不宣地共存着，反倒成了一种另类的安稳。
上课铃还没响，走廊里依旧吵吵闹闹。
崔疏行似乎察觉到了教室里的目光，忽然抬起头，精准地对上许疏眠的视线。
少年嘴角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抬手对着他轻轻挥了挥。
许疏眠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也想抬手，又怕被别人看见，只能僵硬地攥紧了手指，假装低头看书。
段清樾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至于吗，不就是挥个手，跟做贼似的。”
“你不也一样。”许疏眠冷冷回了一句，“上次在楼梯间，是谁抱着人不肯放的？”
段清樾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往前桌看了一眼。段清屿依旧安安静静坐着，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耳尖悄悄泛红，泄露了一点情绪。
“那能一样吗。”段清樾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我们是亲兄弟，就算被看见，也只会觉得是兄弟亲近，你们不一样。”
许疏眠没再接话。
他知道段清樾说的是实话。
他们是同性，是不能被家里、被学校、被所有人知道的关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连光明正大站在一起都成了奢侈。
不像段清樾和段清屿，顶着亲兄弟的名头，就算再亲近，也不会有人多想。
想到这里，许疏眠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又重了几分。
没过多久，崔疏行和几个男生一起走进了高二教室。
本来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人都好奇地看了过去。毕竟高三的学长突然过来，还是长得这么好看的学长，很难不引人注意。
崔疏行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在许疏眠身上，脚步不自觉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段清樾很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崔疏行让出位置，还不忘对着前桌的段清屿挤了挤眼。
段清屿轻轻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往旁边让了让，给他们留出一点私人空间。
崔疏行在许疏眠身边站定，俯身靠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在想什么？一脸不开心。”
许疏眠抬头看他，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没什么？”崔疏行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骗谁呢，眉头都皱成小疙瘩了。”
周围有同学不经意看过来，许疏眠紧张地往后缩了缩，小声道：“别动手动脚，有人看。”
“看就看。”崔疏行非但没收手，反而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耳尖，“我摸我男朋友，谁敢说什么。”
许疏眠耳根瞬间红透，狠狠瞪了他一眼：“崔疏行！”
“好好好，不闹了。”崔疏行笑着收回手，站直了一点，“我过来跟你说一声，我等会儿就走了，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许疏眠心里一紧，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书页：“这么快？”
“不然呢？”崔疏行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点不舍，“高三都结束了，总不能一直赖在学校里。等你升高三，我就更不方便过来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
“就今天下午。”崔疏行顿了顿，补充道，“回家待几天，然后准备去学校报到，之前跟你说过的，学医那个。”
许疏眠点点头，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知道崔疏行一直想学医，也知道对方为了这个目标努力了很久，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他应该替对方开心才对。可一想到以后不能天天见面，甚至连偷偷牵个手都成了奢望，他就开心不起来。
旁边忽然传来段清樾的声音。
“崔哥，你这一走，以后疏眠可就没人护着了，到时候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崔疏行看了段清樾一眼，眼神认真：“所以我把人交给你了，你帮我看着点，别让他受委屈。”
“放心。”段清樾拍了拍胸脯，右眼角的痣跟着动了动，显得格外可靠，“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他。而且还有我哥呢，我俩一起看着，保证给你看得好好的。”
段清屿闻言，轻轻回头看了崔疏行一眼，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你放心去吧，疏眠这边，我们会照顾。”
崔疏行对着他微微颔首：“麻烦你们了。”
“跟我们客气什么。”段清樾笑了笑，“大家都是自己人。”
这句话说得隐晦，却只有他们四个人懂。
自己人——是知道彼此所有秘密，站在同一条战线的自己人。
许疏眠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那点酸涩稍稍淡了些。至少他不是一个人，至少还有人懂他，还有人陪着他一起，守着这段不能见光的感情。
上课铃忽然响了。
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看见崔疏行也不意外，只是笑着道：“疏行来了？最后再看看学弟学妹们？”
“嗯，过来跟大家告个别。”崔疏行礼貌点头。
“行，那你坐会儿，等下课再走。”班主任没多留，径直走上讲台开始上课。
崔疏行没地方坐，就一直站在许疏眠身边，单手撑在他的桌沿，目光落在讲台上，看似在听课，注意力却全在身边人身上。
许疏眠低着头看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身边那道熟悉的气息太过浓烈，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他能感觉到崔疏行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温热又专注，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裹在里面。
中途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崔疏行忽然悄悄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许疏眠的手。
许疏眠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来，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崔疏行的手掌宽大温暖，指腹带着一点薄茧，紧紧包裹着他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别乱动。”崔疏行低头，在他耳边用气音轻声道，“最后一次了，让我握一会儿。”
许疏眠动作一顿，终究没再挣扎，任由对方握着。
指尖相触，温度交织，所有的不舍和牵挂，都藏在这桌下无人看见的牵手里。
前桌的段清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子微微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悄悄伸出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段清樾的手。
段清樾立刻反手握住，十指紧扣，动作默契又自然。
四个人，两双手，在同一张课桌下，藏着两段不能言说的心动与相守。
一节课很快就结束了。
下课铃一响，崔疏行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许疏眠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掌心，像是在留下什么印记。
“我该走了。”他看着许疏眠，声音低沉，“好好读书，别总胡思乱想，照顾好自己。”
许疏眠抬头看他，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等我安顿好，就给你打电话，发消息。”崔疏行伸手，再次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许不回我，听见没有？”
“听见了。”许疏眠小声应道。
“还有，不许跟别的男生走太近。”崔疏行故意板起脸，“尤其是别被段清樾带坏了。”
段清樾在旁边立刻不乐意了：“哎崔哥，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怎么就带坏他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崔疏行瞥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段清屿身上，“清屿，麻烦你多看着点他，别让他总胡闹。”
段清屿轻轻点头：“我知道。”
有了他这句话，崔疏行才算放心。
他最后看了许疏眠一眼，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对方的样子牢牢刻在心里，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出了教室。
许疏眠一直趴在桌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抬起头。
眼眶已经彻底红了。
段清樾看着他这样子，也没再开玩笑，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难过，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等放假就能见面了。”
“是啊。”段清屿也回头，声音温和，“只是暂时分开，又不是永别。”
许疏眠点点头，抬手抹了抹眼角，勉强扯出一点笑容：“我知道，我没事。”
话虽这么说，可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却怎么都散不去。
崔疏行走了，走出了这座教学楼，走出了这段朝夕相处的时光，走向了属于他的成年世界。而他还要留在这里，继续被困在高二的教室里，等着升高三，等着熬完漫长的岁月，等着和对方再次重逢。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盛夏的燥热，也带着离别的气息。
段清樾看着许疏眠低落的样子，悄悄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其实吧，分开也不一定是坏事，距离产生美，说不定等你们再见面，感情更好呢。”
“你懂什么。”许疏眠淡淡道。
“我怎么不懂。”段清樾不服气，伸手轻轻揽住前桌段清屿的腰，在他耳边低声道，“你看我跟我哥，就算天天在一块儿，不也好好的？”
段清屿身子一僵，轻轻推了他一下，耳根泛红：“别闹，在教室呢。”
“怕什么，又没人看见。”段清樾笑得得意，右眼角的痣格外显眼，“再说了，疏眠又不是外人。”
许疏眠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亲近，心里稍稍好受了些。
至少他不是孤单一人，至少还有这样一对人，陪着他一起，在这段不被认可的感情里，默默坚守。
午休的时候，许疏眠一个人走到了教学楼顶楼。
这里是他和崔疏行经常偷偷见面的地方，风很大，能看见整个校园的风景。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操场，看着崔疏行曾经走过的每一条路，心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对方离开的背影。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崔疏行发来的消息。
【我到家了，别担心，好好上课。】
【等你升高三，我就回来看你。】
【疏眠，等我。】
许疏眠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轻轻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小小的水渍。
他抬手抹掉眼泪，慢慢回复。
【我等你。】
【崔疏行，我一直等你。】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盛夏的温度，也带着少年最真挚的承诺。
高中毕业，成年开启，有人奔赴远方，有人留守原地。
分离是此刻的主旋律，可藏在心底的爱意，却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许疏眠站在顶楼，望着远方，心里默默想着。
没关系，等他升高三，等他毕业，等他也走向成年，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再也不用忍受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