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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赵坤找事 夏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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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风已经褪去了盛夏那种黏腻滚烫的燥热，裹着巷口老树落下来的枯叶，慢悠悠扫过街边泛黄的梧桐叶。夕阳斜斜沉在楼宇尽头，把整条老街的墙皮、斑驳的招牌、路边堆积的杂物，全都染成一层温温的橘红色，像是把快要收尾的夏天，最后揉碎在人间烟火里。
这里不是学校正门热闹的商业街，是一个基本没人走的小路，平日里只有附近住户走动，放学时段也鲜少有学生经过。许疏眠背着简单的帆布书包，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却紧实的手腕。他刚从书店出来，打算抄这条近路回家，不用绕大路，也能避开校门口偶尔扎堆起哄的闲人。
夏天快要彻底结束了，风里已经带了浅浅的凉，傍晚吹在皮肤上，舒服得让人下意识放慢脚步。
他走得不算急，耳朵里没塞耳机，安安静静听着路边老风扇吱呀转动的声响，听远处人家开窗说话的零碎动静，听自己鞋底轻轻碾过枯叶的细碎声。心里还挂着跨年夜定下的学医之约，挂着已经毕业离校、奔赴大学新城市的崔疏行。明明才分开没多久，想念却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堵在心口，轻轻一碰，就软得发疼。
“站住。”
一道粗哑蛮横的声音，突然从巷子拐角猛地砸过来，硬生生打断了巷子里所有安静。
许疏眠脚步一顿，抬眼望过去。
拐角阴影里，慢悠悠走出来三四个男生，个头都偏高，穿着乱糟糟的私服，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吊儿郎当靠着墙，眼神露着不怀好意的轻佻，直直锁在他身上。为首那个，正是之前找事的赵坤。
赵坤双手插兜，歪着头上下打量许疏眠，嘴角勾着阴恻恻的笑：“没想到吧，在这儿也能堵到你。”
许疏眠神色没什么起伏，眼底淡淡的，看不出慌乱，只静静站在原地，书包带子往肩上紧了紧：“有事？”
“有事？”赵坤嗤笑一声，往前踱了两步，故意拉近距离，带着一身痞气的压迫感，“之前仗着有人护着，嚣张得很，现在崔疏行走了吧？毕业了吧？没人天天跟在你身后撑腰了吧？”
他故意把每一句话都咬得很重，像是笃定没了崔疏行，许疏眠就成了没人护着的软柿子，想捏就能捏。
旁边跟着的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以前天天靠着别人，现在靠山没了。”
“以为自己多能耐，还不是就只会躲在别人背后？”
“今天就让你知道，没了崔疏行，你啥也不是。”
几句难听的话叠在一起，往耳朵里钻，刻意恶心人。
换做旁人，被这么多人围在偏僻小巷，早就慌了神，手脚发紧，连话都说不利索。可许疏眠从头到尾都稳得很。他天生力气大，从小就比同龄男生能扛能打，只是平日里不爱惹事，也从不会主动逞强，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看着温和干净，旁人根本看不出他藏在单薄身形里的底气。
崔疏行知道，段清樾和段清屿也知道。他们两对彼此坦诚心意，互相知晓秘密，早就摸清了对方身边所有人的底细和软肋。
许疏眠抬眸，语气依旧清淡，却字字清晰：“我不需要靠谁撑腰。”
“哟，还嘴硬？”赵坤挑眉，一脸不屑，“不靠人撑腰？那之前每次出事，哪次不是崔疏行第一时间冲出来护着你？现在他去外地读大学了，隔着老远，还能立马飞回来救你？”
他往前又逼了半步，伸手就要去扯许疏眠的书包带，动作粗鲁又放肆：“今天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道个歉，把之前欠的面子还回来，要么——”
他话没说完，手腕就被稳稳攥住。
许疏眠指尖收力，力道不狠，却沉得惊人，像铁钳一样扣在对方手腕上，瞬间就让赵坤脸色一变，疼得下意识皱眉。
赵坤没想到他敢直接动手，更没想到看着这么清瘦的一个人，力气居然大得吓人：“你他妈放手！”
“别动手动脚。”许疏眠眼神冷了几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冒犯的坚定，“好好说话，我就站在这儿听。非要动手，那就没必要说了。”
旁边几人一看势头不对，立马围上来，想帮赵坤解围。
“你敢动手？”
“赶紧松开！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一个人还敢这么横？”
许疏眠余光扫过围上来的几个人，站姿稳稳不动，握着赵坤手腕的力道始终没松：“我再说一遍，别闹事，没必要把事情闹难看。”
“难看？”赵坤疼得额角冒冷汗，嘴上依旧不服软，“今天我非要教训你！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装什么干净清高，背地里藏着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以为谁不知道？”
这话一落，巷子里瞬间静了一瞬。
他故意往隐晦又伤人的方向戳，摆明了想拿私下的私事羞辱许疏眠，想用这种龌龊方式逼他低头。
许疏眠眼底终于彻底冷下来。
他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议论自己，可有人非要拿自己和崔疏行的心意恶意编排、当众诋毁，他忍不了。
“嘴巴放干净。”许疏眠一字一顿，“我的事，轮不到你瞎编排。你不懂尊重，就别怪人对你客气。”
“我就编排你怎么了？”赵坤硬撑着逞强，“你们那点见不得光的关系，以为藏得多好？也就段家那两个傻子还帮你们瞒着——”
“别扯他们。”许疏眠直接打断，语气陡然沉下来，“不关旁人的事，你要针对我，冲着我来就行。”
赵坤被他攥得手腕发麻，又气又怕，只能咬牙放狠话：“你放开我！不然我今天非要叫人过来堵死这条巷口！让你一个人都走不出去！”
“你可以试试。”许疏眠神色淡淡，底气十足，“我一个人，也不怕你们几个。真闹到最后吃亏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夏末的晚风继续吹，卷起地上的枯叶，在几个人脚边轻轻打转。夕阳慢慢往下沉，巷子里的阴影越来越浓，把对峙的气氛压得越来越紧。
旁边有人小声拉了拉赵坤的衣角，低声劝：“要不算了……这人看着软，力气是真不小，咱们没必要硬刚。”
“对啊坤哥，没必要在这儿耗着，天色越来越暗了。”
万一闹大被路人看见报警，得不偿失。
赵坤面子挂不住，又实在疼得扛不住，手腕骨头都像是要被捏碎，只能硬着头皮放狠话：“行，今天算你厉害。但这事没完，以后总有机会收拾你。”
许疏眠慢慢松开手，收回力道，动作干脆利落：“随时奉陪。但下次再乱骂人、乱编排别人私事，我不会这么客气。”
赵坤揉着手腕，脸色难看，狠狠瞪了他好几眼，才带着一群人不甘心地转身走了，脚步匆匆，嘴里还碎碎念着不服气的话，却再也不敢上前挑衅。
巷口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晚风、落叶、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还有许疏眠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刚才攥得太紧，指尖微微泛红。其实从头到尾，他都没想过要真的动手伤人，只是不想任由别人欺负、任由别人拿自己在意的人和心意肆意羞辱。
想念突然铺天盖地涌上来。
如果崔疏行还在身边，根本不会有这些烂事。那个人永远会把他护得好好的，挡掉所有恶意与刁难，把所有风雨都替他扛在外面。
现在隔着两座城市，一条消息都要小心翼翼发，怕打扰对方学业，怕自己一句想念，加重彼此心里的牵挂与煎熬。
许疏眠靠着旁边斑驳的墙面慢慢站了一会儿，任由夏末微凉的风拂过脸颊，把刚才对峙时压下去的情绪一点点吹散。
他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看着置顶的那个头像，输入框里打了好几句想念，又一个个删掉。
最后只轻轻敲了一行字：
【这边一切都好，别担心我。夏天快结束了，等下次见面，再慢慢说。】
发送出去，屏幕暗下去。
他背起书包，重新迈开脚步，继续往巷子深处走。背影清瘦，却挺直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