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崔哥牛逼 夏末的 ...
-
夏末的风卷着残留的燥热，贴着教学楼的窗沿绕来绕去，连走廊里的梧桐叶都蔫蔫垂着，没了盛夏时的鲜活。高三开学没几日，教室里总是闷沉沉的，堆满习题册的课桌挨挨挤挤，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整日里最常听见的动静。
许疏眠撑着下巴坐在座位上，眼神有点飘，落在窗外那片被晒得发暗的树叶上，心思压根没放在摊开的数学卷子上。昨晚那点零碎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夜里放学走小巷，撞上赵坤带着几个人堵路，虽说最后凭着一股子狠劲把人唬走了，没挨一下打，可心里到底还是揣着点后怕，一晚上睡得都不踏实。
“发什么呆呢？题都空着。”
旁边传来轻快的嗓音，带着点少年独有的清朗，尾调挑得松松垮垮。段清樾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他指尖敲了敲许疏眠空白的选择题，笑得吊儿郎当：“想你家崔哥呢？魂都快飘到隔壁城市去了。”
许疏眠被戳中心事，耳尖瞬间泛红，赶紧收回目光，低头攥着笔小声辩解：“才没有，我就是走神了。”
“少来。”段清樾嗤笑一声，侧身往前面瞟了眼。他哥段清屿就坐在前桌，脊背挺得笔直，安安静静低头刷题，侧脸清隽温和，一身沉静的气质，和活泼跳脱的他截然相反。听见身后俩人说话，段清屿也没回头，只轻轻翻了页书，淡淡开口提醒：“上课别闲聊，老师快来了。”
“知道啦哥，管得真宽。”段清樾故意拉长调子，又转回来凑近许疏眠，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八卦，“说真的，昨晚那事，你没吃亏吧？赵坤那群人没敢动手？”
一提这个，许疏眠指尖顿了顿，轻轻摇头：“没有，我当时闹得凶，把他们吓走了，一点事都没有。”
这话听着轻松，可段清樾哪里能全信。赵坤那伙人向来记仇无赖，上次就故意找碴为难疏眠，这次堵人，能轻易放过才怪。他皱了皱眉，刚想再说点什么，教室后门忽然有同学探头，小声传了句闲话：“哎，你们听说没？今早赵坤那几个人，在老巷子里被人收拾了，鼻青脸肿的，连校门都不敢进。”
这话一落，教室里瞬间热闹了几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嘀咕。
“真的假的？谁这么大胆子？赵坤他们平时横得很啊。”
“不清楚，听说下手特利落，没留痕迹，就把人揍老实了，还放了狠话，以后不准再找高二高三的麻烦。”
“活该！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们了。”
许疏眠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心头莫名一跳，有种说不上来的预感。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那条通往校外老巷子的路，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就是崔疏行。
不可能的。
崔疏行早就去隔壁城市了，离这边好远，怎么可能连夜赶回来？
他按捺住心里的悸动，强行压下胡思乱想，可指尖还是忍不住发颤。
段清樾把他这点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故意慢悠悠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刚好够俩人听见：“你猜猜，是谁动手的？”
许疏眠心口一紧，转头看他：“你知道？”
“那可不。”段清樾挑眉，往桌肚里缩了缩身子，接着说道，“今早我哥路过巷子口，撞见全程了，一开始还没认出来是谁，就看见一个高个子，身手干脆得很，把赵坤那几个人拿捏得死死的，话都没多说几句，就放了警告。等人走了，我哥才反应过来，那身形，那气场，除了崔疏行还能有谁？”
许疏眠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都顿了半拍：“……是他？”
“不然呢？”段清樾啧啧两声，眼里满是佩服，语气里的赞叹藏都藏不住，干脆直白喊了出来，“崔哥牛逼！”
这四个字砸进许疏眠耳朵里，瞬间撞得他眼眶发酸。
真的是他。
明明隔着一座城，明明很忙，明明昨晚只是一场有惊无险的堵路，自己都没敢跟他提一句，怕他担心，怕他分心。可崔疏行居然能第一时间知道，能连夜赶回来，偷偷替他把所有麻烦都摆平，连一句招呼都不打。
“他……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许疏眠的声音有点发哑，鼻尖热热的，强忍着没让情绪露出来。
“谁知道呢，估计昨晚连夜赶过来的，收拾完赵坤那群人，又悄悄走了，压根没露面。”段清樾叹了口气，语气软了点，“你想想，他得多惦记你啊。就怕你受委屈，哪怕跨着城，也能立马赶回来给你撑腰，把欺负你的人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前桌的段清屿这时终于缓缓回头，目光温和地落在许疏眠身上，轻声补充：“今早那人走得很急，没停留，看样子是怕打扰你上课，也怕你知道了心里愧疚，耽误你的心思。他做得很干净，没留下把柄，赵坤他们就算想闹，也找不到源头。”
段清屿性子沉静，说话向来稳妥，这话一出，许疏眠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愧疚，感动，心疼，还有藏不住的喜欢，密密麻麻缠在心上，堵得他心口发涨。
他连夜奔波，熬着夜赶回来，默默替自己解决所有麻烦，不留名，不邀功，甚至连一面都不肯见，就悄悄离开。
明明该担心、该分心的是他，可最后小心翼翼护着一切，生怕自己受半点影响的，还是他。
“他怎么这么傻……”许疏眠小声呢喃，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都没事的，没必要特意跑一趟。”
“这哪是没必要？”段清樾一拍桌子，差点引来老师的目光，赶紧压低动静，撇嘴道，“在我们眼里是小事，在崔哥眼里，你受一点委屈都是天大的事。他喜欢你，就舍不得让你被这种烂人欺负，哪怕你能自保，他也得亲自过来，把隐患掐死在源头。”
“再说了，”段清樾撑着下巴，笑得了然，“换做是我，我也忍不住啊。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半夜被人堵路，吓得慌，我恨不得立马飞过来，把那些找茬的揍得再也不敢露头。崔哥这行动力，真的没话说，活该他疼你。”
段清屿轻轻点头，附和一句：“确实稳妥，既解决了麻烦，又没让你陷入风波，也不影响自己的集训。心思很细。”
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旁人还在议论赵坤被收拾的八卦，只有许疏眠心里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撑腰，全是崔疏行藏在细节里的偏爱。
夏末的风又吹了进来，拂过课桌，带着一点凉意。许疏眠拿出手机，点开和崔疏行的聊天框，上面还停留在昨晚自己发的那句“这边一切都好，别担心我。夏天快结束了，等下次见面，再慢慢说。”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轻轻敲出一句话。
——你是不是偷偷回来了？
没几秒，对面就回了消息，简单利落，带着崔疏行独有的沉稳。
——别多想，安心上课，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了许疏眠所有的隐忍。
他抿着唇，把眼眶里的湿气憋回去，转头看向旁边一脸了然的段清樾，又看了看温和平静的段清屿，小声说了句：“谢谢你们告诉我。”
“谢啥？”段清樾摆摆手，笑得张扬，右眼角的痣格外亮眼，“以后好好跟崔哥在一起就行，有他护着你，我们也放心。”
段清屿淡淡弯了弯眉眼，轻声道：“好好读书，等他考完，你们就能好好见面了。剩下的事，有我们帮你盯着。”
窗外的夏风渐渐柔了，燥热慢慢褪去，快要走到尾声的夏天里，有人隔着千里奔赴而来，偷偷藏起偏爱，护住满心欢喜。
许疏眠看着聊天框里的消息，心里又暖又酸，轻轻应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