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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打破这个循环 屿揽月推开 ...

  •   屿揽月推开家门时,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在地板上铺开一个温柔的圆,屿岸就坐在圆心的边缘——那张深灰色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却没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玄关处,像已经等了很久。
      书包从肩上滑落,揽月弯腰换鞋。

      “回来了。”屿岸合上书,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揽月“嗯”了一声,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足够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又远到不会触碰到对方。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是屿岸点的香。他总是点这种香,说能安神。揽月曾经问过,安谁的神?屿岸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今天和谁一起走的?”屿岸问,眼睛看着茶几上那本合拢的书。

      “芷遇星。”揽月说,“还有周亦晨。”

      屿岸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两下。很轻的动作,但揽月注意到了——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七岁那年被屿岸从孤儿院接回家的第一个晚上,他就发现了这个细节。当时屿岸坐在床边,手指也是这样敲着床沿,一下,两下,像是在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以后不要和他们一起走了。”屿岸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揽月脸上。那目光很沉,像浸了水的丝绸,温柔却让人透不过气,“不安全。”

      揽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下午放学时,芷遇星苍白的脸,还有周亦晨没心没肺的笑。三个人并排走在梧桐树下,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自己能走。”揽月说,声音比想象中要小。
      屿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灯光从背后照过来,在屿岸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让他的脸陷在阴影里。揽月只能看见他抿紧的嘴唇,还有那双眼睛——深得像没有月亮的夜。

      “从明天起,司机会去接你。”屿岸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放学后直接上车,不要在校门口逗留。”
      揽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整齐,是屿岸上周帮他剪的。那天晚上,屿岸握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修剪,每剪一下都要问疼不疼。其实一点都不疼,但屿岸问得太认真,认真到让揽月觉得,如果他说疼,屿岸可能会把整个世界都赔给他。

      “哥,”揽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已经十四岁了。”
      屿岸沉默了很久。久到揽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我知道。”屿岸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很快被粘合起来,“就是因为知道,才更不放心。”
      他转身走向厨房,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揽月听见冰箱门打开的声音,听见玻璃杯碰撞的轻响,听见水龙头被拧开又关上。这些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像他自己的心跳。

      七岁那年的车祸之后,屿岸每天来陪他,给他讲故事,喂他吃饭,握着他的手等他睡着。护士们都说,你哥哥真好。揽月没有纠正——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哥哥”其实只比他大十岁,其实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屿岸端着一杯温水走回来,放在揽月面前的茶几上。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像眼泪。

      “把药吃了。”屿岸说。

      揽月看着那杯水,还有旁边那个白色的小药瓶。瓶身上没有标签,但揽月知道里面是什么——维生素,屿岸说是维生素。可他吃了这么多年,从来没问过为什么维生素需要每天定时定量,为什么不能间断,为什么屿岸总是亲自看着他咽下去。
      他拧开瓶盖,倒出两粒,就着温水吞下。药片在喉咙里化开,有一点苦,更多的是甜——屿岸总会在药瓶里放一颗糖,说是为了盖住苦味。

      “乖。”屿岸摸了摸他的头,手指穿过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易碎的瓷器。
      揽月闭上眼睛。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身体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每当屿岸的手碰到他的头发,他就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像被顺毛的猫。他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屿岸的手能让他有这种感觉。

      安全,又危险。
      “去洗澡吧。”屿岸收回手,“水已经放好了。”

      屿揽月站起身,走向浴室。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水,水面上浮着几片玫瑰花瓣——屿岸知道他喜欢这个味道。旁边的架子上整齐地叠放着睡衣、毛巾,还有他明天要穿的衣服。

      一切都安排好了。从七岁到现在,每一天,每一件事。

      屿揽月脱掉衣服,滑进水里。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像屿岸的手掌。他把自己沉下去,让水淹没耳朵,于是世界只剩下模糊的嗡鸣。

      在水底,他想起下午芷遇星说的话。

      “你哥管得也太严了吧?”周亦晨一边踢着石子一边说。

      芷遇星没说话,只是看着屿揽月,眼神里有某种揽月看不懂的东西。像屿岸的眼睛,却又不一样——屿岸的眼睛里是占有,而芷遇星的眼睛里是……理解?

      屿揽月不知道。他只知道,当芷遇星那样看着他的时候,他第一次想要反抗屿岸的安排。
      可是反抗什么呢?屿岸对他不好吗?不,屿岸对他太好了。好到无可挑剔,好到让人窒息。

      揽月从水里浮出来,大口呼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洗澡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抹了把脸,看见镜子里那个苍白的少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但他没有哭。从七岁那场车祸之后,他就再也没哭过。屿岸说,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屿岸还说,我会保护你,永远。
      永远是多远?揽月曾经问过。

      屿岸当时正在给他系鞋带,闻言抬起头,笑了笑。那是揽月见过的最温柔,也最可怕的笑容。

      “到我死的那天。”屿岸说。
      敲门声打断了回忆。

      “揽月?”屿岸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点闷,“洗好了吗?别泡太久,会头晕。”

      “马上。”揽月应了一声,从浴缸里站起来。
      他擦干身体,穿上睡衣。布料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屿岸每天都会把他的衣服拿出去晒,哪怕阴天也不例外。他说,阳光能杀菌。

      推开浴室门,屿岸就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吹风机。

      “过来。”屿岸说。
      揽月走过去,在梳妆台前坐下。屿岸插上电源,打开吹风机,温热的风拂过耳际。手指在发丝间穿梭,动作熟练而轻柔。揽月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份熟悉的触感。

      小时候,他害怕吹风机的声音。屿岸就把他抱在腿上,一边吹一边哼歌。哼的是什么歌,揽月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个怀抱很暖,暖到让他暂时忘记了父母已经不在的事实。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屿岸问,声音混在吹风机的噪音里,有点模糊。

      “还好。”

      揽月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镜子里,屿岸的脸贴得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瞳孔里那个小小的自己——苍白,脆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蝴蝶。

      “去睡吧。”屿岸拍了拍他的肩,“明天还要早起。”

      揽月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屿岸还站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那把吹风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肩上投下一片阴影。

      那一瞬间,揽月突然觉得,屿岸看起来也很孤独。

      关上房门,世界被隔成两半。一半是屿岸的,一半是他的。

      揽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枝枝丫丫,像某种古老的文字。他想起下午芷遇星靠在树干上的样子,想起他苍白的脸,还有那双深得像井的眼睛。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口。揽月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他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听见屿岸推门进来,听见他走到床边,停住。

      空气里有檀香的味道,还有屿岸身上那种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香气。揽月屏住呼吸,感觉到屿岸的手轻轻拂过他的额头,把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那个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到让揽月想哭。

      “晚安,我的……宝贝。”屿岸轻声说,声音低得像叹息。
      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揽月睁开眼睛,在黑暗里盯着那道门缝。门缝底下透进一线光,那是客厅的灯光。屿岸还没睡。

      他总是在客厅坐到很晚。屿揽月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看书?工作?还是只是坐着?

      有一次,屿揽月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屿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揽月七岁时的照片,站在父母中间,笑得很开心。那是车祸前一个月拍的,也是最后一张全家福。

      屿岸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揽月以为时间停止了。

      从那天起,揽月就明白了——屿岸的爱,和他失去父母那天的雨一样,又冷又重,能把人淹死。

      可是他已经在这片雨里活了十年,早就忘了晴天是什么样子。
      揽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套是屿岸上周新换的,棉麻质地,上面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屿岸说,薰衣草助眠。

      可是揽月睡不着。

      他想起明天,想起司机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想起屿岸会站在窗前看着他上车,想起自己又要被关进那个名为“保护”的笼子里。

      然后他想起芷遇星的眼睛。那双深得像井的眼睛,在梧桐树下看着他,说:“你哥管得也太严了吧?”

      严吗?

      也许吧。

      但这就是屿岸爱他的方式——用锁链把他拴在身边,用高墙把他围在中间,用温柔把他溺死在蜜糖里。

      而揽月,已经习惯了这种溺亡。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梧桐树的影子在地板上移动,像一只缓慢爬行的兽。揽月闭上眼睛,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像屿岸敲在书脊上的手指。

      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未完待续
      夜色渐深,揽月在熟悉的薰衣草香中沉入睡眠。而客厅的灯还亮着,屿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始终没有翻开的书。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在诉说什么古老的秘密。

      明天,屿岸会站在窗前目送他离开。

      明天,一切都会照旧。

      除非……

      除非有人打破这个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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