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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哥对我太好了……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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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屿揽月就醒了。三个闹钟一个都没响。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猛地坐起来。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梧桐树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他洗漱、换校服、整理书包,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下楼时,屿岸已经坐在餐桌前看财经新闻了。
“今天这么早?”屿岸抬眼看他,手里端着咖啡杯。
“嗯……约了同学一起走。”屿揽月往面包上抹果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屿岸放下平板,走到他身后,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从背后轻轻环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我们小月交到新朋友了?”
屿揽月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果酱刀停在半空。屿岸的拥抱总是这样,温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他闻到了屿岸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和昨晚车里的香氛很像。
“就……两个同学。”屿揽月小声说。
“挺好的。”屿岸的声音贴着他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晚上还让司机接你吗?”
“不用了,我自己回来。”屿揽月挣开那个怀抱,抓起书包,“我走了。”
屿岸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在玄关看着他穿鞋。那目光沉沉的,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七点十分,屿揽月已经站在学校东门那家包子铺门口了。他来得太早,铺子刚开门,蒸笼里的热气还没完全冒出来。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把一笼笼包子搬出来,白雾在晨光里升腾。
他站在梧桐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昨天芷遇星说“字写得好看”时的表情又在脑海里晃——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颗流星。
“哟,这么早!”
周亦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屿揽月转身,看见他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头发还有点乱,正叼着袋豆浆跑过来。
“我还以为你得迟到呢。”周亦晨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睡不着。”屿揽月实话实说。
周亦晨嘿嘿一笑,凑近了些:“等遇星呢?”
屿揽月耳根一热,没接话。
七点二十整,芷遇星出现了。
他没骑自行车,是走过来的。晨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今天穿了校服外套,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领口。
“早。”芷遇星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三个人并排往学校走。梧桐絮在晨风里飘,像细碎的雪。屿揽月走在中间,左边是喋喋不休的周亦晨,右边是沉默喝豆浆的芷遇星。
“对了揽月,”周亦晨突然想起什么,“你昨天说你家做生意的,具体做啥啊?房地产?互联网?还是……”
屿揽月抿了抿唇。这个问题他回答过太多次,标准答案早就刻在脑子里:“他……做进出口贸易的。”
“哇,那是不是经常出国?”
“嗯,偶尔。”
其实是哥哥屿岸一个月有半个月不在国内,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礼物——最新款的游戏机,限量的球鞋,或者一些他根本用不上的奢侈品。那些礼物被整齐地码在衣帽间里,像博物馆的展品。
“那你怎么转学来南京的?”周亦晨又问,“之前在哪上学?”
屿揽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淡淡的说。
“清华大学附属中学。”
三个人走到校门口时,早自习的铃声刚好响起。学生像潮水一样涌进教学楼,屿揽月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
芷遇星还站在原地,正把空豆浆杯扔进垃圾桶。晨光落在他身上,校服外套的拉链闪着细碎的光。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芷遇星朝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你先走”。
屿揽月转身挤进人群,心跳得有点快。
午后的诊室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屿揽月收拾书包时,手机震了一下。
屿岸:“司机在校门口等你。别迟到。”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个“好”。
每周三下午,雷打不动。这是屿岸给他定的规矩——去看心理医生。
“小月,你得学会说出来。”屿岸总这么说,手指温柔地梳理他的头发,“那些事憋在心里,会生病的。”
可屿揽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那些记忆像被封在琥珀里的昆虫,完整,清晰,却永远凝固在七岁那年的雨夜。
诊所在市中心一栋老写字楼的顶层。屿揽月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时,消毒水的味道还是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来了?”林医生从办公桌后抬起头。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今天感觉怎么样?”
屿揽月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这个位置他坐了七年,沙发扶手上那道浅浅的划痕——是他第一次来这里时,指甲不小心抠出来的。
“还好。”他说。
林医生没有急着翻开笔记本。她起身倒了杯温水,放在屿揽月面前的茶几上。杯壁上很快凝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上周你说,交到了新朋友。”林医生重新坐下,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天气,“这周有什么新进展吗?”
屿揽月盯着那杯水。水面上漂浮着一片没完全溶解的柠檬,正随着空调的微风轻轻打转。
“他们……约我明天早上一起上学。”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走路去。”
“走路?”林医生挑了挑眉,“你之前不是都坐车吗?”
“嗯。”屿揽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司机接送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斑。
“你哥哥知道吗?”林医生问。
屿揽月摇摇头:“还没说。”
“怕他不同意?”
“……不知道。”屿揽月把脸埋进手掌里,“他对我很好。太好了。”
好到让他觉得窒息。好到每一次拥抱都像枷锁,每一次关心都像提醒——你是个需要被照顾的、残缺的人。
林医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种目光很包容,像在说:你可以停在这里,也可以继续说下去。
从诊所出来时,天已经暗了。晚霞把云层染成橘红色,像打翻的颜料盘。
屿揽月站在路边等司机。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芷遇星。
“明天七点二十,别迟到。”
很简短的一句话,连个表情都没有。但屿揽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
他抬起头,看见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不远处。车窗降下,屿岸坐在后座,正朝他招手。
“小月,上车。”
屿揽月拉开车门。皮革和香氛的味道又一次包裹了他,但这次,他闻到了另一种味道——从窗外飘进来的,晚风里梧桐叶的清香。
他坐进车里,关上门。两个世界又一次撞在一起,但这一次,他没有闭上眼睛。
他看向窗外,看向这个正在慢慢亮起灯火的城市。
明天七点二十。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