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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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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夜声特别乖。
正如他当初所说，他什么苦活都能吃——劈柴、挑水、生火做饭、打扫庭院、下山采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硬是把柳院上下的杂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柳行知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地阻拦过几句：“声儿啊，你还小，这些事不急……”
程夜声抱着比他胳膊还粗的柴火，认真地摇头：“师尊救了我的命，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柳行知看着那张写满“我要报恩”的小脸，良心微微疼了一下。
然后他就心安理得地继续躺着了。
良心嘛，疼一疼就习惯了。
于是程夜声的日常便固定下来——晨起劈柴挑水，上午下山采买，午时生火做饭，午后收拾庭院，然后在落日时分，端着一托盘饭菜，爬上山顶，去叫醒那个永远在柳树下“悟道”的师尊。
大多数时候都叫不醒。
柳行知的睡姿堪称一绝——枕着自己的一条手臂，青丝散落，眉眼舒展，呼吸清浅，睫毛在夕照中投下一小片阴影，浑身上下写满了四个大字：勿扰，谢谢。
程夜声一开始是真信他在悟道。
“师尊，吃饭了。”
没反应。
“师尊，天快黑了。”
呼吸依旧均匀。
“师尊……您流口水了。”
柳行知睫毛颤了颤，翻了个身，继续睡。
程夜声：“……”
后来他学聪明了，直接盘腿在旁边坐下，把托盘搁在膝盖上，一边等着，一边看山下的云海翻涌。等着等着，饭菜凉了，太阳落山了，他自己也开始打瞌睡了，柳行知才悠悠转醒，睁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鼻音问：“嗯？声儿？你怎么在这儿？”
程夜声面无表情地递上已经冷掉的饭菜：“师尊，吃饭。”
柳行知接过筷子，尝了一口，面不改色：“挺好，凉了也别有风味。”
程夜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救命恩人，不能打。
从那以后他就不再硬叫了。落日时分直接上山，把饭放下，自己坐在旁边看会儿云或者练会儿字，等师尊自然醒。反正他也琢磨明白了——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更何况，是一个懒人。
十岁那年，程夜声长高了不少，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湿漉漉的小胡萝卜头了。
他开始往山下跑得更勤——不是贪玩，而是去找柳山村的私塾书童借书。
那书童姓周，是个热心肠的少年，见程夜声识字不多却求知若渴，便主动教他认字，还把自己用过的旧书借给他。程夜声天赋极高，什么东西一学就会，不到一年，已经能把《千字文》《幼学琼林》倒背如流。
周书童感叹：“你要是生在读书人家，将来准能考个功名。”
程夜声笑笑，没接话。他心中清楚，自己这辈子与功名无缘。那个雨夜过后，他就不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了。
但书里的世界，确实让他开了眼界——原来天地这般广阔，原来世间有那么多他不懂的道理。
这一点倒是让柳行知省心不少。毕竟一个爱读书的徒弟，总比整天追问“师尊为什么还不教我仙法”的徒弟好对付。
程夜声确实不问。
或者说，他把疑问都藏在了心里。
……
起初他只是疑惑。
画本子里写的那些师徒，师尊不都该教徒弟仙法的吗？什么灵根鉴定、吐纳打坐、功法秘籍……怎么到他这儿，两年过去了，师尊连他有没有灵根都没问过？
他试探过几次。
“师尊，我今天帮李大爷搬柴，他用内力托了一下，好轻松啊。”
“嗯，李大爷人好。”
“师尊，山下的王婶说她们家孩子被测出单灵根，送去仙门了。”
“哦，那挺好。”
“师尊……您看我有灵根吗？”
柳行知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闻言懒洋洋地掀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有啊。”
程夜声眼睛一亮：“真的？”
“嗯。”柳行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你肯定有。”
“……那是什么灵根？”
“这得问你自己啊，为师又没扒开你肚子看过。”
程夜声：“……”
这是敷衍吧？这绝对是敷衍吧！
可他偏偏拿师尊没办法。那张温和无害的脸上，找不出一丝破绽。
